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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用火的聲音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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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用火的聲音哭泣

“莫汀和守秩者做了筆交易,想要她憎惡的人全都去死。我也同他們做了場交易,我想讓華琉回來。”

莫言卿於失神裏回憶起那個對他百般傾慕的扶桑Omega,那是他一生虧欠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債。

“你是Omega,起初我留你活著,不過是因為我沒有好好疼愛華琉。後來我留你活著,是因為你還有用。你是我精心為華琉準備的容器。”

毫無人性的聲音飄入耳中,莫渚耳鳴如雷,已經喪失最基本的聽覺,根本聽不清他在講什麽。

倒是一旁的秦梳蘇怔住了,忱愕的面部僵硬著,瞳孔驟縮,似乎也很難理解莫言卿剛剛說了什麽。

“你應當慶幸,慶幸自己還有些價值。過去七八年裏我放任你隨意行動,不惜通過假死拋棄我半生的事業,都是為了今天。至於莫溪,他確實展示了預期之外的表現,我見過他了,沿襲華琉基因的他變強了很多,我很高興。”

自言自語間,萬藏遙拽著鏈子咳上兩口,莫言卿把這催促全當耳旁風。他轉眼俯視地上五花大綁的秦梳蘇,身份略降一層,但還是高高在上的家主氣度。

“想必這位執事,就是華琉經常念叨的那位故人了吧,您的身份我調查過,著實令人敬佩。我不殺您,您可與我一同見證華琉的回歸。”

暗紫的瞳孔折向陸子焉,莫言卿回神,表明自己暫時也不會殺掉他。陸子焉在莫渚身上留有永久標記,他需要陸子焉活著,直到永久標記被徹底抹清。

莫渚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昏迷,滿身的冷汗浸透了衣服。他蜷縮在地,銀發紛紛亂亂,掌中五指還緊抓著心口的衣服。

莫言卿靠近他,將人抱起來,對立在頭頂監視行動的萬藏遙說:“這兩個人,先把他們關起來。”

清脆的鎖鏈滑動,陸子焉心有不甘,想要再反抗一次,立刻被鏈子勒緊咽喉,在窒息中眼前昏黑,喪失所有感官。

回到相對溫暖的室內,莫言卿送人回房間後去浴室放了缸溫水,連人帶衣地浸入水中,靠著浴缸邊緣靜靜等待。

蒼白的臉漸漸恢覆血色,銀發順著水流漫出,蕩漾金光的水面飄著半卷輕煙。莫言卿盯著這張和華琉極為相似的臉,滿懷期待地迎接這個人的蘇醒。

他跪在一邊,維系鳶尾領域的同時釋放安撫信息素。

同他做交易的人說,餵給莫渚的東西是華琉的靈魂,華琉自我人格的求生意識很強,不必擔心莫渚自身人格被撕毀後,軀體出現無意識昏沈狀態。

似乎從陸子焉和秦梳蘇被押之後,蜂巢積木覆制的空間退出循環,鐘表的秒針開始正常游走。

甲板下面的拘留室是關押陸子焉的地方,這裏空空蕩蕩的,地板冰涼刺骨,肉眼可見地結著顆粒分明的瑩瑩水珠。

拘留室是由鐵欄圍著兩墻間的夾角焊接的簡易牢房,他和秦梳蘇是分開關押的,目前不清楚秦梳蘇在哪兒。

陸子焉清醒時已經不清楚具體的時間了,他手腳被縛,渾身上下不知道出現了幾處骨裂,反正連內臟都在隱隱作痛。

疲憊的視線透過牢房上方僅有的一點點小縫看到橙光,想必海面上正挑著一輪火紅的橙日,倒映出海的斑斕。

很奇怪的是嘴巴沒有被堵,嘗試喊兩句,卻驚覺聲帶嘶啞模糊,只能發出一點細微的動靜。陸子焉再次嘗試,喉嚨劇烈刺痛,像一下子紮了千百根針,給喉嚨戳得千瘡百孔。

聲帶,斷了。

莫言卿向來不喜歡吵鬧的人,所以順帶給陸子焉搞失聲了。好在手指可以自由活動,陸子焉嘗試聯系唐迷,根本沒聲兒。

時間跳轉到七八個小時後,時淩晨一點二十八分十一秒。

莫言卿守了一天,為了防止溫水變涼便一直將水開著。嘩啦嘩啦的水聲從排水管裏叮叮咚咚地滾下去,白色的月光籠在唯美的面孔上,他的內心是焦急與期待交織。

突然,躺在水池中的人猛然一驚,整個人完全跌入水中,雙手撲棱著伸出水面,求生的本能讓他想要抓住任何一件東西。

莫言卿趕緊給人撈上來,他等的人已經渾身濕透,水淋淋的發絲不斷滲水,一串一串地淌到脊背上。

修長的睫毛上掛著的水滴稀稀拉拉的,看起來分外淒涼,半身浸在水裏,衣服貼合腰身,將一對耐看的肩胛骨徹底凸顯出來。

他捂著嘴猛咳兩口,一邊閉著眸子緩緩一邊用嘴吐納氣息。

莫言卿一直輕輕扶著那瘦弱的肩膀,整個過程沒有說一句話。

好一會兒,他才在水裏翻了個姿勢,摁著隱隱作痛的額頭擡眼:“……莫言卿。”

這語氣之下便和莫渚拉開了差距,小心翼翼的,沾了些惶恐不安,卻又分外親近和歡喜。

這個人是華琉。

回溯(?),判定無效。

莫言卿伸手打算給華琉把頭發扒一扒,不料華琉下意識往後躲,嘴裏還訥訥著:“我沒有犯錯……沒有……”

剎時間心裏一抽,莫言卿沈下目光,不知所措地收手低頭,愧疚道:“華琉,對不起。”

華琉舉眸震驚,雖然內心有些松動,但還是對莫言卿感到畏懼。小半天,他挪著身子撐起來,表示自己願意聽莫言卿說話。

“我……”莫言卿攥手,“我對不起你,華琉。”

他的話很簡單,讓華琉多少覺得不適應。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莫言卿嗎?

莫言卿起身,托著華琉的兩肘把人從水裏撈出來,輕輕裹著條毛巾擦擦臉。動作很溫柔,讓人出乎意料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

華琉偷偷地看他,覺得這有些不真實。莫言卿在做什麽?他平時不是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嗎?

“莫言卿?”

“嗯。”

莫言卿抱著他,目光飄渺,始終不敢直視那雙銀色的眼睛。

華琉皺眉,莫言卿看起來怎麽老了好多,頭發花花白白,額上條條橫橫的皺紋又是什麽時候有的?

他們不就一兩年沒見面嗎,莫言卿咋就老成這樣了。

雖然不清楚緣由,但莫言卿小心翼翼的愛,多少還是讓他受寵若驚。他明白莫言卿不擅表達,便主動捧著那張熟悉的老臉問:“莫言卿,你怎麽了?這不是你。”

眼下的一切太過虛假,假得就像華琉日思夜想的白日夢一樣。夢裏的莫言卿會重新愛他,不會再疏遠他、折磨他,會把他支離破碎的心一點點修好。

等莫言卿的七年裏他無時無刻都在幻想,可是現在真的等到了,反而又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配。

莫言卿遲頓搖頭,語氣頗似凝重:“華琉,我會好好愛你的。你不在的日子裏我走了很多路,原本以為走得越遠,人生才會越坦蕩。到頭來,我的世界沒有你,腳下的路反而越走越窄。”

他緊緊抱著華琉,動作拘謹又僵硬,“我們重新開始,華琉,我再也不會對你不好了。”

華琉聽得一怔一楞,什麽他不在的日子,重新開始……

被莫言卿這麽抱著,華琉不免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夢。莫言卿出去拿了套幹凈衣服,重新放好溫水扶華琉進去。

華琉泡在水裏張望,兩手扒著邊緣表現得手足無措。

這真的不是夢嗎?

那這應該是夢吧。

自己愛著的那個Alpha只會折磨自己,他說過,自己只是他養的金絲雀。

Alpha的夫人那麽多,那些年輕貌美的Omega都比自己好看,華琉眼裏的自己與那些Omega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愉快的心情就因為這麽一想,立刻抹掉大半。華琉遲疑著默默把手放進水裏,莫言卿不會這麽愛自己的,他只會讓他疼。

突然,莫言卿抓他的衣領,華琉背後一顫,習慣了不能反抗的命令,條件反射地閉眼打算任人宰割。

然而莫言卿只是幫他把襯衣上的扣子解開,又往水裏撒點藥,完事兒撫了把華琉的腦袋,輕聲說:“多泡泡,身上都是傷。”

華琉回神後楞楞點頭,莫言卿把衣服放在一旁後轉身出了門。

弄不明白眼下到底是哪種情況,華琉掐自己一下,會痛。

“不是……夢……”

他癡嗔著。

“莫言卿,還是愛……我的。”

先不管那麽多了,把身上的衣物褪下,浸在水裏泡泡。身上有傷,還不少,肩膀上全小傷,腰上有一處大傷,繃帶的包紮手法不夠專業,但還算整齊。

明明那麽大一處傷,為什麽不會疼呢?也許是鳶尾信息素麻痹讓神經暫時忽略掉了吧。

華琉坐在浴缸裏垂下腦袋,鉆在水下咕嚕咕嚕吐泡泡。

“莫言卿今天很不正常,不只樣子變了,連性格也變了。”

泡了會兒澡,收拾完穿好衣服。衣服很合身,是華琉最喜歡的款式。

出門,門外是客房臥室。不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裝潢很特別,歐風油畫的天花板絢麗高貴,讓人從頭到尾地覺得好奇,索性擱房間裏探索一番。

突然,莫言卿回來了。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華琉下意識站直,收起目光,腦袋微微往下垂,雙手也好端端地揣到身前。

“華琉。”

華琉聽著他冷言冷語地喊他的名字,神經一緊連忙嗯聲兒。

這麽多年來,只要莫言卿喊自己就準沒好事兒,因為莫言卿有的是辦法折磨他。無論把事情做得多好,有多得體,莫言卿總能雞蛋裏挑骨頭,給他隨隨便便安個罪名,就能懲罰他一整個晚上。

華琉心裏的恐懼是病,愛莫言卿的同時又讓自己害怕莫言卿。唯獨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得了這種病。

莫言卿過來攙住他,華琉乖乖被領著坐上床沿。

他好像已經習慣由人擺布的生活了。

莫言卿眨兩下眼睛,臉上透出微小的難過。偶然摸到兩縷還在涎水的發絲,轉身拿了條幹毛巾,準備給華琉擦擦頭發。

一手捏著毛巾,一手打算抓頭發順順,華琉見狀,誤以為莫言卿要往自己嘴裏塞毛巾,聲音可憐巴巴地請求莫言卿放自己一回,他哪裏做錯了能改。

他把自己縮起來,因為唯一能用來保護自己的方式就是縮起來。雖然每次都會被莫言卿強行打開。

華琉的語氣喏喏乞憐,目光呆滯,沒辦法,一旦這人離他太近,他就開始下意識以為自己會受傷。

殊不知,莫言卿的心頭正在滴血,猶豫片刻,只能輕輕地牽起發尖一縷縷地搓。

“?”華琉詫異地發現莫言卿只是幫自己擦頭發,心驚膽戰松開自己,把頭靠過去讓莫言卿擦。

這太不正常了。來來回回試探過幾遍,華琉終於敢問:“莫言卿,你今天怎麽了,這一點都不像你。”

奈何莫言卿只是默默擦完,轉而從懷中掏出一對銀鐲子,頓了一下給華琉戴上,說:“華琉,我在贖罪。”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人不知所雲,莫言卿搓搓兩膝,起身怔半天:“你先睡,有什麽事,叫我就好。”然後笨拙地走到門邊,回望一眼立刻拉上門。

華琉不解:“他為什麽說……他在贖罪?”

次日,起個大早對鏡梳妝,妝還沒梳上,先是對著鏡子楞住。

鏡中人的模樣仙似白玉琉璃,肌膚猶如那白雪上抹了層胭脂,清麗絕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華琉看著鏡子出神好久,纖細的指尖撫著鏡像游走。

“這是我嗎?這不是我吧……像,但我可沒這個大美人長得好看。”

其實兩人長得同樣好看,甚至就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傾城姿色。

華琉瞅著那雙流銀的眼睛總覺得在哪見過,莫名熟悉,又盯半晌:“……小莫。”

這雙眼睛和莫渚是一樣的,就連瞳孔中的月痕位置也是一樣的。

暫且顧不上梳什麽妝了,為今之計是先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是哪兒,自己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隱約記得來之前做了個夢,他夢見莫言卿難能可貴地去小院裏看了他一回,自己正在噴泉那邊喝酒,最後太困,枕著莫言卿的懷抱睡著。

披著頭發趿上拖鞋出去,卻猛然發現門打不開。心底還是一如既往地失落,還真就是莫言卿啊,什麽都給唯獨不給自由。

門不能開,那窗子自然也就是鎖死的。

他倚到窗邊,外面是廣闊大海,蔚藍的天空下有白色的泡沫,浪花一片片同海浪一起卷過海面。面對此情此景,華琉才終於知道自己在一艘輪船上。

上下嘆口氣,準備直接喊莫言卿問好了,哪知下一秒心臟驟然雷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用力拉扯它。

疼痛愈發難耐,華琉硬扛著抽痛扶墻壁躬身,微微彎下的脊背越躬越低,最後俯到落地窗上,貼到地面緊捂心臟,這種欲生欲死的痛感讓其渾身顫栗,牙床哆嗦,完全不受控制。

不過,好在很久之前他便習慣了這種痛,所以就算疼到意識消弭,暈死過去,也沒喊一句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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