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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鳴鐘,扶桑浪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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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鳴鐘,扶桑浪漫【3】

華琉二十歲的那年,遇到了一個名叫莫言卿的Alpha。他找到了酒伴兒,也就順理成章地經常約他去喝酒,每次見到他,還不忘問一句:“要求想好了沒有?早完成早完事兒。”

然而莫言卿每次都說他沒想好。

久而久之,華琉就每個月催一次,雖然每次莫言卿都說他沒想好。

在華琉看來,可能真就是莫言卿家大業大的啥也不缺。畢竟人家家境擺在那兒,也不好意思提不是。

小秦是個明眼人,他知道,這擺明就是釣魚執法。

這天,華琉又約莫言卿喝酒,小秦給他找出去穿的衣服,一邊擱衣櫃裏翻一邊唉聲嘆氣,神情頹廢,就好像天要塌下來似的。

華琉眨著大眼睛坐椅子上蹬腿,前後晃頭,呦呵一聲好奇道:“怎麽啦這是?嘆那麽大氣兒。”

小秦轉頭白了個眼,繼續彎腰擱衣櫃裏翻,嘴裏嘟囔著:“少爺又要去找那個姓莫的Alpha喝酒了,知道的還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和他有什麽……”

“哈哈哈!”華琉扶著椅子仰頭狂笑,差點笑岔氣兒。他拉長了聲音解釋道:“我和他還能有什麽啊,你若是像他一樣能喝,我找你喝也成。”

他站起來走到小秦旁邊,隨手扯了件衣服拿在手裏亂搓,眼神飄忽,盯著天花板感慨:“不過他身上倒是挺香的,很好聞。他的信息素我很喜歡,可惜你是Beta,不然你也能聞到那種甜甜的味道。”

小秦吐吐舌頭,一臉嫌棄,心裏道:“誰要聞姓莫的信息素!”

不過換句話說,如果秦梳蘇不是Beta,那麽他無論如何都是沒有機會留在華琉身邊的。Beta沒有腺體,是占性別總比一半的類別。Omega屬於分化數量最少的,只占六分之一的性別。

世人都知道華琉是塊兒寶,秦梳蘇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永遠守在他家少爺身邊伺候。他找好衣服,一下子全扔給華琉。整得華琉有些措手不及。

靜默半晌,秦梳蘇斂起眉,聲音非常小,他問華琉:“您喜歡莫家那個Alpha嗎”

華琉沒聽清,眉毛一撇,手闊著耳朵疑道:“啥?”

……

時間被無限拉長,十幾秒的停頓中,有窗外的滾風卷起葉濤,耳畔回響著沙沙輕響。秦梳蘇紅著耳朵,手攥成拳頭垂下來,移過視線一聲不吭。

“小秦?”華琉抱著衣服,湊過去挨了下他。

秦梳蘇咬著牙,眸子低沈,眼裏黯淡。他承認他不喜歡莫言卿,而且非常不想讓華琉去找他。

奈何剛剛那一句話就耗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他呼了口氣,勉強從臉上擠出一抹笑,“沒什麽……少爺您,趕緊去把衣服換了吧……快點快點~”

華琉一臉懵怔地被他推進更衣室。門帶上,他靠在門外,重重呼了口氣,手心裏慕地捏了把汗。

“我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這是在懷疑少爺嗎?”他把手放到心臟的位置,手指覆蓋的地方,有一顆正在跳動著的熱烈心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之下的律動,還有自己內心的動搖。

忠心,對於所有像秦梳蘇一樣的人來說,他們只需要忠心就夠了。

不能動搖,不許變質。

這是成為一個合格執事的基本要求。

半思半想著,華琉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

那是一身禮服,制作精美,面料極好。白色的披肩一直垂到腰部,紫色的絹繡在衣擺上刻了幾朵星花兒,又別著流蘇一起細細裝點。

華琉原地轉了個圈,撥了下頭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秦,我好看嗎?”

“好看好看——”小秦慢慢悠悠地說得有些糊弄,卻還是默默補了一句真心話:“少爺是世界上最好看的Omega。”只可惜去找姓莫的。

被人誇,華琉還是會裝樣子害羞一下滴,腆著臉擺手道:“也沒有了啦——哎、哎……”

下一秒就被小秦拽過去梳頭發。

他的發絲柔順纖細,發質也好,是極為少見的銀白色。

白扶桑的本征外貌特點就是這樣,華琉母親也是這種發色。

一束一束的柔發被小秦的一雙巧手理好,又一股一股地挽起來盤頭上,紮好發圈,又纏了一條絲帶。

陽光透過紗簾落在鏡臺裏,小秦目送自家少爺離開後,獨自站在門檻邊發呆。腳邊有一盆略有憔悴的山茶,他彎下腰,伸手摶起一朵。

山茶花的花瓣很厚實,卻輕飄飄地抓不住。

他很擔心華琉,卻不知道為什麽會擔心。他只是少爺身邊的一個可有可無的侍從,最起碼他自己這麽覺得。

時間是紛繁的沙子,它們從指尖落下,卻撣不起一粒灰塵。

轉眼之間,霜色擲於楓葉,小秦正坐在院裏發呆,忽然聽到鄰間二太太手裏的妹妹在院外喊他。

他茫然地擡起頭,臉上依舊是一抹青澀。他看見一個妹妹靠在院門前,左手扶著院門,嘴裏喘著大氣兒。

紅楓跌落枝頭,小秦瞅了她一眼,平靜地問:“有事兒嗎?跑那麽急?”

那個妹妹搖頭,咳得直嘔兩聲兒,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艱難換氣:“華琉少爺……和、和姓莫的……訂婚了!”

狂風揚起滿樹的紅,霎時間飛下一片楓葉雨。小秦的臉色驟然一陰,不過一秒,立刻又歸於平靜。

就好像他已經接受了這件事情一樣,沒有強烈的震驚和意外,反而已經對這件事情的結果有了較為冷靜的認可。

“哦。”他垂下眸子,伸手從落葉堆裏順起一片枯爛的葉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葉柄,輕輕彈一下,葉子碎成了灰。

“那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那個妹妹楞一聲,睜大了雙眼,“哎不是,你家少爺和人訂婚了唉!”

“我知道啊。”小秦站起來,神色自若。他踩著酥脆的紅楓葉到院子角落拿了掃帚,開始一點一點地清掃地面的落葉。

哦對了,一會兒還要準備好厚實點兒的衣服,再燒個小爐。入秋了,天寒,他家少爺不能凍著。

秦梳蘇的反應太反常了,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人的反應。那個妹妹滿臉八卦,左右跟著他想套些出話來,結果小秦只說他什麽也不知道。好罷,稀疏交代幾句,便走了。

那天,華琉沒有回來。

夜深了,門外的臺階上留了一盞明燈,天上開始稀稀落落地飄雨。

秦梳蘇抱著衣服,兩眼呆滯地坐在門邊。冷風刮過,他木地打了個寒顫。華琉或許不會回來了。

他抱著衣服回到屋裏,休息了。

次日清晨,五點整,鐘塔上回響著悶沈的鐘鳴。秦梳蘇醒了,下意識喊了聲少爺,卻猛然發現,他家少爺昨晚第一次沒有回家。

……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陷入沈思。

那對新人的婚禮就訂在柳絮漫天的日子。華琉二十一歲時嫁給了莫言卿,據說,他們彼此喜歡。

所以在某個花好月圓之夜,莫言卿手裏舉著一枚戒指,說出了華琉許諾他的一個要求——“嫁給我,好嗎?”

新婚那日,柳絮卷地,給蔭綠蒙上了一層薄雪。無數的鮮花與綢緞裝點著浪漫的禮堂,不遠的天空還碎散著禮炮的轟響。

秦梳蘇送別他的少爺時,眼裏含著淚色,兩眼汪汪地叮囑他的少爺:“您要幸福啊,少爺……您一定要幸福……”

華琉當然笑著應答:“放心吧小秦,我會很幸福的!笑一個吧,今天我大喜!”

秦梳蘇抹了把淚,苦澀地笑著:“好……少爺……我開心……”

在他眼裏,他的少爺就是神明,而神明的承諾,便是對萬事的最大恩赦。他相信他的少爺會幸福,他的少爺會有更加美好的未來……

鮮花長了、綻了、艷了,當然也會衰了、敗了、爛了。

他不過是個Beta,不過,就是離開了某個人。僅此而已。

時光逝去,華琉和莫言卿小兩口倒是挺甜的。華琉二十二歲時和他的Alpha有了第一個孩子,是個Alpha,取名莫溪。

那孩子很討人喜歡,級別也很高,和華琉一樣看到人就笑。

不過好景不長,莫溪七個月大開始牙牙學語時,莫言卿轉身便領了一個陌生的Omega回家。對華琉也開始漸漸疏遠。

一而再,再而三的,才隔了不到一年半,莫言卿領了三個Omega,回家。有一個還是未婚先孕的。

他和別人結婚那天,華琉閑得沒事兒幹,便偷偷溜過去喝酒。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可能不招莫言卿喜歡了,但他想去看一眼,哪怕是遠遠的一眼。

他想祝福他們這對新人,雖然莫言卿大概很可能會介意吧。

扶桑的花語是新鮮的愛。

他們的愛足夠熾烈,卻停留得太短了。

華琉不知道自己還愛不愛莫言卿,說到底,他只知道他現在還不如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因為莫言卿基本上不會來看他。

最開始時候莫言卿還會讓人傳信說會去看他,後來直接派人代替自己去看他了。

“所以我……就真的……那麽不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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