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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鳴鐘,扶桑浪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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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鳴鐘,扶桑浪漫【4】

他日夜思念莫言卿,當然也知道他可能正在和他的新歡做ai。

每天的日子很無聊,除了等莫言卿那個混球之外,就是在陪莫溪長大。

不過,既然是莫言卿結婚,那去席上找找酒喝也無可厚非。誰讓莫言卿沒請他呢,那他自己來不也一樣嗎?

婚禮上只有前來道賀的熟人,華琉大都認識,也就不拘謹,和誰都能樂呵呵地聊成一桌。

被圈養的日子一長,他已經很久沒和別人說那麽多話了,所以心裏格外開心。

上了酒桌,一切煩惱拋卻腦後。華琉咂了下嘴,一手搭在白綢桌布上,一手給自己添酒。

才過去兩年多,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吵了,不任性了,不嬌情撒嬌了。

像一匹被韁繩勒住脖子烈馬,無法自由呼吸,更不能到草原上奔跑,去隨心所欲地追逐那所謂的爛漫至極的自由。

不過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皮膚養護極好,光潔白嫩,和嬰兒差不多。

單論樣貌,其實並沒有幾個Omega能比他漂亮,就連能勉強與之媲美的,估計也少得可憐。他的風情萬種仍在舉手投足之間,他還是那個斂一笑嗔一世的美人胚子。

酒上心頭醉難矣,喝到半場,濃烈的酒香不斷刺激著味蕾和大腦頭皮。杯盤碰響,幹脆利落的玻璃聲轍轉耳畔。

華琉低眼看著一桌子喝爛的醉人,捂著嘴巴低聲嘲笑起來,“歪~怎麽都不喝了?餵魚呢你們……”

他大概也有些醉,耳朵尖兒暈上一抹紅,還看見莫言卿板著個臉像要殺人。

……好像沒看錯。

華琉瞇眼細瞧,哦豁還真是活人!纖手勾著的杯子懸滯於空,莫言聊走過來,一臉陰沈。

他走近了,一把抓住華琉的手腕憤憤質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華琉扯著嘴角淡笑一聲兒,擡頭看了眼莫言卿,又低頭瞧著他胸口上掛著那團火紅的婚花兒。

他厚著臉皮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語氣平和,甚至還有一點開心:“你又娶了一位Omega,恭喜恭喜!長得……比我好看。”

莫言卿緊緊攥著他的手腕,只要稍稍用力,這個Omega脆弱的腕軸就有可能被折斷。莫言卿的眼神裏透出不耐煩,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我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華琉甩開莫言卿的手,輕輕揉著腕兒,臉上飛過一絲無奈,“我來喝酒不行嗎?”

一陣低沈,空氣裏的浮躁全然是極大的不滿,莫言卿壓低了嗓音:“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他用毫無情感的視線盯著華琉,兩人四目相對,早就沒了以前的暧昧感。

那張冷冰冰的嘴巴裏吐出一句:“你應該回去相夫教子。”

相夫教子?教子可以,夫呢?夫君跑這裏來和別人搞上了,他這個正宮不說話本來就不錯了好吧。莫言卿這個b他配說這話嗎?

華琉翻了翻眼皮,側過臉,“別人能給你生孩子,你卻連看都不來看我。現在你連結婚都不許我來喝杯喜酒祝賀一下,你有意思嗎你……”

靜默半響,莫言卿什麽都沒說,拽起華琉就把他單獨拉到一間客房裏。四下無人,他把華琉摁在墻上,嘴巴抵著他的耳朵說:“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給我惹禍……”

“什麽叫我每次都給你惹禍?我明明什麽都沒做啊,你平白無故怪罪到我頭上我很冤的誒~”

莫言卿一沈聲兒,咬著嘴巴松開華琉,轉手叫人擡了兩大箱子酒進來。依舊是那幅冷冰冰的死人臉。

夜色已深,窗外的柳絮被風搓進窗格縫子,月光平鋪於溪,房間靜得和一副棺槨有一拼。

莫言卿抱手坐在檀木的椅子上,板著一張臭臉,用不近人情的口吻說:“你不是喜歡喝酒麽,我看著你喝。不喝完,不許走。”

看著兩箱子酒,華琉的臉唰一下子白了,背後打個寒顫,慫了一下,“你大婚之夜,看我喝酒……多沒意思,趕快回去陪你的Omega玩吧,別讓人家等太久。”

他哪知道莫言卿腦子裏哪根筋抽了,故意這麽為難他啊?

平淡的目光從紫羅蘭色的幽瞳裏滲出,莫言卿一句話也沒說,斜眼看了下表上的時間。

華琉知道了,這酒他今天是不喝也得喝。

“我可是千杯不醉啊!”他這樣想著,心裏給自己鼓了口氣。踱步過去,從箱子裏拿起一大瓶酒。

冰涼的觸感縈繞指間,他心裏苦,苦得不知道該如何訴說。

“您切不可再過度飲酒了。通常情況下,Omega在完成一次孕育期後會非常脆弱,完全恢覆需要三年左右的時間。恢覆期可以不忌口,但酒性烈,不能過度。”

反正給他診脈的大夫是這麽說的,遵不遵守就是他的事兒了。

短嘆一聲,華琉看著莫言卿,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可憐。莫言卿瞟過來,他慕地收回視線,起開酒蓋,仰頭一口氣就炫完了一整瓶。

酒席上已經喝了不少酒了,所以他並不認為自己還能喝得下那麽多。那可是兩大箱子酒誒!

用袖口擦了擦嘴,又開一瓶,咕咚咕咚喝完,不小心還嗆了一口。

莫言卿在一旁看著,臉上面不改色,冷血得像個畜生。

華琉有些無聊,就一邊喝一邊問他問題。結果莫言卿像聾了一樣一句話都不說,無奈,華琉只能幹笑兩聲,又一口一口地往嘴裏灌酒。

空瓶堆積在腳下,叮叮當當的。它們可不像心一樣一碰就碎。喝了好久,直到最後,箱子裏還剩兩整瓶兒。

華琉單手撐著箱子,後背直冒冷汗。他覺得呼吸困難,喘不過氣,又覺得身上疼,哪裏都疼。整個人渾身酸痛,很不舒服。

索性,他就用嘴呼氣。強撐著放下手裏的空瓶,腦袋一黑,眼前一花,腿一軟,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哈哈哈……多好笑。你可真狼狽啊,華琉。”他對自己嘀咕,沒有再去看莫言卿的臉色。

酒,還是要喝的,他請我的怎麽能不喝呢?

口腔已經麻木,各種酸澀感抵滿舌尖,喝什麽也是苦的。酒液從嘴角淌出,順著輪廓清晰的下顎落到衣服上。

神經已經麻木,華琉只管大口大口地咽酒,反正喝完作事兒。喉結不斷滾動,每吞咽一次都像把喉嚨用刀刮一次。好久,才稍把那兩瓶勉強喝完。

好不容易吶,華琉捂著嘴巴幹咳一陣,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才好。他知道莫言卿不會憐香惜玉,所以大概率也只會讓自己一個人走回去。

長舒一口,看著那冷酷無情,表裏不一的人,他氣息勉強正常,“莫言卿,我……”可頓了聲兒,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他其實想聞一下莫言卿的信息素,或者讓莫言卿咬自己一口也行,哪怕是一個吻,一個擁抱,都可以。

對自己的Alpha所產生的依賴性所致,他不過是想要莫言卿多看他兩眼,最好再摸一摸他的頭。

可是他沒能說出來,反而說到一半兒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

“怎麽?”莫言卿問。

“我、我喝完啰~”華琉抿著嘴露出一個開朗的笑,他把酒瓶扔下,擡手撩了下頭發,看起來還蠻開心的。

“哦。”莫言卿起身,臉上毫無動靜,一句話沒說便出門走了。

還真就冷酷,真就無情,真就把華琉一個人扔這兒不管了!

沒辦法,華琉站原地捶了會兒胸口,揉揉肚子,哀聲嘆氣地從小路離開。

回去之後,剛坐下就開始狂吐,把服侍的人都嚇傻了。兩個月前新來的Beta心善,就一直跟在華琉身邊遞水和藥。

夜色深絳,華琉整個人都十分不好。嗓子眼兒火辣辣的,像要冒煙兒。坐是肯定不舒服的,他就一個人靠墻倚著身體,渾身發顫且拒絕吃藥。

因為吃藥也沒用,過不了一會兒全得吐出來。巨大的反胃感讓人心底焦慮,他被折磨到淩晨三點才略有好轉,而且最後能吐出來的東西就只剩水了。

他躺下,讓服侍的人先回去休息。自己抱著枕頭瞇眼歇了大概一個小時,突然腹腔酸脹,反胃的不適感硬生生地給他捂醒。

左右翻身,渾身上下沒有舒服的地兒。他一坐起來便又開始吐。還好留了個盂在床頭,他不小心跌到地上,借著窗外稀薄的燈光爬到盂邊,抓著衣服大吐特吐起來。

侍從都走了,而且莫言卿沒有給華琉安排專門的執事照看,連他身邊的Beta侍從那也都是三個月換一批的,談不上有多親近。

吐了會兒,可算是平息下來。他拿著手帕擦了擦嘴,沒有力氣躺回床上,就擱床與櫃之間的垂直角落裏坐著。

他抱著自己,指尖死死地扣著兩肩,嘴裏還念叨著莫言卿的名兒。

“莫言卿,你可真舍得。”

“莫言卿,我感覺我快死了。”

“莫言卿,你什麽時候來看我一眼。”

“莫言卿……你是不是,已經開始討厭我了?”

“是不是……因為、因為我老了……不好看了……”

他撫上自己的臉,鼻頭一酸就開始止不住地流淚。他其實很少哭的,而且只會偷偷地哭。他還沒有在別人面前哭過,連小秦都沒見過。

溫潤的淚水覆入眼角,從消瘦的臉上滑落,打濕了彎彎睫毛,打濕了衣襟一片。還沒哭一會兒又緊著吐起來。淚水混著嘔吐物一起裝在盂裏,連著稀稀落落的破碎感。

後來,呼吸漸漸困難,便一邊咳一邊吐。在月色凝重的環境裏,動靜有些大。

突然,一聲清稚的童音響起:“爸爸——”

是莫溪,他兩歲多了,會自己走,說話只有爸爸這一個單詞說得算清晰。莫溪揉著眼睛,穿著睡衣站在門縫裏,手裏拖著一只兔子玩具。

華琉擡頭,於朦朧中看著他,趕緊用帕子草草擦了一下臉,咳兩聲兒,擠出微笑:“小溪啊,這麽晚了,是被爸爸吵醒了嗎?”

莫溪雖然是小孩子,但還是感受到華琉那抑制不住的悲傷。他用幼語說著華琉能聽懂的話:“爸爸,mei si叭。”(沒事吧)

華琉斂著眸,微笑道:“爸爸沒事兒,爸爸歇一會兒就好……小溪快回去休息吧,昂。”

莫溪沒有離開,站在門口猶豫一會兒,說:“ko y eh(可以和)爸爸,qi sui嗎?(一起睡)”

華琉點點頭,張開手臂,莫溪小天使跑過來,躺在華琉腿上。

夜色靜靜,華琉輕撫著莫溪的頭。

莫溪身上有太陽的味道,他很喜歡。他輕輕聞著太陽,心裏很舒服。過了會兒,莫溪眨巴著大眼睛看華琉,他的眼睛很亮,很圓,紫羅蘭色的,點著童真的光澤。

“嗯?睡不著嗎?”華琉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裏,拍著他的背,“那爸爸給你唱首歌,你就睡著啦。”

莫溪點頭,把下巴靠在華琉肩上,用手摟著華琉的脖子,往裏蹭了蹭。

歌聲柔軟,在夜空裏綿長。

“浮世一泛鐘謦傳……”

華琉輕聲淺唱,他摟著他的小王子,哄他睡覺。

“琉璃瓦,卿言諾……”

華琉的聲音很好聽,所以唱歌也很好聽。他眼裏泛起一層細碎的磷光,他是笑著唱的。

“浮生一夢淡寥寥,許箜篌,彼相忘……”

一首唱完,他低頭看著他的小王子。莫溪睡著了,奶軟的臉上是童稚的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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