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薄暮鳴鐘,扶桑浪漫【2】

關燈
薄暮鳴鐘,扶桑浪漫【2】

不過一刻,侍從們陸續擺上酒池和美食,華澈輝招呼著迎客,場面一下子熱鬧起來。

酒泉三丈,餘暈三尺。在華琉看來,這不過就是吃場酒、陪頓飯的事兒,沒有什麽好玩兒的。

因為每次陪酒的人都不一樣。

而且小時候的約酒玩兒伴兒也沒見過了,他們不是回去成家立業,就是回去相夫教子。現在就留華琉一個人還單著,多沒意思。

隨手轉著透明的空杯,指腹劃過杯口,摩出細響。

他想起最開始教他喝酒的人,也是一個Omega,生得那叫一個漂亮大方。那個Omega起初是帶著他出去玩兒,時間長了就教他一些酒場知識,然後就開始和一些朋友們約酒。十幾個人圍著圓桌,你一句我一句地臉紅談吐,著實快樂。

不過,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喝酒還是在那個Omega的婚禮上。應該有好幾年了吧,反正那之後兩人就沒見過面。華琉聽說那個Omega現在有了倆娃,也真心祝願他能幸福。

酒這種東西,不能論好也不能論壞,華琉經常陪酒,所以不知不覺就練了個千杯不倒的本事兒。現在一個人能喝倒一整桌子人。

百無聊賴中,他拿著杯子,悄咪咪地透過杯底看了一眼那個Alpha。沒有太多動作,下一秒就吐著舌頭喏喏收回視線。

過了會兒,華澈輝喊華琉起來給賓客們敬灑,大肆炫耀著:“華琉這個小家夥,別看他生得秀氣,他一個人把在坐的全部喝倒都沒問題!”

華琉習以為常地在一陣讚嘆中下桌敬酒。先是向各位致了迎詞兒,又端起侍從遞上的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從左到右,一席一席地挨個兒喝了一遍。

一圈下來,華琉抿著笑,面若桃李,精神斐然,很難不讓人嘖嘖讚嘆。

敬酒的過程中,當然也給那個Alpha敬了一杯。

回到位上,依舊是該吃吃該喝喝,沒有什麽值得拘束的。

一群人中,華琉認不到幾個,也沒人和他聊天。他隨便招呼一位侍從,悄悄問小秦在不在,那人說小秦被家主大人差出去辦事了。

好吧,華琉低著眸子一臉失落,皺眉一霎,心裏道:“看來是上次玩兒過頭了,讓父親刻意把小秦差出去了……這下可真就無聊啰~”

事情是這樣的,上次他安排小秦把他養的兔子抓過來玩兒,奈何兔子沒見過這個大場面,被嚇到後滿桌子亂竄。華琉當時一邊仰頭捧腹大笑一邊招呼他們抓兔子……

所以為了預防華琉再使喚下人們做什麽稀奇古怪的事,華澈輝就暗地裏給小秦差了個班兒。

“有必要嘛……上次是不小心噠!”華琉咕噥著,無奈只好一個人趴桌子上,瞅了一眼瓷玉絡花盤裏的果幹,伸手抓了一把開始無情咀嚼起來。

果幹有甜有酸,他挑著吃,只吃甜的。很快,原本小山似的果幹堆便平了山頂。吃乏了,抿了下甜巴巴的唇面,住了嘴,伸個懶腰後用手撐著脖子發呆。

想什麽呢,數數:1,2,3,4,……211……

太無聊了,無聊到他快睡著了。

瞄眼時間,按耐眉心:“這怎麽才過去一刻鐘……嘶。”

突然,那個Alpha偏過頭關切著問道:“你……還好吧”

“嗯?”華琉有些驚訝,慕地轉過脖子看著他。空氣安靜了半晌,他看著那個Alpha:“難道我不好嗎?”

自然且天真的發問倒是逗笑了那個Alpha。他摸了下鼻子,斂過笑,“你剛剛看起來……你喝了那麽多酒,不會不舒服嗎?”

華琉怔神起來坐好,瞇眼感受了下,好像沒什麽不舒服,便搖頭說:“沒有啊,我可是千杯不醉。才那麽幾杯而已……”他說著,拍了拍胸脯,“我很能喝的!”

突然靈光一現,華琉斜著眼睛,用手勾起下唇,打著壞主意對那個Alpha說:“要不你陪我喝幾杯就……喝倒你為止。”

“唉”那個Alpha疑了聲兒,沒說答應也沒說拒絕,所以華琉默認是接受了。

招呼了侍從準備酒,華琉側身坐著,翹起二郎腿,活不像一個貴族Omega少爺。

他在充滿菜肴氣味的空氣裏捕獲到一籠花香,好像是那個Alpha身上的,便湊過去聞了聞,好奇問道:“你身上好香啊,什麽牌子的香,可以推給我嘛~”

“有嗎”Alpha轉著頭,扯著衣領子聞了下衣服,攤手說:“我身上沒有味道,而且我不用香……”

“行吧。”華琉擺手晃了晃腦袋,手上的銀鐲子也漫不經心地哢鈴哢鈴響。

侍從搬了兩箱子酒來,乒乓響的酒瓶被一排一排地摞著擺上桌,壓在絨制的布料上,凹下去一小塊兒。

眾人見了這種陣仗,一個兩個都饒有興趣地望著這邊。

席上高朋滿座,華琉擺酒看戲。出乎意料的是,華澈輝一句話都沒說,只有華夫人勸了聲兒:“少喝點兒,要適度。”

華澈輝暗暗抹了把汗,心裏一悚。他知道華琉的酒量,所以不擔心他。他擔心的是那個Alpha。有一回吶,華琉約人喝酒,把一個年輕壯實的小夥子喝進醫院了,大夫診斷出來說是急性腸胃炎。

還沒等酒上齊,華琉就已經拿著起子哢哢哢開了一排酒。出於禮儀,叫人拿了杯子,一杯咕咚灌滿,面上含笑輕輕推到那個Alpha面前。

“今天陪我喝高興了,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華琉每次約人喝酒都會這麽說。

只可惜迄今為止拿到過要求的人,已經是個死了很久的酒鬼。

那個Alpha沒有拒絕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華琉自己斟了杯,也一口悶。醇厚的酒香縈繞齒間,他咂了下嘴,咧嘴笑著,“豪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又各自續滿,舉杯相邀。

杯間碰響,二人一杯連一杯的半箱子酒瓶就空了。華琉實在高興,一邊斟酒一邊問:“歪,你是哪家的少爺,酒量不錯嘛。”他說著,又單手把袖子挽起來,好斟酒。

那個Alpha眉眼間倒透出一點子生澀,卻也坦然回道:“我只是經商世家的少爺,我叫莫言卿。”

華琉點頭,眼裏略含驚訝:“莫家啊,唔呦那可不得了,經商大世家嘞!家企龐大到足以籠斷整個市場,沒想到你那麽厲害嘛!”

莫言卿轉著手裏的酒杯,似是悲淒著輕聲吐槽:“大世家,也不見得有多好……”

華琉瞅見他一臉不快的樣子,深知喝酒不論愁的原則,連忙遞過去一杯酒:“快快快,輪到你了。”

莫言卿接過杯子,放下惆悵,又是一口悶。

人生快活一世,固然是件難事;可若是快活一時,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從開席喝到席末,華琉整個人還是很精神的。桌上桌下,哐啷幾整箱空瓶子。

他前後張望著瞧了瞧,賓客都走得差不多了,華澈輝去送客,華琉母親也去。他今天喝得有點多,撚著杯子呆坐一會兒,扒拉兩下莫言卿。

看他喝得爛醉,直喊道:“莫言卿……你不能喝了。”

莫言卿眼神迷離,臉上的酒色染紅了兩頰。他咧嘴笑了聲兒,自己勾著瓶子斟了一杯。

華琉撅著嘴巴搶過去,他也有點醉,卻本著為他人著想的態度,指著莫言卿說:“你……不許喝了,把你喝進醫院我又該被我爸罵了。”

只聽莫言卿哼哼兩聲,一頭趴在桌子上:“哪有勸人喝到一半兒不讓喝了的啊,沒意思,不好玩兒。”

“喝個稀爛還和我犟什麽嘴,不讓喝就是不讓,你再喝人出事兒了是我負責,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樣禁約客酒一個月。”華琉吐口氣,把酒倒在花瓶裏,兩手一擺:“我也不喝了,行吧,很公平。”

莫言卿依舊趴在桌上,側著臉,只睜著半只眼睛。他瞳孔裏是一抹清澈,像一塊兒冰,在光下還透著薄光。

“華琉……”莫言卿吱了聲,酒氣倒是越來越濃,“你說……你一個……Omega,怎麽那麽能喝,我感覺,喝不醉啊你。”

“我嗎?”華琉打了個酒嗝兒,搓搓耳朵,挑了下眉,“可能是經常陪酒吧,反正最開始也是幾杯倒,後面喝著喝著就不會醉了。”

他低頭看了眼莫言卿,琢磨著那張醉了的臉,第一次覺得怎麽會有那麽乖的人。還是各種意義上的乖。

“莫言卿?”華琉湊到他耳邊喊了聲兒,莫言卿已經睡著了。他嘻笑兩聲,挎著膽子捏了下莫言卿軟彈軟彈的臉,賊拉好捏。

“哎呀~最後還不是我把你給喝倒了啊。”華琉小聲說著,呼了口氣輕步離開,臨走前還吩咐了侍從照看。叮囑二十分鐘後再把莫言卿叫醒,又寫了張紙條讓侍從傳給他。

一場夢迷,燈殊囚索。

沈醉中,莫言卿被人叫醒,吃了兩枚醒酒藥,按著額頭坐在座位上。他撐開沈重的眼皮,又斂眼向四周看了看,問:“華琉呢?”

侍從上前,躬身回答:“華琉少爺有事先回了,留了張信條給莫少爺。”說罷,從袖中取出紙條,雙手呈上來。

莫言卿不奈煩嗯了一聲,拿著紙條捋平,垂了眼上面的話。

紙條輕飄飄的,上面用黑色瑰麗的字跡寫著:我今天高興,所以許諾你一個要求,什麽都可以哦!等你酒醒了,隨時來找我。

莫言卿卷著紙條邊緣摩娑,又擡手敲了下桌面,讓侍從收下口信。將紙條卷好,疊著放入口袋。

然後什麽話也沒有,和華澈輝見了一面就走了。

華澈輝當然很意外啊——他居然還能站著走出去。

白色石英徹成恢宏的建築,翠綠藤蔓攀上高高的大樹。華琉回到房間,一頭趴在床上就不想動了,張聲喚了小秦,沒人應答,應該是還沒回來。

他翻身打了個哈欠,有些困,拉上席子想著先休息會兒。

等到暮雲垂下,鐘塔上那口巨大的銅鐘被敲響,飛鳥歸巢,花容漸收。

他從夢中醒來,迷糊著揉了揉眼,看見小秦候在一旁,眼睛紅紅的,拽著手在跟前來回踱步。

華琉擡頭,撐起來啞著嗓子喊:“小秦……你回來多久了?”

哪知小秦一張望,神色一緊,撲過來就哭。

“……”華琉摸摸小秦的腦袋,安撫道:“怎麽啦,哭什麽啊,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你告訴我,我給你撐腰……”

小秦胡亂拿衣袖抹了抹臉上的淚,特憋屈:“少爺,我剛剛怎麽叫都叫不醒您!就差去喊老爺來了!”

“哈。哈……我就是,白天喝了點酒而已。沒事兒的,你看我不是醒了嘛。”他坐起來,坐到床沿上。讓小秦趴在他腿上,輕輕地給小秦順毛。

小秦當時十六歲,因為華琉比他大四歲,所以小秦一直是被華琉當弟弟看的,偶爾哄一哄,再使喚使喚。小秦呢,可以說是最忠心於華琉的人了。

小秦是Beta,目前算一個侍從。在氏族裏最低的官職就是侍從,比侍從高一點的是貼身侍從,最高的侍從稱為執事。

執事基本上只有Alpha能當,小秦打小就跟著華琉混,受委屈了也只給華琉一個人講。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太沒用了,有時候連小事兒也會犯錯誤。

然後,華琉就會捧著小秦的臉說:“咱們小秦以後可是要當執事的,哪裏沒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