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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雨墜角,唯幕落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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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雨墜角,唯幕落熒【4】

落著輕雨的街角陰森,被燈光拉長的鼠影映在墻上。流浪的貓從影子裏爬出來,它咬住鼠脖,在雨地裏染開一朵紅色的花。

遠方的燈光指向天空,永遠也望不到這裏的臟水潭。

有人撐著把黑傘,踩著濺落一地的汙水,緩步脫離燈光,走入落敗的暗巷。

“你終於來了。”有人淺笑著長呼一氣,慢悠悠地轉過身。那雙幽藍的視線落在撐傘的人身上,她哼了一聲似是欣慰道:“莫渚,很高興你能主動約我見面。怎麽樣?事情,考慮得如何了?”

“莫汀。”莫渚擡眼,聲音沈穩卻又隱藏著某種難以掩飾的厭惡,他清稚的臉上微顯疲憊,眨了兩下眼睛:“恐怕我來這裏的主要目的,並不是你想讓我參與的那件事。”

莫汀假裝歪著頭長長哦了一聲,打趣道:“那我們大名鼎鼎的莫渚少爺約我見面的目的是什麽呢?啊——不會是……被你發現了吧。”

莫渚面上一楞,“你知道了?”

“當然,我是誰,我能做什麽,我遍布整個城市的情報網,都確定了我掌控全局的實力。我猜,你找我,是與陸子焉有關吧?”

雨巷靜謐,莫渚擡手扔給莫汀一樣東西,一個泛著微光的貓鈴鐺,是莫莫脖子上的。

莫汀接過,低眼瞧著,有些意外地放耳邊晃了晃:“我送的禮物,喜歡嗎?”

“依照你剛剛說的,你同樣知道陸子焉在哪兒,以及,他應該在哪兒。”他瞥了一眼莫汀,雨末夜色打在他銀白的垂發上,淅瀝的雨聲蓋過巷子裏貓鼠追逐的聲音。

莫汀點頭,不慌不忙地咧嘴笑了。她走過來,既使天空潑落的雨點灑在身上也面不改色,她是這一輩最優秀的Alpha,是心裏裝了算盤的人。

她微微點頭,“沒錯,我確實知道他在哪裏。讓我想想,你是怎麽猜到他在我手裏的……噢~這次和以前不同,他不是死於一場意外,而是憑空消失。而且在他消失之前,我好心送了他一只貓……不過這也沒辦法讓你憑借一個貓鈴鐺就找到我。”

雨色連接天上地下,莫渚張開幹燥的嘴巴,緩慢解釋道:“錄實裏存的相集裏,有你的信息素。我知道你的信息素特別,借助一定載體來模糊人的記憶。你的做法很高明,買通人手,背地裏使那麽大力氣,就為了逼我和你合作?”

啪啪啪的拍手聲在雨裏凸顯,莫汀很滿意他的推理,誠心讚揚著:“不錯不錯,我很欣賞你。但現如今陸子焉在我手上,所以……哈哈哈哈哈,懂?”

局勢被動,莫渚冷眼思考著這場賭局的利弊,他沒有正面回答莫汀的邀請,只是撐著傘繼續提問:“如果你真的要去刺殺莫言卿,那麽你有幾成把握……能殺了他?”

雨聲濺落,幽瞳裏閃著光。莫汀揚起嘴角,信誓旦旦地說:“十成。”

莫渚半信半疑,“莫汀,我們假設如果你真的殺了莫言卿,那麽後面的事,你會怎麽回報我。”

“你不信任我。”莫汀冷眼瞧著,背著手走過來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噗嗤一聲呲笑道:“你大可放心,我莫汀是什麽人,不會虧待你的。吶,等一切結束以後,我就幫你把他送回來,將他完好無損地送回來。同樣的,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們,你們可以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輩子。”

淅瀝的雨聲激烈起來,在地上泛起半身高的水花。

莫渚抿了下嘴,眉間升起一抹無路可退,“好。我答應你,幫你一起殺了莫言卿。”

“合作愉快。”她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她很滿意今天的談判,因為她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恰到好處。“哦對了,還有一份禮物,應該已經送到了。”

她打了個響指,湊過去貼著莫渚的耳朵說:“你會喜歡的,可憐的Omega。這種東西可不好弄……”

空雨墜落於天際,待到東方長明,一切被雷雨滌蕩洗凈。

甩幹衣角的雨水,將落著水的傘隨意擱墻角裏晾著。

沒人會去關心一把普普通通的傘會怎麽樣,就像沒人會去關心一個瞎子會怎麽樣。莫渚打了個哈欠,抖落一身疲憊,坐在自家客廳裏。

那扇窗簾兩邊大開著,卻不見一絲光願意照進來。外面下著暴雨,雷鳴徹空,滌雷撕破蒼穹,在夜空留下身影。

莫汀送禮,就像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她說的禮物是一盒克萊茵藍的藥劑,傳說中的“愈合杜若”。莫汀說將藥劑滴入眼睛,可以讓視力暫時恢覆到健康狀態,維持時間是48小時每次。

盒子就放在眼前,莫渚打開盒子後沒有立即使用。他不知道該不該信她,畢竟莫溪說過,那個人的話凡事兒只能信一半兒。

冰涼的藥劑盒被拿在手中,這份看似珍重的“禮物”到底是福音還是禍患,我們尚未可知。可能就和莫汀說的那樣,這確實可以讓莫渚重新獲得視力,但保不齊也可能引發更糟糕的狀況。

他看著糊成一團的事物,眼瞳裏閃過一絲光。

反正和瞎子已經沒有區別了……他心裏想,順手打開了藥劑盒。

“就算徹底瞎了,好像也沒多大影響……”

藥液滴入流銀的雙眼,他平靜地眨兩下,有一種清涼的感覺包裹住眼球……過了一會兒,並沒有什麽令人欣喜的奇效出現。

莫渚有些失望地放好藥劑。看來無論如何,什麽東西都拿他的眼睛沒有辦法呢。他的眼疾是生來自帶的,治不好,沒辦法。

人生嘛,還是看開一點吧。與其寄希望於這種三流貨色,還不如早點接受事實,活得開朗一點。

身邊空蕩蕩的,陸子焉走了,但是貓還在。它滾成球跑過來用臉貼莫渚的腿,被他一把掂起來抱著。

“莫莫啊,現在就只有你能陪我了。”他笑著把臉埋進貓毛裏蹭了蹭,伴著咕嚕咕嚕的貓息,哽咽兩句:“我們要一起好好地活著,等那個笨蛋回來……”

轉念想到莫溪,自己出院還沒通知他。不過不要緊,他現在一時半會兒估計也不會理莫渚,極大可能還不知道在哪兒混著喝酒發悶。

抱了會兒貓,突然聽見莫莫尖銳地叫了兩聲兒,聲音刺耳,帶著嗚嗚的貓嘶。莫渚一低頭,莫莫就開始瘋狂咬他的手,雖然不痛,可貓牙磨得人手癢。

莫渚抿嘴笑了兩聲,撓了撓莫莫的脖子,溫柔地說:“你是不是餓啦?那你在這裏等爸爸一會兒,爸爸去給你找吃的,好不好啊?”他順手摸了把貓毛,將貓從腿上掂起來放在沙發上。

莫莫依舊在不停地叫喚。

莫渚站起來,“好啦好啦,爸爸一會兒就回來,你乖乖在家等著,不許亂跑哦——”

拿上傘,聽著轟轟雷鳴,出去的時候還反鎖了門。隱約間聽見齒輪哢嚓作響的聲音,晃了晃腦袋覺得應該是聽錯了。

莫莫是只很精明的貓,它跑到門邊想把門打開,發現怎麽撓都沒用,就順著陽臺溜到隔壁屋裏。

靜靜的走廊中回響著孤獨的腳步,走到九樓拐角的時候莫渚突然覺得眼睛疼,靠墻捂起眼睛停下腳步。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啃食眼球,悶聲吐口氣,突然連腦子也開始跟著疼。

“藥……”莫渚自言自語著,冷汗捂了一整個背,“莫汀……”他咬牙切齒地念叨,“我就不應該相信你……”

疼痛難以忍受,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個勿忘Alpha那讓人猜不透是好是壞的笑。她說“你會喜歡的,莫渚。”

莫溪也說過:“她可是算盤成精”,“她的話凡事只能信一半兒……”而且不止一次地這麽說過。

痛感逐漸掩蓋一切,他坐下來,覺得有人想把他的眼睛挖下來,或者說,現在比挖了眼睛還疼。

“它們很漂亮……”陸子焉曾經這麽說過他的眼睛,“你也很漂亮。”

漂亮……麽?莫渚倒覺得這雙眼睛醜死了,有很多人說,他的眼睛和華琉很像,但是華琉的眼睛裏沒有月痕。

痛感越來越強烈,越來越麻木,最後痛得整個身體都疼。無意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從指縫裏滲了出來,一種溫暖的,濕潤的……

他突然想陸子焉了。

可是莫莫還在家裏。

那只可憐的小貓咪還在家裏等他,那個毛茸茸的很粘人的小家夥還在等他。他勉強站起來,手揉著頭發沾上臉側的淚水。

“莫莫……”隱隱聽見有貓在叫,他擡頭往那個方向轉過去,“嘶,疼……”

視野裏有一團白色的東西飛過來,看不清楚是什麽。

陰影中,視線交融重疊,他覺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融化了,因為他感覺不到眼睛的存在了。除了疼就是疼。

伴隨指尖跌落的溫度,料想一定是眼睛化了吧。

下一秒,他好像看見誰了。看見誰呢?瞇著眼睛,沒等看清,他便在泛泛痛感中一頭栽倒在地。

暴風雨中,雨點飛舞,雷光轟動,對著城市傾倒上天的憤怒。

地板很冷,還反著光。上面透出一張細致的臉,好看至極。

狂風刮開窗子,拽著簾子與其相擁入懷。只可惜這強迫來的時光短到一瞬,風終究是無形的,抓不住,關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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