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糾纏，三體運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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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糾纏，三體運動【4】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無聲中，莫溪幹脆笑著打招呼，他伸出手說：“沒事啦，我不放心上噠，我知道你是為小莫著想。我是莫渚的哥哥莫溪，這應該是你見我的第二面，我很好相處的。”
那只強有力的手在燈下溢著光，陸子焉疑心道：“是他的哥哥麽，一點也不像啊？發梢微白，瞳色紫鳶，看起來很開朗，性格也不糟糕……”
“歪小朋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陸子焉戰戰兢兢地把手遞過去，嘴裏吃去一個我字：“是陸子焉，朋友。”
雖然只是握手，他卻很明顯地感受到這個Alpha的威壓。
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莫溪並不像表面上那樣是個好相處的人。
他很強，而且應該強得很離譜。
不過，一個柔弱的Omega弟弟有一個強悍的Alpha哥哥，還挺合理的。
莫溪接了個電話後就走了，所以陸子焉送莫渚回家。
他沒有背包，沒有帶子，就牽著莫渚的手走。親都親了牽個手算什麽。
柔軟的手心很暖和，可惜牽的是左手，不用刻意感受就能摸到那條疤痕。
雖然陸子焉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莫渚怎麽了，又為什麽要玩鏡子碎片，反正只覺得心疼他。
還是送到九樓，沒有多走半步。莫渚謝過他後轉身要走，又被叫住：“莫渚，你明後兩天，有空嗎？”
莫渚轉身，眉心略低，淡淡勾唇：“有啊，是有什麽事嗎？”
心跳在這一刻猛然狂跳，陸子焉扯著衣角，一時訥訥，頗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見他半晌不吭聲兒，莫渚問：“子焉？”
“啊、哦，我……”他咽了口唾沫，咬著嘴巴，“我想請你，明天一起去……樂韶節，後天一起逛南城食會……就，我們兩個人。”
這毫無疑問地是一個Alpha在向一個Omega發出約會邀請。陸子焉心生納悶：“他不會不去吧，如果被拒絕了該怎麽辦……如果他想錯了或者……”
正思量著，只聽莫渚答應道：“好。”暮色的淒涼下那個溫柔的笑顏如花，他輕聲告訴他，“明天見，子焉。”
明天見……
904的門關上，陸子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他捂著嘴樂了好久，導致他一晚上沒睡。
他邀請莫渚去的，一個樂韶，一個南城，都是一年一度的大型民結聯合活動，俗稱“相親+情侶+嗑CP”好活動。
最開始陸子焉也不知道有這檔子事兒，要說起緣由，還得回到昨天下午。
天黑透的時候，陸子焉提著貓回家，半路上手機突然響了。他納悶著誰會給他打電話，一邊把貓籠子放腳下，一邊順手從衣裏掏出手機。許墨打的。
“這孩子這麽晚了給我打電話做什麽”接了電話，電話裏蹦出一句：“陸哥！你在哪兒呢！”
陸子焉被這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兀地一把將手機拿遠，“我額，我現在還在回家的路上，你找我，有、有什麽事兒嗎？”
電話裏傳來切切嘈嘈的聲音，應該是不止一個人在說話。片刻後，許墨幹凈的聲線傳過來：“我在陸哥家門口，你快回來我有事找。”
說完就掛，搞得陸子焉有些懵。他收了電話，提起籠子感慨道：“現在的年輕人啊，浮燥。”
晚風拂過臉頰，初春之時，天氣是寒涼的。
偶爾擡眼一望，那被寒冬侵擾了一整個凜季的枯枝上赫然生出了稚嫩的新芽，昏黃的光落在陸子焉的眼底，顯得清新脫俗。
突然停電，陸子焉跑著踏踏步子爬到八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最氣人的是剛到八樓還沒喘一會兒，燈啪地亮了。
這叫背時。
撇過視線，瞅見許墨和一個有些高的人站在自家門口。他淺淺呼了兩口氣平覆一下心跳，走過去，喊了許墨。
“陸哥！”許墨朝他招手，見他滿頭汗的樣子，便玩笑道：“陸哥剛剛晚跑回來？”
陸子焉心裏一陰：“怪那個破物業，我剛從樓下爬上來就來電了。”他尷尬地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這麽晚，來找我是工作進度出問題了還是什麽？”
“不是啦，陸哥。”許墨笑得很燦爛，他舉手攬住他旁邊那個人，歡呼道：“我和席隼在一起了，就是上次送我兔娃娃的那個Alpha！”
這麽一想，好像還真聽到過席隼這個名兒。
席隼是端端正正的書生模樣，戴著眼鏡文質彬彬忒討人喜歡的那種，槐花木Alpha，渾身上下蔓延著知識的光輝。
“您好，陸先生。”席隼摘了手套，和陸子焉友好地握了個手。
陸子焉上下打量他，像個為孩子操心的老父親般展露著慈祥的笑容，熱情道：“你好你好，我經常聽阿墨提起你。你們倆在一起，挺般配的。”
“能認識陸先生，我也很榮幸。”
“啊對了，你們之間的契合度是多少？”
許墨和席隼對視兩秒，看著陸子焉，一個激動歡呼，一個沈穩冷靜：“百分之九十點六。”
已經是很高的契合度了，陸子焉點頭，又悄聲祝福了幾句。
談了會兒，許墨恍然大悟般從包裏找了幾張東西遞給陸子焉。一共四張票，有鑲著印花兒金的，還有別著幹花兒信箋的。四張兩組。
拈著輕飄飄的票，陸子焉一臉疑惑：“這是……”
“樂韶節和南城食會的門票！”許墨一手攬著席隼的脖子，轉頭對陸子焉說。
“給我這個幹嘛。”
許墨清了清嗓，甚是得意：“這票啊，特難搞到手。原來是打算和席隼一起去玩兒的，臨時有事去不成了。想來想去，陸哥平時待我不薄，工作上也經常照顧我，所以，陸哥去好好玩一次！”
陸子焉嗆兩聲，無奈道：“我就一個人，去這種活動作什麽？還，四張票？”
“不——”許墨撅著嘴，擺擺手，一字一頓道：“你和莫先生一起去。”
其實是許前輩告訴許墨的，他就隨隨便便留意了一下。畢竟同為Omega，他最清楚怎麽追到好看的人，所以動動手，把票子甩給陸子焉了唄。
這叫，早有預謀。
天明大亮的時候，陸子焉收拾好去莫渚家門前等人。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擺風衣，打了深紅色的領帶，白色絲制的內襯領子上別著金色領針。
時候早，走廊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兩束光澆在拐角處，像一灘化了的金子。
正發呆呢，聽著門吱一聲響了。莫渚走出來，戴了一幅銀邊眼鏡，紅白的格衫外套輕飄飄的，擺上系著幾顆鈴鐺。衣領拉得很嚴實，脖子上還系了條絲帶。
Omega出門要特別小心，猶其是去人多的地方。
他擡頭，濃密的睫毛掩著流銀的清瞳，將門帶上，“走吧。”
其實，那倆活動是面向大眾開放的。門票什麽的，只是其中一場弦樂晚會和一場話劇的票。
樂韶節的外場早就站滿了人群。
人聲鼎沸，吵得太陽冒了頭又躲回雲裏。人多的地方，信息素也難免覆雜。
莫渚埋在人群裏，靜靜地走。陸子焉貼著他的背，抓著他的肩，生怕把他弄丟了。
小陸展眼一望：靠……人好多啊。
弦樂晚會下午五點才開，所以他們就先去樂器店逛逛。
“樂韶”，全名為“樂笙斂韶華”。顧名思義，是以樂器與藝術類展區為主的交流活動。有這方面興趣的人往往可以在這裏結成好友，當然熟絡後結成一對兒的人也不少。
雲韻哲是百年老店，連瑣萬家，客源是最好的。他們去的那家活動店沒有之前那家古樸，反而更貼近現代裝修。
踏進店門，熟悉的“老板，裏面請”響過耳邊。
掌櫃的坐在樂器堆裏，看見莫渚，放下手中的事兒，招呼道：“好久不見吶！莫先生！”
極具張力的聲線莫渚一聽就知道是誰了，笑著回了句：“嗯，好久不見，何掌櫃。”
這位“何掌櫃”不是何木禾，而是他的同族何笙澤。
何笙澤轉頭看著陸子焉，恭問道：“這位客人是……”
“我朋友，姓陸。”莫渚說。
何笙澤笑著打了招呼，又問：“莫先生今天想看點兒什麽，需不需要我為您推薦一下？”
“不用。”莫渚搖頭，低眸詢問：“原來那架沈檀木的鋼琴還在店裏嗎？”
混雜嘈弄的噪音裏，何笙澤有些難為地抱歉道：“那琴剛被人包了，太不巧了……”
莫渚皺眉兩秒，舌尖抿了下嘴角，開口問：“誰包的？”
“羅家少爺，羅、羅裴。”何笙澤結巴，語速越來越快：“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來訂琴，您也知道羅家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角兒，他本人倒是沒見著，而且這收據又是南城銀社開的，不是羅銀行司……”
南城銀社是通用銀商，不是哪個家族的私銀，羅銀行司則是羅家開設的私銀。
莫渚閉聲悶悶一會兒，點頭道：“那就換一架最好的琴。”
“好嘞！您這邊請！”
室內焚著淡雅的熏香，煙氣揉進空氣，融融的暖意倒令人舒適不少。
“這家和以前見過的不一樣……”陸子焉隨便轉轉，打量著這家店的裝潢。
莫渚坐在琴椅上，用絲巾細細擦手，“當然，面向樂韶節這樣的大眾活動，參會方會通過創新來吸引年輕人作為新鮮血液，達成更多交易，從中獲得巨額收益。這家店改成這樣，無非是借著新奇有趣糊弄糊弄行外人。”
他嘆了口氣，“不過放眼整個樂韶會場，這家店面，已經算保存得不錯的了。”他把絲巾掛在琴邊，指尖搭上琴鍵，溫柔地彈著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曲子。
音符跳動，他打直手臂，手指纖細，徐徐撥動琴鍵。布料連接的拐角處的衣皺子隨著琴聲躍動舒張又累起，累起又舒張。緩緩奏響的曲子就和眼前的人一樣，優雅端莊，潔白無瑕。
他身上有光，一伸手就抓到了。
好像溪流跌入雲谷，將溪水送入茂盛的松林，它們肆無忌憚地在林子裏游走，直到在無意中落入湖底。
湖面很靜，也是一面鏡子。它倒映著藍色的天，葉子落到天上的時候，便泛起悠揚的波紋。
“渚”在某些典籍裏也有水邊的意思，而莫渚，則更像是與水有關的人。
他有時是站在水底的，魚困於淵，淹沒於淵。只能在孤兀裏獨鳴，呼喚著有光能照進他的世界。
他有時是漂在水面的，脫離深淵，礙於自身。只能任人踐踏、背棄，茍且著希望能繼續活下去。
他有時是站在水中高地的，高傲不凡，擡手既天，那是令人難以企及的存在。
一個人，是矛盾的集合體。
琴聲戛然而止，彈琴的人嘆了口氣，甚是無奈地將手搭在琴鍵上，細柳般的頭發飄過肩頭，遮了半張臉。
“莫渚，”陸子焉喚他，被思想構築的美好場景也在琴聲戛然下崩壞。
陽光很好，光躺在琴上，暖洋洋的。他看見莫渚的手在抖。
莫渚呼了口氣，“子焉。”他的聲音突然啞了，卻還是揚著調子假裝高興，“你彈一首給我聽吧，就彈，你最喜歡的。”
陸子焉哦嗯著應下，輕步走過去，走到莫渚身邊。
莫渚讓坐，他站起來，衣擺上的鈴鐺隨之悄動。陸子焉沒坐，而是伸手把莫渚抱著，抱起來，放在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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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中，莫溪幹脆笑著打招呼，他伸出手說：“沒事啦，我不放心上噠，我知道你是為小莫著想。我是莫渚的哥哥莫溪，這應該是你見我的第二面，我很好相處的。”
那只強有力的手在燈下溢著光，陸子焉疑心道：“是他的哥哥麽，一點也不像啊？發梢微白，瞳色紫鳶，看起來很開朗，性格也不糟糕……”
“歪小朋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陸子焉戰戰兢兢地把手遞過去，嘴裏吃去一個我字：“是陸子焉，朋友。”
雖然只是握手，他卻很明顯地感受到這個Alpha的威壓。
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莫溪並不像表面上那樣是個好相處的人。
他很強，而且應該強得很離譜。
不過，一個柔弱的Omega弟弟有一個強悍的Alpha哥哥，還挺合理的。
莫溪接了個電話後就走了，所以陸子焉送莫渚回家。
他沒有背包，沒有帶子，就牽著莫渚的手走。親都親了牽個手算什麽。
柔軟的手心很暖和，可惜牽的是左手，不用刻意感受就能摸到那條疤痕。
雖然陸子焉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莫渚怎麽了，又為什麽要玩鏡子碎片，反正只覺得心疼他。
還是送到九樓，沒有多走半步。莫渚謝過他後轉身要走，又被叫住：“莫渚，你明後兩天，有空嗎？”
莫渚轉身，眉心略低，淡淡勾唇：“有啊，是有什麽事嗎？”
心跳在這一刻猛然狂跳，陸子焉扯著衣角，一時訥訥，頗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見他半晌不吭聲兒，莫渚問：“子焉？”
“啊、哦，我……”他咽了口唾沫，咬著嘴巴，“我想請你，明天一起去……樂韶節，後天一起逛南城食會……就，我們兩個人。”
這毫無疑問地是一個Alpha在向一個Omega發出約會邀請。陸子焉心生納悶：“他不會不去吧，如果被拒絕了該怎麽辦……如果他想錯了或者……”
正思量著，只聽莫渚答應道：“好。”暮色的淒涼下那個溫柔的笑顏如花，他輕聲告訴他，“明天見，子焉。”
明天見……
904的門關上，陸子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他捂著嘴樂了好久，導致他一晚上沒睡。
他邀請莫渚去的，一個樂韶，一個南城，都是一年一度的大型民結聯合活動，俗稱“相親+情侶+嗑CP”好活動。
最開始陸子焉也不知道有這檔子事兒，要說起緣由，還得回到昨天下午。
天黑透的時候，陸子焉提著貓回家，半路上手機突然響了。他納悶著誰會給他打電話，一邊把貓籠子放腳下，一邊順手從衣裏掏出手機。許墨打的。
“這孩子這麽晚了給我打電話做什麽”接了電話，電話裏蹦出一句：“陸哥！你在哪兒呢！”
陸子焉被這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兀地一把將手機拿遠，“我額，我現在還在回家的路上，你找我，有、有什麽事兒嗎？”
電話裏傳來切切嘈嘈的聲音，應該是不止一個人在說話。片刻後，許墨幹凈的聲線傳過來：“我在陸哥家門口，你快回來我有事找。”
說完就掛，搞得陸子焉有些懵。他收了電話，提起籠子感慨道：“現在的年輕人啊，浮燥。”
晚風拂過臉頰，初春之時，天氣是寒涼的。
偶爾擡眼一望，那被寒冬侵擾了一整個凜季的枯枝上赫然生出了稚嫩的新芽，昏黃的光落在陸子焉的眼底，顯得清新脫俗。
突然停電，陸子焉跑著踏踏步子爬到八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最氣人的是剛到八樓還沒喘一會兒，燈啪地亮了。
這叫背時。
撇過視線，瞅見許墨和一個有些高的人站在自家門口。他淺淺呼了兩口氣平覆一下心跳，走過去，喊了許墨。
“陸哥！”許墨朝他招手，見他滿頭汗的樣子，便玩笑道：“陸哥剛剛晚跑回來？”
陸子焉心裏一陰：“怪那個破物業，我剛從樓下爬上來就來電了。”他尷尬地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這麽晚，來找我是工作進度出問題了還是什麽？”
“不是啦，陸哥。”許墨笑得很燦爛，他舉手攬住他旁邊那個人，歡呼道：“我和席隼在一起了，就是上次送我兔娃娃的那個Alpha！”
這麽一想，好像還真聽到過席隼這個名兒。
席隼是端端正正的書生模樣，戴著眼鏡文質彬彬忒討人喜歡的那種，槐花木Alpha，渾身上下蔓延著知識的光輝。
“您好，陸先生。”席隼摘了手套，和陸子焉友好地握了個手。
陸子焉上下打量他，像個為孩子操心的老父親般展露著慈祥的笑容，熱情道：“你好你好，我經常聽阿墨提起你。你們倆在一起，挺般配的。”
“能認識陸先生，我也很榮幸。”
“啊對了，你們之間的契合度是多少？”
許墨和席隼對視兩秒，看著陸子焉，一個激動歡呼，一個沈穩冷靜：“百分之九十點六。”
已經是很高的契合度了，陸子焉點頭，又悄聲祝福了幾句。
談了會兒，許墨恍然大悟般從包裏找了幾張東西遞給陸子焉。一共四張票，有鑲著印花兒金的，還有別著幹花兒信箋的。四張兩組。
拈著輕飄飄的票，陸子焉一臉疑惑：“這是……”
“樂韶節和南城食會的門票！”許墨一手攬著席隼的脖子，轉頭對陸子焉說。
“給我這個幹嘛。”
許墨清了清嗓，甚是得意：“這票啊，特難搞到手。原來是打算和席隼一起去玩兒的，臨時有事去不成了。想來想去，陸哥平時待我不薄，工作上也經常照顧我，所以，陸哥去好好玩一次！”
陸子焉嗆兩聲，無奈道：“我就一個人，去這種活動作什麽？還，四張票？”
“不——”許墨撅著嘴，擺擺手，一字一頓道：“你和莫先生一起去。”
其實是許前輩告訴許墨的，他就隨隨便便留意了一下。畢竟同為Omega，他最清楚怎麽追到好看的人，所以動動手，把票子甩給陸子焉了唄。
這叫，早有預謀。
天明大亮的時候，陸子焉收拾好去莫渚家門前等人。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擺風衣，打了深紅色的領帶，白色絲制的內襯領子上別著金色領針。
時候早，走廊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兩束光澆在拐角處，像一灘化了的金子。
正發呆呢，聽著門吱一聲響了。莫渚走出來，戴了一幅銀邊眼鏡，紅白的格衫外套輕飄飄的，擺上系著幾顆鈴鐺。衣領拉得很嚴實，脖子上還系了條絲帶。
Omega出門要特別小心，猶其是去人多的地方。
他擡頭，濃密的睫毛掩著流銀的清瞳，將門帶上，“走吧。”
其實，那倆活動是面向大眾開放的。門票什麽的，只是其中一場弦樂晚會和一場話劇的票。
樂韶節的外場早就站滿了人群。
人聲鼎沸，吵得太陽冒了頭又躲回雲裏。人多的地方，信息素也難免覆雜。
莫渚埋在人群裏，靜靜地走。陸子焉貼著他的背，抓著他的肩，生怕把他弄丟了。
小陸展眼一望：靠……人好多啊。
弦樂晚會下午五點才開，所以他們就先去樂器店逛逛。
“樂韶”，全名為“樂笙斂韶華”。顧名思義，是以樂器與藝術類展區為主的交流活動。有這方面興趣的人往往可以在這裏結成好友，當然熟絡後結成一對兒的人也不少。
雲韻哲是百年老店，連瑣萬家，客源是最好的。他們去的那家活動店沒有之前那家古樸，反而更貼近現代裝修。
踏進店門，熟悉的“老板，裏面請”響過耳邊。
掌櫃的坐在樂器堆裏，看見莫渚，放下手中的事兒，招呼道：“好久不見吶！莫先生！”
極具張力的聲線莫渚一聽就知道是誰了，笑著回了句：“嗯，好久不見，何掌櫃。”
這位“何掌櫃”不是何木禾，而是他的同族何笙澤。
何笙澤轉頭看著陸子焉，恭問道：“這位客人是……”
“我朋友，姓陸。”莫渚說。
何笙澤笑著打了招呼，又問：“莫先生今天想看點兒什麽，需不需要我為您推薦一下？”
“不用。”莫渚搖頭，低眸詢問：“原來那架沈檀木的鋼琴還在店裏嗎？”
混雜嘈弄的噪音裏，何笙澤有些難為地抱歉道：“那琴剛被人包了，太不巧了……”
莫渚皺眉兩秒，舌尖抿了下嘴角，開口問：“誰包的？”
“羅家少爺，羅、羅裴。”何笙澤結巴，語速越來越快：“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來訂琴，您也知道羅家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角兒，他本人倒是沒見著，而且這收據又是南城銀社開的，不是羅銀行司……”
南城銀社是通用銀商，不是哪個家族的私銀，羅銀行司則是羅家開設的私銀。
莫渚閉聲悶悶一會兒，點頭道：“那就換一架最好的琴。”
“好嘞！您這邊請！”
室內焚著淡雅的熏香，煙氣揉進空氣，融融的暖意倒令人舒適不少。
“這家和以前見過的不一樣……”陸子焉隨便轉轉，打量著這家店的裝潢。
莫渚坐在琴椅上，用絲巾細細擦手，“當然，面向樂韶節這樣的大眾活動，參會方會通過創新來吸引年輕人作為新鮮血液，達成更多交易，從中獲得巨額收益。這家店改成這樣，無非是借著新奇有趣糊弄糊弄行外人。”
他嘆了口氣，“不過放眼整個樂韶會場，這家店面，已經算保存得不錯的了。”他把絲巾掛在琴邊，指尖搭上琴鍵，溫柔地彈著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曲子。
音符跳動，他打直手臂，手指纖細，徐徐撥動琴鍵。布料連接的拐角處的衣皺子隨著琴聲躍動舒張又累起，累起又舒張。緩緩奏響的曲子就和眼前的人一樣，優雅端莊，潔白無瑕。
他身上有光，一伸手就抓到了。
好像溪流跌入雲谷，將溪水送入茂盛的松林，它們肆無忌憚地在林子裏游走，直到在無意中落入湖底。
湖面很靜，也是一面鏡子。它倒映著藍色的天，葉子落到天上的時候，便泛起悠揚的波紋。
“渚”在某些典籍裏也有水邊的意思，而莫渚，則更像是與水有關的人。
他有時是站在水底的，魚困於淵，淹沒於淵。只能在孤兀裏獨鳴，呼喚著有光能照進他的世界。
他有時是漂在水面的，脫離深淵，礙於自身。只能任人踐踏、背棄，茍且著希望能繼續活下去。
他有時是站在水中高地的，高傲不凡，擡手既天，那是令人難以企及的存在。
一個人，是矛盾的集合體。
琴聲戛然而止，彈琴的人嘆了口氣，甚是無奈地將手搭在琴鍵上，細柳般的頭發飄過肩頭，遮了半張臉。
“莫渚，”陸子焉喚他，被思想構築的美好場景也在琴聲戛然下崩壞。
陽光很好，光躺在琴上，暖洋洋的。他看見莫渚的手在抖。
莫渚呼了口氣，“子焉。”他的聲音突然啞了，卻還是揚著調子假裝高興，“你彈一首給我聽吧，就彈，你最喜歡的。”
陸子焉哦嗯著應下，輕步走過去，走到莫渚身邊。
莫渚讓坐，他站起來，衣擺上的鈴鐺隨之悄動。陸子焉沒坐，而是伸手把莫渚抱著，抱起來，放在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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