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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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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鉤

吃過午飯,文瀾帶著小寧走了,把顧昔白一個人留在了家裏。他走之前還特意把夏雪松臥室的門給打開了,那意思真的是再明顯不過。

顧昔白知道這是文瀾故意留給他的時間,他也覺得是時候去看看夏雪松的寶貝了。於是顧昔白沒有再猶豫,打開了夏雪松的餅幹盒子。

顧昔白在夏雪松的房間裏待了一下午,隔著房門能聽到裏面時不時傳出的壓抑的哭聲。等到晚上顧昔白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眼睛已經腫得跟核桃一樣了。

從文瀾家出來,顧昔白沒有去醫院,而是去了奶奶那裏。一進門他就撲進了奶奶懷裏,甕聲甕氣地說,“奶奶,我難受……”

奶奶輕輕拍了拍顧昔白的後背,“怎麽還成了小哭包了,以前沒見你這麽愛哭啊。”

顧昔白也沒在意奶奶拿他打趣,把夏雪松的事跟奶奶講了一遍,一邊講還一邊劈裏啪啦地往下掉眼淚。

奶奶聽顧昔白講完,也偏頭抹了抹眼角,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孩子,可真是……”

顧昔白鼻子堵得厲害,說話還帶著哭嗝,“奶奶,您說,他還回,得來嗎?”

“會好的,一定會好的!”奶奶抽了張濕巾給顧昔白擦臉,“小臉都哭花了,這要讓雪松看見還不得心疼死。”

“他這才剛從,ICU出來沒,幾天,就又進去了。”顧昔白的眼淚根本擦不幹,“之前插管,的傷口都,還沒長好呢,就又插回,去了……”

顧昔白越說越傷心,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麽都收不住。他趴在沙發上又哭了半天,才漸漸平靜下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奶奶握著顧昔白的手,輕輕拍了拍,“只要他能挺過這一劫,以後必定都是好事。”

顧昔白吸了吸鼻子,“但願如此吧。”

“接下來你什麽打算?”奶奶問,“謝晶晶和顧一平應該都會找你。”

顧昔白又抹了把臉,說,“顧西澤,故意傷害罪,肯定是,跑不了了。謝晶晶,想撈他,門都沒有!顧一平暫時還,動不了。不過早晚,都得讓他,還回來。”

“嗯。”奶奶應了一聲,說,“好在你們的隱私都被保護得很好,沒人把這次的事和顧氏集團聯系起來,不然你可就難辦了。顧西澤放出來的那兩條消息已經夠顧一平忙活一陣子了,你正好可以趁著這段時間放心地去做你的事。”

“他欠我的,欠我媽的,欠松哥的,我都會,拿回來的。”

顧昔白這話原本應該挺有氣勢,只不過他鼻音加哭嗝一下就把他的氣場給打垮了,倒顯得有點傻乎乎的可愛。

奶奶摟著顧昔白的肩膀笑了一會兒,然後又輕輕嘆了口氣,“這次的事,真的是嚇死我了。顧西澤這幾年看著還挺乖的,沒想到……唉……現在想想都還覺得後怕。”

顧昔白沈默半晌,擡起眼看向窗外的茫茫夜色,“誰不是呢……”

事情已經過去十天了,顧昔白還是每天都會做噩夢。有時是夢見顧西澤點燃了打火機三人一起被炸成飛灰,有時是夢見夏雪松一個人孤零零地倒在血泊裏怎樣都叫不醒,有時倒下的人是他自己,有時是顧西澤……

每每夜半驚醒,冷汗濕透衣衫,顧昔白總是習慣性地去找手機,還要翻開舊字典找到那幾張已經褪色的糖紙。只有聽著夏雪松清冷的嗓音唱著溫柔的曲調,看著糖紙上細碎的反光,才能讓他的心情稍稍平覆一些。就好像他能透過糖紙,再次看到那個走在彩色光斑裏的瘦高身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顧昔白每天都會去醫院待一會兒。雖然ICU不能探視,但他還是想要去走廊裏面坐一會兒。

他終於理解了他住院時夏雪松為什麽總會在住院樓的小花園裏坐著,他也理解了夏雪松說的“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是什麽意思。

因為他現在,和當年的夏雪松是一樣的心情。

謝晶晶找了顧昔白兩次都被顧昔白堵了回去,第三次謝晶晶又托了蔣舒曼來找顧昔白,說願意拿她手上所有顧氏集團的股份跟顧昔白換一張諒解書。

然而顧昔白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股份他可以自己想辦法去拿,他絕不可能拿夏雪松去換。

他只跟蔣舒曼說了一句話,“讓她自己來看看夏雪松,如果躺在ICU裏的是她的兒子,看她會不會願意諒解害他兒子的兇手!”

眼見蔣舒曼那邊走不通,謝晶晶又找了方阿姨,想讓她幫忙打打感情牌。

結果方阿姨給顧昔白打電話說的第一句,就是讓他千萬別被謝晶晶給騙了。

顧昔白怕謝晶晶再找上奶奶給她添堵,便給奶奶重新辦了一張手機卡,想讓她把號碼換掉。誰知奶奶卻說,“你覺得她敢來找我?”

顧昔白想了想,謝晶晶好像確實不敢。平時沒事的時候謝晶晶都不怎麽敢跟奶奶說話,更別說現在了。於是顧昔白便放下了心,不再想這件事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四月底。顧昔白的碩士畢業論文已經通過審核,接下來就要準備博士生考試了。

顧西澤投毒案調查得也很順利,警方很快就把給他提供藥物的兩個人抓到了。不僅抓了私自販賣禁用農藥的團夥,還順藤摸瓜清理了好幾個違規經營的娛樂場所,之後又搗毀了一個制作販賣違禁藥品的窩點。

燕白股份的財報也出來了,流感年裏還在持續盈利的漂亮業績吸引了不少圈內人來打聽上市的事,看來是不用愁開了盤沒人買了。

顧昔白跟顧一平私下簽了合作協議,顧昔白幫助顧一平快速平息了輿論風波,而顧一平交出了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顧昔白拿到了計劃中的一顆關鍵棋子。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讓顧昔白感到開心的,是夏雪松終於從ICU裏出來了。

顧昔白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病床上虛弱蒼白的人,好半天才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夏雪松正看著頭上的吊瓶發呆,聽見門響轉頭去看,就看到顧昔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在門口。

顧昔白的眼圈鼻尖都有些發紅,眼淚就在眼眶裏邊打著轉,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夏雪松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柔軟的微笑,他微微擡起手,輕聲說,“過來。”

顧昔白咽了口口水,壓下了喉間的哽咽,大步走到病床前,握住了夏雪松的手,“松哥……”

夏雪松像以前一樣捏了捏顧昔白的手,柔聲說道,“小白,別哭。”

夏雪松這話不說還好,他說完顧昔白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刷啦啦的就往下掉。

這四個字已經成了顧昔白的夢魘,一提起就讓他想起那個讓他肝膽俱裂的時刻,整個人都止不住地在發抖。

夏雪松真的看不了顧昔白掉眼淚,他想幫顧昔白擦一擦,可是他的手才擡起一半就失了力氣。

夏雪松放下手輕嘆一口氣,“一看你哭,我就難受。”

顧昔白吸了吸鼻子,自己抹了兩把臉,強自辯解道,“我這是高興的眼淚,不是哭。”

“行。”夏雪松又笑了一下,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

顧昔白看著他就心疼得不行,“松哥,你說你怎麽這麽傻,幹嘛要聽顧西澤的!就算你不喝,他也不敢點火……”

夏雪松看著顧昔白,眼神閃爍幾下,“你在那裏,我不敢賭。”

夏雪松說著話就有點氣喘,他還是太虛弱了,精神力不足以支撐他說這麽多話。

顧昔白握著他的手,“你還是別說話了,以後有的是機會說。”

夏雪松的目光落在顧昔白被手表遮住的左手手腕上,說,“我錯了。”

顧昔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下意識地扯了扯袖子,蓋住了手表。

顧昔白睫毛抖了抖,幾秒鐘後他問道:“松哥,都這樣了,你還不肯承認你喜歡我麽?”

“我不喜歡你。”夏雪松說。

“你……”顧昔白心臟一抽,沒想到都到這地步了夏雪松竟然還不肯承認,但是還沒等他開始傷心就被夏雪松接下來的話驚住了。

夏雪松說,“我愛你。”

顧昔白呆呆地看著夏雪松,千百萬種情緒同時湧進他的心裏,讓他的大腦瞬間就宕機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顧昔白都有點神不守舍的。不僅常常發呆,還總是莫名其妙的笑,時不時還會突然就臉紅。

護士來給夏雪松換藥的時候,還悄悄地問夏雪松,“他怎麽了?不會是沾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夏雪松有點無語,“你可是護士……”

小護士撅了撅嘴,“我就是,有點害怕……”

在顧昔白第三次把橙子當蘋果削皮的時候,夏雪松終於忍不住了。

他無奈地叫了顧昔白一聲,“小白。”

“嗯?怎麽了松哥?”顧昔白擡眼看著夏雪松,翹得老高的嘴角都還沒來得及壓下去。

“我想收回,之前那句話,可以嗎?”

“哪句?”顧昔白被夏雪松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給搞蒙了。

“就,”夏雪松眨了眨眼,“表白那句……”

“為什麽?”顧昔白的臉色當時就變了,那一瞬間他還以為夏雪松是後悔了。幾秒鐘後他才反應過來,夏雪松其實是在揶揄他。

顧昔白撓了撓鼻子,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嗯,幸福來得太突然了,我有點消化不良。不是,不對,我就是太高興了,腦子有點卡……”

顧昔白也不知道要怎麽形容他現在的心情,亂七八糟地說了一堆,卻又感覺沒有一句說在點子上的。

但夏雪松卻很能理解,他朝顧昔白擡了擡手,讓他坐過來一些。

顧昔白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了夏雪松的手。

夏雪松回握住顧昔白的手指,柔聲說道,“小白,是我錯了,讓你等了,這麽多年。”

“松哥……”

“小白,我愛你。你喜歡聽,以後我,每天都,說給你聽。這些年,欠你的,都補償,給你。”

夏雪松說著話還不住地氣喘,可他的眼睛卻黝黑深沈,好像能把人吸進去。

顧昔白感覺頭都有點發暈,心裏滿滿漲漲的,好像整個人都被泡進了蜂蜜裏。

他感覺自己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夏雪松稍微給他一點甜頭,他就化成了一灘糖水。

顧昔白伸出小拇指跟夏雪松勾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夏雪松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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