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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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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顧昔白又做了一個夢,夢裏把他這二十三年的時光像走馬燈一樣放了一遍。那些曾經被他遺忘的事情他全部都想起來了,包括他的媽媽,白晚星。

他夢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冬日,他的媽媽一個人在陽臺坐了很久。他太餓了,家裏又沒有其他人,他只好跑過去找媽媽,雖然他很不想打擾她。

他叫了好幾聲媽媽白晚星才聽見,她轉過頭來的時候眼神還帶著迷茫。

他跟她說,“媽媽,我好餓……”

白晚星優雅地點了點頭,起身從糖果盒子裏拿了一顆牛奶糖,剝開了餵給他。

他含著糖,朝白晚星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白晚星看著他的笑臉一時有點發怔,片刻後她蹲下身,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問他,“小白,你要跟媽媽一起走嗎?”

他眨了眨眼,含含糊糊地問,“媽媽,我們,要去哪?”

“去哪呢?”白晚星的目光好像穿透了他,看向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煩惱的地方,一個自由的地方。”

“奶奶也去嗎?”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一派天真地希望奶奶也能一起去。因為他最喜歡奶奶,奶奶也最喜歡他。

“奶奶啊……”白晚星好像剛剛才想起她的母親,語氣中帶上了一點猶疑。

半晌後,白晚星好像想明白了。她握著顧昔白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非常認真地說,“奶奶不去,你也不去。你留下來,照顧好奶奶,好嗎?”

他懵懂地點了點頭,他還想再問點什麽,可是還沒等他開口,白晚星已經站起身打開了陽臺的窗戶。

她的背影是那麽決絕,沒有一絲留戀,沒有一絲遲疑。她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有北鬥星戒指的反光刺痛了他的雙眼。

有雪花順著窗戶飄了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顧昔白醒來的時候,眼前還是素白的天花板,而床邊坐著的,卻不再是臉帶淚痕的顧西澤了。

“終於醒了。”文瀾見顧昔白醒了,松了口氣,只是嗓音還是啞得厲害。

不知是藥物影響還是天然氣中毒的緣故,顧昔白的頭還是很疼,他微微皺了皺眉,“夏雪松呢?”

“還在搶救,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之後還需要做灌流。”

“他中的是什麽毒?”顧昔白問。

文瀾沒有回答,直到顧昔白再次問他,他才開口道,“百草枯。”

顧昔白還不知道百草枯是什麽,文瀾大致給他講了一下。聽完後,他只覺得好像有一架壓路機從他身上碾過,把他渾身的骨頭都一寸一寸地碾得粉碎。

顧昔白翻了個身,把自己縮成了一團,用被子蓋住了頭。

“他本來心肌炎就沒好,這下更完了。百草枯還可能會引起腎衰竭,他就剩一……”文瀾說到一半忽然頓住,感覺自己好像說漏嘴了。

沒想到顧昔白卻接著說道,“他就剩一個腎了,我知道。”

文瀾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房間裏的氣氛變得無比凝重。

他們各自緩了一會兒,還是文瀾先開了口,“你再休息一會兒吧,等下警察會過來問你情況。”

“嗯。”顧昔白輕輕應了一聲,聽得出來鼻音很重,“顧西澤死了嗎?”

“沒有,也在搶救。”文瀾說,“警察在那邊,顧一平也在。”

提起顧西澤,顧昔白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各種情緒糾纏在一起,最後卻只化作一片虛無。

顧昔白沈默半晌,說,“松哥手機上有錄音。”

當時現場只有他們三個人,其中兩個都在搶救,想必警察調查起來也沒有那麽容易。有了這份錄音,基本就能還原當時事發的過程了。

文瀾點了點頭,“我跟警察說一聲。”

文瀾現在想想還覺得後怕,他當時根本沒有等夏雪松的信息,他看夏雪松進了小區就直接報了警。警察趕到時不過也就過了不到十分鐘而已,沒想到事情就成了這個樣子。

如果他當時沒有直接報警,或者顧西澤沒有跳窗,他都不敢想象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顧昔白在醫院躺了三天,他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顧一平,他要把小寧要回來。

網上的輿情還未平息,這邊就發生了蓄意傷人事件,顧一平應付警察和媒體兩邊忙得不可開交,幾天的時間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十歲。

顧昔白看到顧一平鬢邊新生的白發,一時都有點發楞。

顧一平以前一向很註重保養,年近五十了平時看上去竟然比顧昔白還要精神一些。然而就這麽幾天的時間,他好像一下子就把精力全都耗光了。

不過顧昔白也不會因為看到幾根白頭發就心軟,該做的事他還是要做。

“忙完了嗎?”顧昔白在顧一平對面坐下,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語氣。

顧一平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我這麽拼命還不都是為了你,連一個好臉色都不肯給我嗎?”

“你都把我逗笑了,”顧昔白輕笑一聲,“我住院三天你就來看過我兩次,還都是跟警察一起來的。就憑我們兩個的關系,難道還指望我對你感激涕零啊?”

“那倒也不用,”顧一平笑笑,他們兩個人這麽多年好像確實沒什麽感情,顧昔白不恨他就已經算是孝順了,“不談感情我們就來談談合作吧,我這裏有幾份文件你看一下。”

顧昔白接過文件直接扣在了桌子上,“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

“什麽事比挽回集團聲譽還重要?”

顧一平心裏只有他的生意,顧昔白也懶得跟他東拉西扯,直接說了,“把夏寧還給我。”

“夏寧啊,”顧一平吐出一口煙,輕輕嘆了口氣,“我的兩個兒子,他一個都不想留給我嗎?”

“不是他留不留給你的問題,而是你留不留得住的問題。”顧昔白看著顧一平,說,“我們又不是桌子椅子,我們自己會做選擇。”

“行吧,你說得對,”顧一平把煙撚滅在煙灰缸裏,雙臂彎曲撐在桌子上,“那我把夏寧還給你,你拿什麽跟我換?”

“夏寧不是你談判的籌碼,我也不是來跟你做等價交換的。”顧昔白也把胳膊撐在桌上,“無論如何,我都要帶走小寧,不管你同不同意。”

“夏雪松現在大好年華,讓他帶孩子,不覺得委屈他嗎?你不想讓他享受一下他自己的人生嗎?夏寧本來也不是他該承擔的責任啊。”顧一平笑了笑,靠回了椅子上,“再說,他現在孑然一身,連住的地方都是文瀾的,他又能給夏寧什麽好的生活呢。還不如讓夏寧跟著我,不僅衣食無憂,而且前途無量。”

“跟著你?呵,”顧昔白冷笑一聲,“我都怕你把他養成第二個顧西澤。”

“那這意思是談判破裂了?”顧昔白的一句話讓顧一平的嘴角都跟著抽了一下,“你也不用跟我這裝硬氣,但凡你有其他的辦法都不會直接來找我談。夏寧是我的兒子,只要我不同意,沒人能帶走他。”

顧昔白被堵得沒話說,他確實沒有其他辦法。而且顧一平還有一句話沒有明說,那就是只要他握住小寧,就等於握住了夏雪松的命脈,也就等於間接控制了顧昔白。這麽好用的籌碼,他怎麽可能會輕易放手。

顧昔白又跟顧一平磨了兩天,仍然沒有任何進展,最後還是去找了奶奶。奶奶也沒有多說什麽,只說讓顧昔白放心。果然沒過幾天,顧昔白就接到顧一平司機的電話,說夏寧明天要出院了問他要送到哪裏,讓他給個地址。

顧昔白覺得奶奶真的太神奇了,一個勁地追問她是怎麽辦到的。

可是老太太只是神神秘秘地一笑,說,“秘密。”

顧昔白猜測大概是跟他母親白晚星的事情有關,不過奶奶不肯說他也沒再多問。

顧昔白把小寧的消息告訴了文瀾,文瀾也很驚訝,但更多的還是欣慰。

“這下小夏有救了,就算為了小寧,他也會掙紮著從鬼門關爬回來的。”

掛斷電話,顧昔白的情緒又迅速地低落下去。小寧是回來了,但是他不知道夏雪松還能不能回得來。但願真如文瀾所說吧,不管是為了小寧還是為了什麽,只要他能爬回來,怎麽樣都好。

第二天,顧昔白帶著一大堆的零食和玩具去了文瀾家。他站在門口好半天也沒敢敲門,第一次見小寧還有點莫名的緊張。

可是小寧見到顧昔白卻有點自來熟,很開心的地和他打招呼,“哥哥好!”

“你認得我?”

“哥哥”兩個字一下把顧昔白給叫懵了,他還以為小寧知道了他的身世。他轉頭看向文瀾,只見文瀾也是一臉茫然。

哪知小寧卻說,“認得啊,你是舅舅手機裏的那個漂亮哥哥。”

這一下顧昔白更懵了。

文瀾聞言倒是來了興趣,“什麽手機裏的漂亮哥哥,我怎麽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了,”小寧得意地一笑,“那是我跟舅舅的秘密。”

“啊?”文瀾故作驚訝的樣子,“這~麽大的秘密,就被你這~麽輕易地說出來了啊?”

小寧卻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漂亮哥哥人都來了,肯定是舅舅讓他來的啊,那還保守什麽秘密啊!再說了,舅舅手機又沒有密碼,他隨便不就能看到了?”

顧昔白扶額,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他雖然只拿夏雪松的手機存了電話,並沒有偷看裏面的東西,但還是有一種偷拿別人手機被抓包的羞恥感。

文瀾看了顧昔白一眼,又問小寧,“啊喲,那你是偷看舅舅手機了哦?”

“我才沒有!”小寧不服氣了,“是舅舅自己看照片的時候被我看到了。我看他總是看著哥哥的照片發呆,就關心他一下,我可不是故意偷看的。”

“哦,這樣啊!”文瀾笑著揉了揉小寧的頭發,“小寧真懂事,都會關心人了。”

夏寧皺著眉頭往旁邊躲了躲,“哎呀爸爸!我都快10歲了,別老把我當小孩子一樣行不行!”

“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文瀾拉著小寧去洗手,“我們準備吃飯,下午帶你去看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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