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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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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

顧昔白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一時有點回不過神。那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整張臉都被遮住了,唯獨那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漆黑深邃。

即使相隔這麽多年,那種隨時會被吸進去的感覺還是讓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就是他思念了六年的那雙眼睛。

夏雪松看著顧昔白也是一陣錯愕,他剛剛在大廳裏看見了盧曉,怕被認出就匆忙躲了過來,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撞上顧昔白。

夏雪松先是驚愕,隨即心下便是一陣慌亂,全身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住了。半晌後他才想起自己還戴著口罩,他不由開始祈禱顧昔白沒有認出自己。

夏雪松垂下眼皮掩藏起翻湧的情緒,側身讓開了路,悄悄擦了擦手心裏的汗水。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語調平靜地說,“抱歉先生,您先請!”

顧昔白如今也淡定了許多,雖然還是沒有夏雪松這麽能裝,但也不是從前那個一點就炸的少年了。

他掃了一眼夏雪松垂在身側的手,假裝沒看到那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的指節。他什麽也沒說,一步跨了出去。

擦身而過的瞬間,他聞到一陣清冷的海鹽氣息,是他記憶中的味道。

顧昔白曾經設想過無數次他和夏雪松的偶遇,可能是某個飄雪的冬日兩人隔著馬路互相對望,可能是人潮洶湧的車站裏一起候車,或者是圖書館裏取下一本書時透過書架看到對面的彼此。

哪怕是在酒吧相遇,顧昔白也想過,比如夏雪松拿著酒單問他“先生想點些什麽”,或者他去吧臺點單而夏雪松說“好的先生”。

他設想過的每一個場景他都仔細描畫過,包括那天的天氣是陰是晴,時間是早是晚,還有他們穿的衣服,他們說的臺詞……

但沒有一種是像現在這樣,他剛剛一個人在洗手間裏平覆好情緒,轉頭就撞上了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

“怎麽了,臉色這麽差?”趙松延見顧昔白上個洗手間回來竟然比出去時臉色還要難看,不由多問了一句。

顧昔白靠在沙發裏又緩了一會兒,起身喝了一口飲料,“盧曉呢?”

“領導叫他,先走了。”趙松延擡手扶住肩膀上的向意免得他滑下去,“他給你發信息了,沒收到?”

顧昔白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確實有一條未讀消息。

收起手機,顧昔白擡了擡下巴,“喝多了?”

“嗯。”趙松延偏頭掃了向意一眼,一語雙關地說,“‘初戀’的後勁挺大。”

“你要不先送他回去吧。”顧昔白說。

“那你呢?”趙松延問。

“我……”顧昔白睫毛抖了抖,“再坐一會兒。”

趙松延看了顧昔白兩眼也沒再說什麽,伸出手指推了推向意的頭,“起來,回家了。”

向意迷迷糊糊地掛在趙松延的肩膀上,親昵地在他脖頸間蹭了幾下,嘴裏喃喃地說,“背我吧,哥哥。”

趙松延嘆了口氣,扶著向意背到了背上。

顧昔白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向意撒嬌,只是這一次,他的心裏生出些不一樣的情緒。他細細品味了一下,又酸又澀。

趙松延走後,顧昔白一個人沈默地坐在雅座裏,目光越過高高的沙發靠背盯著通往洗手間的走廊,卻一直沒有看到夏雪松出來。

顧昔白忽然發現他已經想不起剛剛夏雪松穿的是什麽衣服了,他輕輕瞇了瞇眼,不禁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喝多了產生了幻覺。

顧昔白看著桌面上幾個空空的玻璃杯,忽然有點想試試“初戀”的滋味。他的大腦還沒決定好要不要點一杯,他的手已經先一步按下了呼喚鈴。

顧昔白的手還沒從按鈕上收回,服務生就已經出現在了旁邊,他不禁感嘆這家店的服務效率就是高。

結果服務生卻是欠了欠身,問道,“先生,請問您是姓顧嗎?”

顧昔白皺了皺眉,“怎麽?”

服務生朝著他身後一擡手,“那邊有位先生邀請顧先生上二樓。”

顧昔白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難道是……

他回頭順著服務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卻見到許廷欽正站在樓梯口跟人說話。

顧昔白輕輕閉了閉眼,果然還是自己想多了。就算真的在這裏遇見夏雪松,他又怎麽可能主動過來找自己。

許廷欽見顧昔白走過來,轉頭跟旁邊的人說,“這位就是我朋友,能上去吧?”

“可以的。”那人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說,“這位先生麻煩您這邊取一下貼紙,貼一下攝像頭。”

顧昔白取了一張貼紙,轉頭問許廷欽,“什麽情況?”

許廷欽朝他眨眨眼,“我可是提前一個月預約的,你真是好運氣,剛好有個鬧事的被趕走了空了個名額出來,你那幾個小朋友要不走我都不敢叫你。”

“這老板,什麽背景啊?”顧昔白有點吃驚,他沒想到許廷欽這種身份還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

許廷欽沒有回答,只是催促道,“別廢話了趕緊上去吧,二樓就開兩個小時,十二點就散場了。”

上了樓梯許廷欽才低聲說道,“什麽背景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這幾年每天都有人嚷嚷著讓他關門歇業,但是他到現在也沒關門。”

聽許廷欽這麽一說,顧昔白更加確定這酒吧跟文瀾沒有關系了。

那剛剛那個人,難道真的是自己的錯覺嗎……

過了安檢,顧昔白又問,“二樓有什麽?”

“神秘嘉賓,”許廷欽一把推開了二樓的大門,隨即傳出一陣流暢的音樂聲,“還有,‘彩虹’。”

顧昔白心頭一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擡眼他就看到了吧臺裏那個搖晃著雪克壺的清瘦身影。

鴨舌帽,黑口罩。

正是他在洗手間遇到的那個人。

這次他看清了那人的穿著,白色的襯衫系著領結,深灰色的馬甲上還別著一朵深紅色的玫瑰,熨燙板正的西裝褲,再加一件西裝就可以原地結婚了。

顧昔白瞇了瞇眼,他確定,那不是錯覺,那就是夏雪松。

許廷欽發現顧昔白沒有跟上,想回頭叫他卻見他正盯著一個吧臺裏的調酒師出神。許廷欽也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湊近顧昔白說道,“那個人怎麽看著有點像‘冰山美人’呢。”

顧昔白收回目光撇了許廷欽一眼,“你想他了?”

“說什麽呢你!”許廷欽哈哈一笑,“走吧,還有朋友在等。”

顧昔白跟著許廷欽走到一處雅座,裏面還坐著一男一女。男的叫寧遠,女的叫馮昀,都是之前見過的,某某集團的少爺小姐。

顧昔白和他們一一打了招呼,在最靠邊的位置坐下了。顧昔白四下看了看,二樓的布置非常簡單,中間是一個大舞臺,舞臺周圍有四個吧臺,再外圈是一些零星的散座,再往外就是他們坐的這種半包式的雅座。

“你之前說的神秘嘉賓是什麽意思?”顧昔白靠在沙發背上問許廷欽。

“哎?我還以為你會對‘彩虹’更感興趣呢!”許廷欽笑了一聲,“他們這裏一大特色就是經常會有意想不到的嘉賓空降,我上次來碰到的是一個知名畫家,現場就畫了兩幅畫送給客人,還挺大方。”

馮昀“哦”了一聲,說道,“我聽說了,一幅畫小幾百萬吧。有個網紅拿到了,回去炫了小半年。”

顧昔白抓住了重點,看著許廷欽,“你半年前就來過?”

“是啊,”許廷欽倒是很大方,也沒瞞著,“這酒吧圈內很出名的,不過最近被網紅炒的更出名了。”

顧昔白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當著別人的面他也不好太咄咄逼人,只是隨意地問道,“你上次來的時候,那個人在嗎?”

許廷欽朝他指示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在,在的話我早就註意到了。你也覺得像,是不是?”

何止是覺得像,顧昔白是百分百確認。

“確實有點像。”

寧遠聽得一頭霧水,“你們在說誰?”

“沒誰,之前認識的一個人。”許廷欽拿過酒單遞給顧昔白,“喝點什麽?”

顧昔白也沒看酒水單,直接說,“‘彩虹’吧。”

許廷欽按了呼叫鈴,一位戴著假面的服務生走了過來,“先生女士,晚上好,要點些什麽?”

“一杯彩虹,一杯滿月,”許廷欽轉頭又問另外兩人,“你們呢?”

馮昀說也要“彩虹”,寧遠說要“雨後森林”。

趁著兩人點單,顧昔白瞟了一眼許廷欽,低聲問道,“我還以為你也要‘彩虹’呢。”

“就算是特色也不能總喝啊。”許廷欽笑了笑,“適當的保持距離才會有新鮮感,俗話說得好,小別勝新婚嘛。”

顧昔白眨了眨眼,總覺得今天的許廷欽不太對勁。

點完單,服務生點了點頭,朝後退了一步,說:“點‘彩虹’的二位請隨我來。”

顧昔白和馮昀站了起來,跟著服務生往吧臺走去,服務生走的方向正是夏雪松在的那個吧臺。

顧昔白忽然又有點緊張,他吞了一口口水試著壓下狂跳的心跳,但是卻根本無濟於事。

顧昔白看吧臺那邊已經圍了幾個人,抿了抿唇說,“那邊是在排隊嗎?換別的吧臺?”

誰知服務生卻說,“不好意思先生,今天‘彩虹’只有這邊能做,而且調酒師要親眼看過客人才可以。”

顧昔白還在自顧自的緊張,就聽吧臺那邊“啪”的一聲玻璃碎掉的聲音,隨即傳來幾聲低低的驚呼。

他擡頭看去,剛好看見夏雪松慌亂躲閃的身影,而酒保正在和客人道歉,“不好意思,手滑了,馬上再給您做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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