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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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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

一轉眼又到了寒假,顧昔白又找到了宋凱問冬令營的事。宋凱卻說今年的冬令營是工程物理和應用物理兩個系負責,於是顧昔白又問他應物那邊有沒有熟人可以幫忙。

顧昔白如此執著於冬令營,倒是讓宋凱非常意外。他跟這位學弟認識也有一年半了,總覺得他對於學習之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他從來沒有參加過院裏的任何活動,唯獨冬令營是個例外。

“師弟,我看你平時也不參加活動,連迎新晚會都不去,你為什麽一定要去冬令營啊?”

顧昔白眨了眨眼,“因為我之前被冬令營刷下來了,我不甘心。”

這個回答著實有點出人意料,宋凱消化了半天,等他回過神的時候顧昔白已經不見了。

顧昔白連著往應物那邊跑了三天,終於如願以償地拿到了一張工作證。雖然他知道今年必定又是徒勞無功,但他還是想要去看看。

顧昔白其實並沒有奢望真的能在冬令營裏見到夏雪松,他只不過是為了留住心中的一點念想而已。

冬令營結束那天,顧昔白接到顧一平的電話,說是企業家協會後天要在江城舉辦一個慈善晚會,需要顧昔白陪蔣舒曼一起出席一下。

因為兩人有過約定,所以顧昔白就答應了下來。

晚會開始沒多會兒,一個留著半長頭發的男青年,端著酒杯朝顧昔白走了過來,“你就是顧昔白?”

顧昔白有點訝異,他原本以為只是陪蔣舒曼露個臉,沒想到他竟然會被人搭話。

顧昔白並不認識那人,看了蔣舒曼一眼,轉頭朝那人欠了欠身,“你是?”

“他叫許廷欽。”蔣舒曼說,“清城企協會長許世明的長子。”

顧昔白點點頭,“久仰。”

許廷欽性格大方灑脫,擺了擺手,笑著說,“別這麽客氣,我家跟蔣家也算是世交。小曼是我幹妹妹,都不是外人。”

顧昔白沒有接話,只是禮貌地朝許廷欽笑了笑。

許廷欽拿酒杯跟顧昔白碰了一下,“沒想到小曼的男朋友是你啊,怪不得她看不上我弟呢。早知道你就是顧昔白我早就讓我弟死心了,他確實沒你帥。”

“你之前見過我?”顧昔白在他有限的記憶中努力翻找,最終也沒想起他什麽時候見過許廷欽。

許廷欽倒也沒見怪,主動解釋道:“清城,那個叫‘哪兒’的酒吧。我在那見過你一次,那天你還被網紅拍了。”

顧昔白想起來確實有這事,只是酒吧那麽多人,他是怎麽註意到自己的?

顧昔白試探性地說,“不好意思,酒吧人太多,我也不記得都見過誰了。”

“我哪有你搶眼啊!”許廷欽哈哈一笑,“你不記得我也正常。”

顧昔白撓了撓鼻子,有點不太好意思。

許廷欽又靠近了些,低聲問道,“哎,顧少爺,你和那個‘冰山美人’是朋友對吧?知不知道他後來去哪了?”

顧昔白瞬間就反應過來“冰山美人”指的是誰了,許廷欽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鋼針直直地戳在了顧昔白的心尖上,讓他的臉色瞬間就白了兩分。

顧昔白緩了兩秒才回答道,“不太熟,不知道。”

許廷欽點點頭,沒再繼續問。想來他也認為顧昔白這種身份是不可能和一個酒保有什麽交情的,剛剛提起也不過是為了套近乎隨意起的一個話題而已。

兩人後來又聊了什麽顧昔白也記不清了,他只記得自己陪著蔣舒曼轉了兩圈之後就坐在沙發上站都站不起來了。

顧昔白的酒量,真的不適合應酬。

那天晚上顧昔白做了個夢,夢裏他又回到了他跟夏雪松去酒吧的那天。

他夢到那天他跟奶奶坦白說他喜歡男生,奶奶說讓他叫夏雪松回家吃飯。他把這事告訴了夏雪松,然後,夏雪松就不見了。他像瘋了一樣的到處找他,可是他跑遍了清城的大街小巷,都沒有找到夏雪松的蹤跡。

就在他感到絕望的時候,他接到了夏雪松的電話,夏雪松說,“我在酒吧街等你。”

他轉身就開始往酒吧街跑,跑得他雙腿發軟,肺都要炸了,終於在酒吧街後面的小巷子裏找到了夏雪松。

夏雪松就站在路燈的陰影裏,而他的身後,是一片黝黑的濃霧。那片濃霧就像有生命一樣,張牙舞爪地纏繞在夏雪松的身邊,似乎隨時都會將他吞噬。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夏雪松從陰影中扯了出來。夏雪松卻像是什麽事都沒有一樣,笑著對他說,“顧昔白,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他茫然地點了點頭,說,“可以。”

夏雪松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他聞到空氣中有海鹽的清冷氣息。

他說,“夏雪松,我可以吻你嗎?”

夏雪松沒有回答,雙手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幽深的眼眸是那樣的深情,像是能把人吸進去。那雙眼睛越來越近,唇齒間彌漫起牛奶糖的清甜香氣。

鬧鐘響了,顧昔白沒有睜眼,他翻了個身直接把鬧鐘按掉了。

這是這兩年裏他第一次夢到夏雪松,他不想醒來。然而他一直躺的頭都痛了,也沒有再接上那個夢。

過年的時候,奶奶又問了顧昔白那個問題,“還喜歡他嗎?”

顧昔白的回答依然只有兩個字,“喜歡。”

“想找他嗎?”

這次顧昔白猶豫了,過了好半天,顧昔白才輕輕吐出兩個字,“不想。”

其實顧昔白心裏清楚,能不能找到夏雪松根本就不是他想或不想的問題。世界這麽大,要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更何況是一個一心想要躲著他的人。

而且還有顧一平,如果夏雪松想躲,顧一平一定會很高興幫他這個忙。

這兩年裏他懂得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不強求。

有些事就像落在掌心的雪花,越想握住它,就會融化得越快。不如放它回歸自然,還能存在的更久一些。

世事如此,人也一樣。

尤其是在他看了禮物盒裏的東西之後,他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我見過他,”奶奶說,“在你昏迷的時候。”

顧昔白的手一抖,一杯水灑了半杯。他趕忙抽了幾張紙巾壓在褲子上,一點一點地吸著水分。幾秒鐘後,顧昔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忽然說,“我想,我可能還有點恨他。”

時間如流水,白駒過隙轉瞬即逝,轉眼已到了畢業季。顧昔白放棄了物理系的保研,而是轉頭報了經院的碩博連讀,這讓汪教授一陣扼腕嘆息。

考研之後的顧昔白沒有再給自己增加學業上的負擔,而是把大半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顧氏在燕城的子公司。

其實按照顧一平的意思,顧昔白從大二開始就已經逐步接觸公司事務,大四開始正式實習。而且子公司早就已經完成改制,等他碩士畢業之後就可以直接進公司,根本沒有必要再去讀博。

可是顧昔白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一定要在學校多留兩年。

顧一平知道自己已經管不了顧昔白,而且顧昔白讀博倒也不是什麽壞事,所以便也隨他去了。

只有奶奶,在知道了顧昔白的這個決定之後,輕輕地嘆了口氣。她知道顧昔白不想離開T大,不過是為了心中的那一點執念。

今年顧昔白做為研一新生,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去跟冬令營了。但是他卻沒有跟本院的冬令營,而是找了他的前室友陳晨,去了理學院。

汪教授見他回來,一臉的恨鐵不成鋼,直呼要去跟老王告狀,要讓他奶奶狠狠打他一頓給他出氣。

而顧昔白卻說,他回來就是為了等一個人,那個人比他更適合學物理。

冬令營結束那天,顧昔白接到趙松延的電話,說自己要出國了,想要聚一聚。顧昔白一想也確實好久沒有見他們了就答應了。

剛好盧曉跟著領導來燕城出差,顧昔白便把他也一起叫上了。

還是約在三角中心區的那個商業街,四個人找了一家火鍋店,天寒地凍的總是想吃點熱乎的。

趙松延是臨床醫學,五年制,剛爭取到一個國外頂尖學校的研究生名額,過幾天就要走了。

向意是剛剛實習回來跟老師對畢業課題,特意多留了幾天等著送趙松延,之後他就要回清城繼續實習,畢業之後應該也不會再回到燕城了。

盧曉出差完了也就要走了,他工作的地方在濱海。

也就是說再過幾天,燕城,就只剩顧昔白一個人了。

雖然平時大家也不經常見面,但總歸還是有些念想,如今就要各奔東西,幾人心裏都難免有些傷懷。

好在有向意,他是個最心寬的人,傷感了不過五分鐘就又是活力四射的嗨起來了。

吃完飯,向意提議去酒吧坐坐,“聽說附近有一個清吧,開了幾年了一直很火爆。看上去很有格調的樣子,是個網紅店。”

顧昔白和趙松延對所謂的“網紅店”都沒什麽好印象,不過他們也架不住向意左一個“延延哥哥”,右一個“學霸哥哥”地叫,最終還是一臉黑線的跟著去了。

臨走顧昔白還朝趙松延豎了個拇指,趙松延無奈地搖了搖頭。

幾人跟著向意一路走,最後來到一家古樸雅致的小店前。看裝修一點都不像酒吧,反而像是那種高檔的茶室。

只是當顧昔白看到這個店的名字時,他卻再也挪不開眼了。

酒吧的名字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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