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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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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看守所的會見室裏,夏雪松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面對面的坐著。

西裝男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子上,禮貌的做了自我介紹,“夏先生,您好,我是您的辯護律師,我叫林宏。”

這個名字讓夏雪松心頭一跳,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陣刺痛,而他表面上還是一臉淡漠,“我沒有請過律師。”

“對,”林宏並不在意夏雪松冷淡的態度,朝他溫和的笑笑,“是顧先生請的。”

夏雪松微微皺了皺眉,“哪個顧先生?”

“顧昔白先生。”林宏頓了一下,說道:“還有顧一平先生。”

夏雪松淡漠的眼神看著林宏,沒有說話。

林宏這話說的其實很明白了,如果夏雪松表現得好,那他就是顧昔白請的辯護律師,如果他表現得不好,那麽他就是顧一平派來威脅他的。

夏雪松從林宏身上收回目光,微微垂下了眼。顧一平大概也是怕做的太直接會讓顧昔白生出逆反之心,所以才安排了林宏過來。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因為夏雪松的心裏早就已經有決斷了。

林宏又笑了笑,“我給您講一下案情吧……”

“不必了。”夏雪松打斷了林宏的話,“你有錄音設備嗎?”

林宏挑了挑眉,從包裏拿出一只錄音筆,“有。”

“打開。”夏雪松說。

林宏按下開關,把錄音筆放在了兩人中間。

夏雪松盯著錄音筆看了幾秒鐘,掃了一眼林宏面前的文件,“顧昔白請你來,那他是都知道了吧?”

“基本上吧,”林宏翻了一下文件,“大部分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他還給我請辯護律師?”夏雪松冷笑一聲,“顧西澤確實沒有騙我,顧昔白還真是對我死心塌地。”

林宏有點意外,一時沒弄清楚夏雪松想幹什麽,所以沒有接話。

“他是怎麽跟你說的?”夏雪松問。

“他說,”林宏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他說你心軟得很,不可能殺人。”

“呵,”夏雪松又是一聲冷笑,“還真是好騙呢!心軟的不是我,是他自己吧。”

林宏嘴角一勾,伸手把錄音筆往夏雪松的方向推了推,“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他傻而已。”臉頰有點發癢,夏雪松擡手抹了一把,潮濕一片,而他的語氣依舊冷漠,“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他就認出他了,我知道他是顧一平的兒子。”

“然後呢?”林宏問。

“然後?然後我當然是要想辦法替我姐報仇了。原本我以為要等我離開清城之後才能想辦法報仇,沒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這麽好的機會我怎麽可能放過。”

夏雪松扯著袖子又抹了一把臉,不僅臉上沒有擦幹還沾濕了手上纏著的紗布,“我還以為要費一些工夫才能接近他的,我是真沒想到他那麽好騙,不僅主動來找我,竟然還說喜歡我。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意外多驚喜,我本來真的只是想騙他點錢的,可是他非要把顧一平欠我姐的感情也還給我,你說,我能拒絕嗎?”

林宏“嘖”了一聲,他也有點佩服夏雪松。他做律師十幾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能一邊流著眼淚還一邊把話說的這麽冷漠決絕的,還真是少見。

“這好像跟案情無關吧。”

“是無關。”夏雪松的眼淚已經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襟,他扯著衣襟抖了抖,“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林宏裝模作樣的翻了翻面前的文件,“那我們還是說說案情吧。”

“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願意幫我辯護?”夏雪松看著錄音筆,“我沒什麽好說的,我也不需要他請的律師,就這樣吧。”

林宏把錄音筆關掉,看著夏雪松笑了笑,“顧先生一定很滿意。”

夏雪松心口痛得厲害,眼看著錄音筆被關掉便再也裝不下去,扶著桌子急促的喘了兩口氣。

“真的沒什麽說的了?”林宏又問。

“有。”夏雪松喉結滑動,壓抑住翻湧的情緒,“我外甥,會怎樣?”

“你說夏寧?”林宏翻了翻文件,“他應該會由社會福利機構撫養,如果有合適的家庭,可能會被收養。”

“顧……”夏雪松喉嚨發緊,清了清嗓子才說出了那個名字,“顧昔白不知道吧?”

“不知道。”林宏說,“要告訴他嗎?”

“不要,不要告訴他。”夏雪松站了起來,準備離開,“不知道最好……”

林宏把桌上的文件收攏到一起,“夏先生,真的不需要我替你辯護嗎?”

“不需要了,謝謝。”夏雪松轉身就要走了。

“夏先生!”林宏又叫住了他,“這個案件可大可小,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聽一下我對案情的分析。”

夏雪松轉過身,看著林宏沒有說話。

“如果辯護得好,你可能會是正當防衛。”林宏說著雙指交疊彈了一下手裏的文件,“如果辯護的不好,判你故意殺人也有可能。”

夏雪松眉頭一緊,重新坐了下來。

“首先我給你講一下你的權利和義務。如果你不想要我來辯護,那你可以申請自己辯護或者委托你的親戚朋友做為你的辯護人。如果都沒有,你也可以申請法律援助,由官方指定辯護律師為你辯護。”

“但在這之前,我還是要給你講一講正當防衛和防衛過當,以及過失殺人和故意殺人之間的區別。畢竟我也收了顧先生的錢,我還是要對得起我的職業操守。”

林宏也許真的是一名非常合格的律師,簡單幾句就說清楚了四者之間的區別、邊界以及量刑標準。這讓夏雪松對自己的案件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同時對於判決結果他心裏也大概有了數。

夏雪松垂眼看著桌面,輕輕的呼出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抗夏海洋,沒想到竟然就是如此慘烈的結果。

“我這裏只有顧總給我的一些資料,目前看起來對你很不利。如果需要我幫你做具體分析,我需要更加詳細的資料以及警方的調查結果。如果你授權我做你的辯護律師,那我就可以調閱官方的資料了。夏先生,你意下如何?”

“謝謝你,林律師。”夏雪松再次站了起來,“還是不必了。”

情勢對他不利那是必然的,聽完林宏講的關於正當防衛和防衛過當的界定之後,他自己都覺得他的行為已經超出了正當防衛該有的限度。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反應速度,他都遠遠強於夏海洋。從一般情況來說,他完全有能力在不傷害夏海洋的情況下控制住他。

還有他這些年的遭遇,腰上那道長長的傷疤,背上那些細小交錯的傷痕,加上他媽媽的死。為了洩憤也好,為了報仇也罷,他都有足夠的動機去殺死夏海洋。

他在酒吧打工的事也不是秘密,視頻照片傳的到處都是,而且他還是個同性戀。一個常年混跡於燈紅酒綠之中的男同性戀,在別人眼裏會是什麽樣的形象他完全想象得到。

他成績優異,智商很高,照此推論,讓他利用形勢演一場正當防衛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再往深了想想,甚至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劃的也不是不可能。

夏雪松坐在監室冰涼的地上,一條腿隨意的伸展,另一條腿半支著。他的右手掛著吊帶不能動,便換了左手搭在膝蓋上。夏雪松微微仰著頭看著天花板,跟顧昔白平時坐在飄窗上一樣的姿勢。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淹沒在胸前未幹的布料裏。

看守所的大門外,顧昔白,趙巖,盧曉還有趙松延和寧露,五個人一起排成一排焦急的等待著。看到林宏出來,寧露第一個跑了過去。

“林律師,怎麽樣?”

“怎麽不在車上等我?”林宏擡了擡手,“天這麽冷,上車再說。”

林宏律所的商務車就停在不遠處,幾個人依次上了車,林宏把車開出了停車位。

“林律師,雪松他怎麽說的?”趙巖也有點著急,見林宏一直不說話便直接問了。

“他拒絕了我,”林宏說,“不肯授權給我。”

“那……”盧曉說了一個字,又不知道要說什麽,卡在了那裏。

“那他什麽打算?”趙松延問。

“他沒說,”安全帶提示滴滴的響了起來,林宏掃了一眼副駕駛上的顧昔白,“安全帶系好。”

等滴滴聲沒了,林宏繼續說道,“他很不配合,問什麽都不肯說。不過我給他講了一下案件性質的界定問題,我感覺他心裏是有數的。”

“林律師,夏雪松,會怎麽判?”寧露小心翼翼的詢問,滿臉都寫著擔憂。

“不好說。”林宏說,“他的情況我也不是很了解,我拿到的資料非常有限。他不肯授權給我,我也沒辦法向官方申請調閱資料。”

趙巖嘆了口氣,夏雪松這性子她是清楚的,如果他不願意接受幫助,那誰也沒有辦法。幾個人又七嘴八舌的討論了一會兒,但也沒能給出什麽有效的建議。

只有顧昔白,始終一言不發。他望著車窗外逐漸後退的街道和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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