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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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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

顧昔白心痛得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黑,頭也疼得像要炸開一樣。他的雙腿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靠著車門滑了下去。

等他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回濱海的路上了。顧一平坐在副駕駛上正在翻看文件,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把顧昔白夾在中間,好像怕他會跳車一樣。

顧昔白整理了一下情緒,暫時把那些混亂的思緒都壓了下去。他想給夏雪松發個消息,一摸兜卻發現手機不見了。

顧昔白當時就怒了,“顧一平你又拿我手機!”

顧一平倒是很平靜,“我現在不相信你會好好考慮,那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來辦了。”

“還給我!”

顧昔白掙紮著往前抓,卻被保鏢死死按住。

“白少,高速上,危險。”

顧一平回過頭來,冷哼了一聲,“調查報告你看過了,什麽感想?”

“別人的家事,關你屁事!把手機還我!”

“我顧一平縱橫商海二十年全靠一顆腦子,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傻兒子,被人騙得團團轉還在幫人家數錢。”顧一平把手裏的資料往顧昔白身上一摔,“他們姐弟倆從小就到處想辦法賺錢,為了賺錢什麽都肯幹。夏雪瑩當年接近我也不過是為了我的錢,先是制造偶遇吸引我的註意,再是賣慘裝可憐博取我的同情。發現這招不管用了就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還來個以退為進,威脅我說什麽再也別想見面了。她以為我真會舍不得她跑去找她嗎!現在她弟弟又把同樣的手段用在你身上,你還當他對你是真心的呢?你做事就一點都不過腦子嗎?他為了三萬塊錢就能去賣腎,你說他會不會為了你的錢而賣身?”

“閉嘴!放屁!”顧昔白怒火攻心,眼睛裏全是紅血絲,“你……”

“他和那個叫文瀾的到底是什麽關系,你想過嗎?他坐著文瀾的車,在文瀾的酒吧上班,現在又住著文瀾的房子,你想過是為什麽嗎?”

“關你屁事!”顧昔白拼命的掙紮,“手機還我!放我下去!”

“我勸你最好聽話一點,不然我就叫人把這些東西都發出去。”

顧一平這句話直接戳到了顧昔白的痛處,顧昔白瞬間就安靜了。過了半天他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卑鄙!”

“如果今晚的年宴你表現好的話,我可以考慮把手機還給你。”顧一平沒有再理會顧昔白,掏出平板電腦開始處理公司的事務。

夏雪松在村口下了車一邊往村衛生院跑一邊給顧昔白發了一條語音說他到家了,半天也沒等到顧昔白回消息,他以為顧昔白還在墓園便也沒太在意。

老張大夫正在院門口張望,見他回來趕忙迎了過來,“回來了。”

“張爺,我媽在哪?”夏雪松心裏著急,一時沒收住腳步差點撞上人,“抱歉!”

夏雪松擡腳就要進去,卻被老張大夫拉住了胳膊,“先聽我說完再進去。”

夏雪松心下發慌,感覺到事情應該沒有那麽簡單,“張爺,您說。”

老張大夫把夏雪松拉到衛生院的大門外,給他講了今天上午發生的事。

早上村支書老劉去夏雪松家給他媽媽送饅頭,老劉的老婆煮了湯圓他就順便拿保溫盒裝了一碗一塊帶了過去,沒想到被喝完酒回家的夏海洋撞了個正著。

夏海洋本來就是個混蛋,喝了酒更加不知是非黑白,抄起竹條就朝劉支書抽了過去。一邊抽還一邊罵,罵的特別難聽,說他到處搞破鞋,說他連個殘廢都不放過。

劉支書不願意跟夏海洋一般見識,就想先躲出去算了。結果夏海洋還不依不饒的追著人打,還把保溫盒都給打翻了。湯圓撒了一身,燙的劉支書滿手都是泡。

鄰居們出來拉架,夏海洋揮舞著竹條見誰打誰,搞得大家一時都不敢上前。後來村裏的保安大隊來了,才勉強鎮住了場面。

夏海洋被人按著還拼命的掙紮,幾個青年人竟然還有些制不住他。還是老張大夫過去三兩下把夏海洋兩個胳膊都給拉脫臼了,夏海洋吃痛酒也醒了大半人也老實了不少。

“我以為你爸酒醒了也就沒事了,那邊我也著急給劉支書處理燙傷,就把你爸胳膊給接了回去,放他回家了。”

“然後呢?”夏雪松心慌的厲害,說話聲音都在發顫。

“你爸回家跟你媽又吵了起來,跟瘋了一樣,拿劈竹條的刀就砍了你媽兩刀,又跑到劉支書家砍傷了劉支書和他老婆。”

“嚴重嗎?”夏雪松沒想到竟然還連累了劉支書夫妻倆,心裏愧疚萬分。

老張大夫回頭看了一眼衛生院的窗戶,“不嚴重,倆人都在裏頭躺著呢,縫了幾針剛包紮好。”

夏雪松往窗戶那邊掃了一眼,這才覺出不對勁,“倆人?那,我媽呢?”

“你媽……”老張大夫拍了拍夏雪松的肩膀,嘆了口氣,“先跟我來吧。”

“張爺……”夏雪松沒有動,他忽然有點害怕,不敢跟老張大夫進去了。

老張大夫又嘆了口氣,“你媽,沒了。”

雖然夏雪松心裏已有預感,但當他真的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被震得大腦一片空白,站在那裏呆呆的,好半天才擡了一下眼皮。

“您,您說我媽沒事……”

老張大夫看他這樣子也是一陣心疼,“孩子,張爺也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倚老賣老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媽那個樣子活著也是遭罪,死了倒是解脫了。”

“可是,”夏雪松嘴唇輕輕動了動,“她想活著……”

“是啊,誰不想活著呢。”老張大夫感嘆一聲,“警察在裏面等著,還有幾句話要問你,先進來吧。”

跟著老張大夫進了屋,就見兩名民警正在處置室裏跟劉支書夫妻倆說話。劉支書看到夏雪松朝他招了招手,他老婆瞪了夏雪松一眼把臉轉向了窗外。

夏雪松站在門口,恭恭敬敬的朝兩人鞠了個躬,“劉叔劉嬸,對不起!”

劉嬸鼻子裏哼了一聲不想理他,倒是劉支書擺擺手嘆了口氣,“不怪你,孩子,過來坐。”

“你是夏雪松?”

夏雪松剛起身其中一名民警就開口了,夏雪松立馬站直了身體回答道:“是。”

“別緊張,過來坐,我們只是簡單問幾句話。”另一名民警拉過一邊的凳子,讓夏雪松過去坐。

夏雪松走過去端端正正的坐下,“您問。”

兩名民警依照慣例問了夏雪松幾個問題,夏雪松都一一回答了。

就是說到劉支書受他所托幫忙照看媽媽的時候,夏雪松的心裏又是一陣愧疚,不自覺的往劉支書夫妻那邊看了一眼。

“夏海洋今天有沒有聯系過你?”民警又問。

“有。”

原本民警不過是例行詢問,夏雪松此話一出在座的幾人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夏雪松拿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給民警看,“就在張大夫給我打電話之前。”

民警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沒接通?”

“是。”夏雪松頓了一下,“我當時在做飯,沒聽見。”

劉支書探頭過去看了一眼,想了想,說:“那會兒夏海洋應該是已經跑了。”

老張大夫也點點頭,他是接到劉支書回衛生院的路上打的電話,那會兒夏海洋已經不在了。

民警回撥過去對面提示關機,他把手機還給夏雪松,又問道:“你知道他平時都去哪嗎?”

夏雪松想了想,說了兩個夏海洋之前打牌的地方,都是在別的村。

“他有沒有可能去找你?”

“他不知道我住在哪。”夏雪松說。

“學校呢?”民警又問,“他知不知道你在哪個學校念書?”

“知道,但是他沒去過清城。”夏雪松心裏忽然有點沒底,一是擔心給學校帶來麻煩,二是擔心小寧。上次夏海洋找到醫院的事到現在還讓他心有餘悸。

兩個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就站起來準備離開了。

“你電話保持暢通,人也不要離開,我們可能隨時會聯系你。另外如果夏海洋聯系你一定要告訴我們,你也可以試著聯系他,但一定不要私下見面,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知道嗎?”

夏雪松也站了起來,跟著民警往外走:“那,我媽呢?”

“你媽媽已經送去殯儀館了,不過要辦事還是得等我們這邊的手續。”民警嘆了口氣,“孩子,照顧好自己啊。”

送走兩位民警,老張大夫把夏雪松帶到一邊的診室裏,給他倒了杯熱水。

“喝點水,暖暖身子。”

“謝謝。”夏雪松捧著杯子也不喝,只是呆呆的坐著。

老張大夫搖了搖頭,帶上門出去了。

夏雪松盯著手裏的茶杯,看著水面一圈圈的波紋飄來蕩去,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都在發抖。他努力繃緊了肌肉,也還是沒有辦法抑制住顫抖。就好像那雙手不是他的一樣,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直到他感覺到整條胳膊都開始發酸,他才放松了肌肉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不再勉強。

他好像直到這會兒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的媽媽,死了。

他看著茶杯中的水面逐漸變得平靜,他感覺自己的內心也跟這杯水一起變得空落落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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