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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顧昔白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有點變調,連忙清了清嗓子,“他們在哪?”

“南山公墓,”夏雪松拿出手機在微信裏輸入了言秋的墓地和夏雪瑩牌位的具體位置,“具體位置我發給你。”

顧昔白低頭看著夏雪松瘦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動,他的心臟也跟著一起跳來跳去,“需要帶什麽東西嗎?”

“不用,墓園管的嚴,不讓帶東西進去。”夏雪松把信息發送出去,擡頭看著顧昔白,“你一個人去,可以嗎?墓園那裏……”

“你怕我害怕?”顧昔白一挑眉,屬於校霸的危險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我看起來有那麽弱雞嗎?”

“沒有。”夏雪松仰起臉在顧昔白唇角上親了一下,“我錯了。”

夏雪松換了自己的衣服出來,顧昔白已經幫他叫好了車。

“松哥,你一定要穿這個嗎?有點薄吧。”

“嗯,免得麻煩。”夏雪松背上書包換好了鞋,臨出門的時候又不放心的回頭看了顧昔白一眼,“小白……”

“到家給我發信息,有事一定要叫我,知道嗎?”顧昔白走過來沒等夏雪松答話直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說知道了。”

夏雪松舔了一下被咬疼的嘴唇,“知道了。”

夏雪松坐在車上,太陽穴還在突突的跳,一方面擔心他媽媽,一方面又擔心顧昔白。他先是給“花季”的經理打電話請了假,然後又給老張大夫打了個電話,得知他媽媽沒事他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臨出門前顧昔白的表現太過刻意了,刻意到夏雪松怎麽也無法相信他真的沒事,越是表現得正常越說明不正常。顧昔白想讓夏雪松安心,卻反而讓他更加擔心。

夏雪松舔了舔被顧昔白咬過的嘴唇,給顧昔白發了一條微信。

小松樹:“見到言老師和我姐,跟他們說,你是我男朋友,替我去看他們的。”

夏雪松走後,顧昔白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兩碗面條發了很久的呆,直到收到夏雪松發來的微信他才回過神來。

“男朋友”三個字讓他的眼圈不禁有些發紅,顧昔白揉了揉眼睛,拿起筷子把面前那碗已經軟掉的面條吃掉了。他咂摸咂摸嘴,好像沒嘗出是什麽味道,於是他把另一碗也吃了。還是沒嘗出味道,但是撐得他有點想吐。

顧昔白來到南山公墓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可能因為是過節,墓園裏來祭掃的人還不少。顧昔白覺得第一次見面空著手不太好意思,於是便在管理處買了兩束花帶了進去。

他按照夏雪松給的位置,先去了言秋的墓地。言秋的墓碑很幹凈,看得出是經常有人來打掃的。顧昔白蹲下身把花放在了墓碑前,看著墓碑上的一行字眨了眨眼。

言秋的墓志銘:我還會回來的。

言秋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顧昔白也沒那麽緊張了。

“言老師,額,您好。”第一次跟墓碑說話,顧昔白還有點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是夏雪松的男朋友,我叫顧昔白。他今天有事,我替他過來看看您。那個,言老師,生日快樂。”

顧昔白說完抓了抓帽子上的毛球站了起來,跟墓碑說話,太奇怪了,有點尷尬。不過在顧昔白往往生堂走的路上,他註意到其他掃墓的人也都是絮絮叨叨的對著墓碑不知道在說著什麽,這讓他覺得剛剛的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麽奇怪了。

顧昔白忽然想起之前夏雪松跟他說,陸心可以一直在,只要他需要。他現在明白了夏雪松為什麽要這麽說,那是因為,對夏雪松來說那些重要的人,已經都不在了啊……

在往生堂裏找到夏雪瑩的牌位,顧昔白手裏的花卻不知道往哪裏放了。放排位的格子很小,根本沒有擺放貢品的地方。

顧昔白左右看看,發現其他人都沒有帶東西,大家只是把牌位拿下來擦了擦就放了回去。

顧昔白沒有帶紙巾,他猶豫了一下把牌位拿下來扯著毛衣的衣襟擦了兩下,“不好意思姐姐,我第一次來,沒經驗,我衣服剛洗過,幹凈的。”

擦拭完畢,顧昔白把牌位端端正正的擺回了格子裏,揪下一片花瓣放在了牌位前面。

“姐姐你好,剛剛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顧昔白,是,是,夏雪松的……”顧昔白感覺喉嚨堵得慌,“男朋友”三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明明剛剛在言秋面前還能脫口而出的,現在面對夏雪瑩,他卻不敢說了。

顧一平的事,他還是無法釋懷。

顧昔白後退兩步對著夏雪瑩的牌位鞠了個躬,“對不起。”

顧昔白直起身又揪了一片花瓣放在了夏雪瑩的牌位前面,“姐姐,松哥把他的帽子給我了,我絕對不會辜負他的。我不會讓人欺負他,也不會讓人傷害他。我一定會照顧好松哥的,你放心。”

顧昔白從往生堂出來,卻遇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顧一平。

顧昔白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怎麽來了?”

顧一平面色陰沈,“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

顧昔白掃了一眼顧一平身後的兩個保鏢,“這是要抓我?”

“或者你自己跟我回去,我可以給你留點面子。”顧一平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兩個保鏢一左一右的等在臺階下面,緊緊盯著顧昔白。

“再給我兩天時間,”顧昔白大步跨下臺階,追上顧一平,“周日晚上回去。”

顧一平停步轉身,看著顧昔白,“給你兩天時間幹什麽?讓你繼續跟那小子鬼混嗎?”

顧昔白皺了皺眉,沒有爭辯。他不想在這種地方跟顧一平吵架,他有點怕被夏雪瑩聽見。

他跟著顧一平一路走到南山公墓的停車場,趕在顧一平開門之前按住了車門,“爸,你答應過我的,不能動他。”

“你也答應過我,要仔細考慮。”顧一平指著身後的墓園,“你就是這麽考慮的?”

“我喜歡什麽人,真的重要嗎?只要不是你選中的人,你都不會同意吧!”顧昔白往墓園的方向掃了一眼,“夏雪瑩就在裏面,你敢進去看她一眼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嚇得一邊的司機和保鏢都背過了身去,顧昔白被打的偏了偏頭,白凈的臉上浮現出清晰的巴掌印。

“出國,或者分手,你選一樣!”顧一平常年身居高位,沒了奶奶壓著,他自有一股威嚴氣勢。

顧昔白梗著脖子不肯示弱,“不可能,兩個我都不會選!”

“小江!”顧一平回頭叫了保鏢一聲,“把東西給他。”

小江打開另一側車門,從車裏拿出來一個文件袋,遞到顧昔白的面前。

顧昔白沒有接,擡起眼皮瞟了小江一眼。小江搖了搖頭,把文件袋往前送了送,示意他自己看。

顧昔白拆開文件袋,裏面是一疊照片和幾張調查報告,報告上的名字刺痛了顧昔白的雙眼。

夏雪松。

顧昔白眉頭皺的很緊,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顧一平,“你查他?!”

顧一平不置可否,“你先看了再說。”

顧昔白表情閃爍不定,遲疑幾秒之後還是低頭翻看起來。

他先看了照片,前幾張都是夏雪松在酒吧的時候拍的,有的是調酒的,有的是做服務生的,還有兩張在喝酒的。下面幾張好像是視頻的截圖打印出來的,不是很清晰,但也能看出是夏雪松坐在沙發上跟人喝酒。再下面幾張,拍到夏雪松上了一輛奔馳車。

顧昔白翻了翻基本上都是跟蹤偷拍的夏雪松的照片,直到翻到最下面,他看到幾張不一樣的內容。一處破舊的房子,墻面斑駁不堪,淩亂的院子裏堆著成堆的竹條和半成品的竹椅。後面有男人坐在院子裏編竹椅的,有斷了腿的女人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的,還有兩個人一起編竹椅的。

顧昔白看了半天,反應過來那可能是夏雪松的家。他擡起眼看了顧一平一眼,他沒想到顧一平竟然在很早之前就開始調查夏雪松了。

“你這是侵犯他人隱私。”

顧一平聞言也沒有什麽表情,只讓他繼續看。

顧昔白又去看調查報告,報告裏的內容讓他震驚不已。

幾頁紙看完,顧昔白靠著車門閉上了眼睛。

夏雪松的爸爸夏海洋曾因□□罪及故意傷人罪蹲過六年監獄,而受害人正是夏雪松的媽媽林紅。林紅的父母不知為何竟然讓她生下了孩子,還在夏海洋出獄後讓林紅嫁給了他。

夏海洋出獄後的第五年,夏雪松出生了。夏海洋好吃懶做還酗酒賭博,靠著林紅賺的那點微薄收入,家裏根本養不起多一個孩子。

夏雪松剛滿周歲,夏海洋就想把他賣掉。林紅不同意,兩個人爭搶孩子時,林紅從山坡上摔下去摔斷了雙腿,因為救治不及時而被截掉了一條腿。

夏海洋因為賣孩子的事情被抓,又蹲了兩年多的監獄。林紅又成了殘疾,夏雪松一家只能靠救濟金過活。

夏海洋出獄後惡習不改,村委會給他找的編竹椅的營生他也根本不上心,每天只知道喝酒打牌,家裏竟然是靠夏雪瑩和夏雪松姐弟兩人給人幫工賺的零錢來養著。

這些其實都還好,都是早年間的事情了。顧昔白看著雖然心疼,但夏雪松畢竟平安的長到這麽大了。真正讓顧昔白受不了的是調查報告最後的內容,據鄰居透露,夏雪松兩年前捐過腎,換了三萬塊錢。

為了三萬塊錢,賣掉一個腎。

難怪他的手腳總是冰涼,難怪他臉色總是那麽白,難怪他怎麽養都不長肉……

顧昔白心口疼的厲害,大口的呼吸也沒辦法緩解那種疼痛。他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砸在紙頁上,洇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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