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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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瑩
“是不是有毒？你想毒死我！毒死我你就可以跑了，去燕城，是不是！”
碗是不銹鋼的，摔不碎，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幾圈扣在了夏雪松腳邊。夏雪松撿起碗送回廚房，拿了笤帚過來掃地。
女人又哭又鬧，終於把夏海洋吵醒了。夏海洋順手抓過一邊的枕頭就砸在了女人身上，女人當場就老實了。
夏雪松生了爐火，房子裏終於有了點熱乎氣。他坐在爐火邊拿抹布沾著水細細的把大衣上的面湯擦幹凈，還好沒有什麽油，還比較好擦。
大衣擦幹凈之後，夏雪松看時間差不多了，又檢查了一下廚房裏的吃食，然後拎著毛衣和襯衫裹著大衣出去了。
他家出去往西100米就是村衛生院，他走到那裏的時候衛生院剛好開門。衛生院的老大夫姓張，也知道他家裏的情況，夏雪松隔三差五的總會帶點傷來他這處理，他都習慣了。
“張爺，麻煩您再幫忙看看，好像刺有點多。”
夏雪松反坐在椅子上，脫了大衣趴在椅背上。老張大夫戴著老花鏡幫夏雪松一點一點的挑出紮進皮肉裏的竹刺，嘴裏還不住的嘆氣。
張大夫有六十多歲了，他的眼神不好手也不是很穩，鑷子時不時會碰到傷口，冰冷刺痛。等到夏雪松岔著的腿都發僵了，老大夫才終於挑完了刺，隨後拿起酒精和碘伏幫他消毒。
雖然傷口都不深，但是傷的面積卻很大，那種火燒一般的疼痛蔓延在整個後背，夏雪松的肌肉繃的緊緊的。全部處理好之後，老大夫幫他纏上了繃帶，在腰側打了個可愛的蝴蝶結。
看著夏雪松在一邊穿衣服，老張大夫又嘆了口氣，“你是真能忍。”
夏雪松不知道老張大夫說的是能忍疼還是能忍夏海洋，他也沒多問，只是道了謝就去繳費了。
臨走之前老大夫又給夏雪松拿了一盒藥，夏雪松看了一眼，是退燒藥。
“不用體溫計我都知道你至少得有38度了，要是回去沒地方呆就在我這睡一會兒。”
夏雪松借了點水吃了藥卻並沒有留下睡覺，再過半個多小時去鎮上的大巴車就要來了，他還得去醫院看看小寧，然後趕在酒吧開門之前回去上班。
臨走之前他又去了一趟村委會，給村支書多留了點錢，請他繼續幫忙照看他媽媽，接下來至少三個月他可能都沒時間回來了。
夏雪松到鎮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手機店，他記得二姐之前用的是哪個款式，直接買了一部新的，花了一千八百塊錢。
到醫院的時候，剛好接到文瀾的電話，文瀾說轉院的事已經聯系好了，市一剛好有一個空床位，今天就可以轉過去。
夏雪松來到病房把手機給了二姐，一來感謝她照顧小寧，二來也是賠償她被夏海洋摔壞的手機。二姐一開始還不好意思收，推辭了幾句看夏雪松態度堅決便也就順勢收下了。
見二姐把手機收好，夏雪松才開口問道：“我爸是怎麽找到這的？”
二姐想了想，也沒有頭緒，“我也不知道，他昨天早上突然就來了，一來就說要給小寧辦出院，讓醫院退錢什麽的，我也嚇得夠嗆。”
夏雪松抿了抿唇，夏海洋肯定又是打牌輸了沒錢還，想要拿小寧的住院費去還債。還有一點夏雪松不願意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如果夏海洋帶走了小寧，那他也就拿捏住了夏雪松的命脈，夏雪松就再也跑不了了。
“我要給小寧轉院。”夏雪松說，“下午就走。”
二姐正要給夏雪松倒水，一聽他這話手上立刻停了動作，“去哪？”
夏雪松沒答話，而是轉移了話題，“二姐，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二姐知道夏雪松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估計不會跟任何人說小寧的去向了，她也沒再多問，只是朝他笑了笑。
“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我給小寧當保姆你也是付了錢的。”
夏雪松跟醫生說明了情況，醫生也同意轉院，畢竟鎮裏醫療條件有限，如果能去更好的醫院對病人也是好事。
轉院手續很快辦完，二姐幫夏雪松一起收拾東西，小寧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著他們，一臉迷茫。
東西也沒多少，很快就收拾好了，時間還早，夏雪松倒也不急著走。
二姐坐在床邊看著小寧，逗著他玩，“雪瑩也是個苦命的，小寧也苦，你更苦。”
夏雪松不說話，二姐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事回過頭來問道：“你轉院的話，那邊醫院誰給你簽字？沒大人跟著能辦手續嗎？”
“我身份證上十八了。”夏雪松說。
二姐嘆了口氣，“你啊，才這麽點大，那小肩膀能扛多少事啊？雖說你爸是我舅，但是我就想跟你說，不能太慣著他了。小寧是他親外孫，他還能真不管嗎？”
夏雪松視線移到窗外，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樹枝，後背的傷口還是火辣辣的疼。想起暑假開學前發生的事，夏雪松還是心有餘悸。
“他能。”
那是去年的8月31號，夏雪松開學前來學校報到，剛好那天也去領了工資，他就想再給小寧買點藥送回去。沒想到還沒到家就看到他媽媽拖著一條腿正坐在院門口哭，周圍圍了好幾個鄰居在勸。
夏雪松過去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夏海洋嫌棄小寧是個拖累想要把小寧帶出去扔掉，他媽媽攔著不讓，兩個人吵鬧聲驚動了鄰居，鄰居找了村委會，這才把小寧救了下來。
小寧因為受到驚嚇又嗆了風導致暈厥被送去鄉裏的衛生院搶救，夏雪松嚇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冷汗不住的往外冒。
那次小寧搶救過來之後，夏雪松就偷偷給他轉去了鎮上的醫院，遠離了夏海洋的視線。
可是沒想到，這才五個月，就又被夏海洋找到了。這次夏雪松下定決心要自己帶著小寧，絕不能再讓夏海洋碰到小寧。
可是他一個高中生，要帶著一個兩歲多的孩子，他也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麽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姐找護士要了紙筆，給夏雪松寫了一些小寧現在能吃的東西和做法，一邊寫還一邊掉眼淚。
“我跟雪瑩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搬走之後她還經常跟我聯系。當時聽說她跟她老板好上了，我還勸過她別被人騙了。她還說那個老板對她特別好，我就想那要是真的好我也替她高興。誰成想最後鬧得命都沒了，還扔下個可憐的孩子……唉，各人有各人的命吧，就是苦了你了……”
“不苦。”夏雪松接過紙條仔細的收了起來，“謝謝二姐。”
二姐送夏雪松去了客運站，臨走前小寧還有點舍不得，鬧了一陣，一直叫著要二姨。也許是夏雪松最近都沒來看他，也可能是因為夏雪松身上的味道變了，總之小寧對他感覺到有些陌生。夏雪松抱著哄了半天才哄好，小寧體力太差，鬧了一會兒大概是累了，給他帶上呼吸機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冬天的大巴車空氣不流通，車裏味道也不好，小寧戴著呼吸機也覺得不舒服，睡也睡不安穩。好在小寧比較懂事，不像別的小孩難受了就大哭大鬧。他大概也是習慣了身體總是不舒服，而且在家裏的時候哭了鬧了夏海洋也不會管他，漸漸的也就不愛哭了。現在每天照顧他的人也走了，他可能覺得哭也沒用，所以一路上除了實在難受了會哼哼兩聲，其他時間都安靜的很。
夏雪松抱著小寧也覺得心疼，這麽小的孩子就要受這樣的罪，明明都是大人的錯，卻要讓一個孩子來承擔。
夏寧是先天性心臟病，每到換季的時候都極易引發呼吸道感染，這次更是心力衰竭差點就救不回來了。夏雪松家裏沒有心臟病史，他一直懷疑小寧的先心病是因為夏雪瑩剛懷孕的時候想自殺喝了農藥，後來人沒死成卻影響了胎兒。
夏雪瑩喝農藥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是醫生在搶救的時候發現了告訴了夏雪松。夏雪松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真的是喜出望外，他以為有了這個孩子姐姐就不會想死了。可是沒想到夏雪瑩後來雖然堅持著把孩子生了下來，卻在小寧還不到半歲的時候就跳了河，把這麽個小不點孤零零的丟在了這世上。
夏雪瑩的屍體被撈上來的時候，是夏雪松去認的屍，那張青紫發脹的臉曾一度是他揮也揮不去的噩夢。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個夜晚是睜著眼睛數著時間一分一秒熬過來的，他只知道一閉上眼睛姐姐的臉就會出現在他眼前。
夏雪瑩死了，再也沒有人在他挨打的時候幫他攔住夏海洋，再也沒有人會在幫他清理傷口的時候輕輕的吹氣，再也沒有人會在他凍得發抖的時候給他蓋被子，再也沒有人會在他幹完活之後給他拿毛巾擦汗，再也沒有人給他做熱騰騰的飯菜，再也沒有人站在院子裏朝他揮著手笑。
夏雪瑩死了，留給他的除了一頂黑色的毛線帽之外就只有小寧了。
夏雪松的後背蹭著座椅靠背火辣辣的疼，他剛挪動了一下身體司機就一腳油門又把他摔了回去。夏雪松微微皺了皺眉，他已經習慣了忍耐疼痛，他只是擔心傷口會滲血，如果染到衣服上，很難洗。
小寧被司機一腳油門一腳剎車的給晃醒了，夏雪松逗著他玩了一會兒又哄著睡著了。
大巴車到站，夏雪松背上行李，一手抱著小寧一手拎著呼吸機。文瀾就在出站口等他，接上他直接去了清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你受傷了？”文哥看夏雪松動作間不太自然，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沒事，後背刮了一下。”夏雪松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小寧能躺的更舒服一點，“你們什麽時候走？”
“年後，老爺子想在家過年。”文瀾說，“到那邊我發號碼給你，你有事還是可以找我，別硬撐。”
夏雪松抿了抿唇沒說話，文瀾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的表情暗暗嘆了口氣。
“言秋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估計會再氣死一次。”
夏雪松低頭沈默片刻，動了動唇，“我知道了文哥。”
文瀾把他們送到醫院就要走了，說是老爺子叫他早點回家吃飯。夏雪松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文瀾，文瀾一看就笑了，竟然是一個小型肩頸按摩儀。
“這什麽意思啊？”
“不要總轉脖子，傷神經。”夏雪松說。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一些前項手續已經辦好了，他們到了之後很快就把入院手續都辦完了。市一比鎮上的醫院貴的多，住院押金就要一萬六，夏雪松拿著錢去交費的時候卻被告知已經交過了。
夏雪松握著押金條發了好半天的呆，直到後面的人催促他才醒過神來趕緊讓開了窗口。
夏雪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欠文哥的人情一時半會兒也還不上，他只能暫時把這個事情往後放一放。夏雪松把單據都收好，拿著之前覆印好的病例去找了科室主任。
科室主任叫周婧，跟言秋和文瀾是高中同學，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副高級別，平時也是一號難求。這次也是看文瀾的面子破例加了個班，之前文瀾已經跟她大致說了夏寧的情況，所以周婧心裏還是有點數的。
周婧看了病例之後安排夏寧做了入院檢查，拿到檢查結果，她認為情況沒有文瀾說的那麽嚴重。
“室間隔缺損不算太大，如果及時手術治療，一般預後良好。不過孩子現在太小，不具備手術條件，至少要等到他三歲以後，體重能長到10公斤以上，然後再根據情況評估手術。不過也不能拖太久，三歲半之前最好能做掉，時間久了萬一發展成右向左分流就很難辦了。”
“手術費用要多少錢？”夏雪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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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毒？你想毒死我！毒死我你就可以跑了，去燕城，是不是！”
碗是不銹鋼的，摔不碎，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幾圈扣在了夏雪松腳邊。夏雪松撿起碗送回廚房，拿了笤帚過來掃地。
女人又哭又鬧，終於把夏海洋吵醒了。夏海洋順手抓過一邊的枕頭就砸在了女人身上，女人當場就老實了。
夏雪松生了爐火，房子裏終於有了點熱乎氣。他坐在爐火邊拿抹布沾著水細細的把大衣上的面湯擦幹凈，還好沒有什麽油，還比較好擦。
大衣擦幹凈之後，夏雪松看時間差不多了，又檢查了一下廚房裏的吃食，然後拎著毛衣和襯衫裹著大衣出去了。
他家出去往西100米就是村衛生院，他走到那裏的時候衛生院剛好開門。衛生院的老大夫姓張，也知道他家裏的情況，夏雪松隔三差五的總會帶點傷來他這處理，他都習慣了。
“張爺，麻煩您再幫忙看看，好像刺有點多。”
夏雪松反坐在椅子上，脫了大衣趴在椅背上。老張大夫戴著老花鏡幫夏雪松一點一點的挑出紮進皮肉裏的竹刺，嘴裏還不住的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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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傷口都不深，但是傷的面積卻很大，那種火燒一般的疼痛蔓延在整個後背，夏雪松的肌肉繃的緊緊的。全部處理好之後，老大夫幫他纏上了繃帶，在腰側打了個可愛的蝴蝶結。
看著夏雪松在一邊穿衣服，老張大夫又嘆了口氣，“你是真能忍。”
夏雪松不知道老張大夫說的是能忍疼還是能忍夏海洋，他也沒多問，只是道了謝就去繳費了。
臨走之前老大夫又給夏雪松拿了一盒藥，夏雪松看了一眼，是退燒藥。
“不用體溫計我都知道你至少得有38度了，要是回去沒地方呆就在我這睡一會兒。”
夏雪松借了點水吃了藥卻並沒有留下睡覺，再過半個多小時去鎮上的大巴車就要來了，他還得去醫院看看小寧，然後趕在酒吧開門之前回去上班。
臨走之前他又去了一趟村委會，給村支書多留了點錢，請他繼續幫忙照看他媽媽，接下來至少三個月他可能都沒時間回來了。
夏雪松到鎮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手機店，他記得二姐之前用的是哪個款式，直接買了一部新的，花了一千八百塊錢。
到醫院的時候，剛好接到文瀾的電話，文瀾說轉院的事已經聯系好了，市一剛好有一個空床位，今天就可以轉過去。
夏雪松來到病房把手機給了二姐，一來感謝她照顧小寧，二來也是賠償她被夏海洋摔壞的手機。二姐一開始還不好意思收，推辭了幾句看夏雪松態度堅決便也就順勢收下了。
見二姐把手機收好，夏雪松才開口問道：“我爸是怎麽找到這的？”
二姐想了想，也沒有頭緒，“我也不知道，他昨天早上突然就來了，一來就說要給小寧辦出院，讓醫院退錢什麽的，我也嚇得夠嗆。”
夏雪松抿了抿唇，夏海洋肯定又是打牌輸了沒錢還，想要拿小寧的住院費去還債。還有一點夏雪松不願意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如果夏海洋帶走了小寧，那他也就拿捏住了夏雪松的命脈，夏雪松就再也跑不了了。
“我要給小寧轉院。”夏雪松說，“下午就走。”
二姐正要給夏雪松倒水，一聽他這話手上立刻停了動作，“去哪？”
夏雪松沒答話，而是轉移了話題，“二姐，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二姐知道夏雪松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估計不會跟任何人說小寧的去向了，她也沒再多問，只是朝他笑了笑。
“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我給小寧當保姆你也是付了錢的。”
夏雪松跟醫生說明了情況，醫生也同意轉院，畢竟鎮裏醫療條件有限，如果能去更好的醫院對病人也是好事。
轉院手續很快辦完，二姐幫夏雪松一起收拾東西，小寧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著他們，一臉迷茫。
東西也沒多少，很快就收拾好了，時間還早，夏雪松倒也不急著走。
二姐坐在床邊看著小寧，逗著他玩，“雪瑩也是個苦命的，小寧也苦，你更苦。”
夏雪松不說話，二姐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事回過頭來問道：“你轉院的話，那邊醫院誰給你簽字？沒大人跟著能辦手續嗎？”
“我身份證上十八了。”夏雪松說。
二姐嘆了口氣，“你啊，才這麽點大，那小肩膀能扛多少事啊？雖說你爸是我舅，但是我就想跟你說，不能太慣著他了。小寧是他親外孫，他還能真不管嗎？”
夏雪松視線移到窗外，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樹枝，後背的傷口還是火辣辣的疼。想起暑假開學前發生的事，夏雪松還是心有餘悸。
“他能。”
那是去年的8月31號，夏雪松開學前來學校報到，剛好那天也去領了工資，他就想再給小寧買點藥送回去。沒想到還沒到家就看到他媽媽拖著一條腿正坐在院門口哭，周圍圍了好幾個鄰居在勸。
夏雪松過去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夏海洋嫌棄小寧是個拖累想要把小寧帶出去扔掉，他媽媽攔著不讓，兩個人吵鬧聲驚動了鄰居，鄰居找了村委會，這才把小寧救了下來。
小寧因為受到驚嚇又嗆了風導致暈厥被送去鄉裏的衛生院搶救，夏雪松嚇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冷汗不住的往外冒。
那次小寧搶救過來之後，夏雪松就偷偷給他轉去了鎮上的醫院，遠離了夏海洋的視線。
可是沒想到，這才五個月，就又被夏海洋找到了。這次夏雪松下定決心要自己帶著小寧，絕不能再讓夏海洋碰到小寧。
可是他一個高中生，要帶著一個兩歲多的孩子，他也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麽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姐找護士要了紙筆，給夏雪松寫了一些小寧現在能吃的東西和做法，一邊寫還一邊掉眼淚。
“我跟雪瑩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搬走之後她還經常跟我聯系。當時聽說她跟她老板好上了，我還勸過她別被人騙了。她還說那個老板對她特別好，我就想那要是真的好我也替她高興。誰成想最後鬧得命都沒了，還扔下個可憐的孩子……唉，各人有各人的命吧，就是苦了你了……”
“不苦。”夏雪松接過紙條仔細的收了起來，“謝謝二姐。”
二姐送夏雪松去了客運站，臨走前小寧還有點舍不得，鬧了一陣，一直叫著要二姨。也許是夏雪松最近都沒來看他，也可能是因為夏雪松身上的味道變了，總之小寧對他感覺到有些陌生。夏雪松抱著哄了半天才哄好，小寧體力太差，鬧了一會兒大概是累了，給他帶上呼吸機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冬天的大巴車空氣不流通，車裏味道也不好，小寧戴著呼吸機也覺得不舒服，睡也睡不安穩。好在小寧比較懂事，不像別的小孩難受了就大哭大鬧。他大概也是習慣了身體總是不舒服，而且在家裏的時候哭了鬧了夏海洋也不會管他，漸漸的也就不愛哭了。現在每天照顧他的人也走了，他可能覺得哭也沒用，所以一路上除了實在難受了會哼哼兩聲，其他時間都安靜的很。
夏雪松抱著小寧也覺得心疼，這麽小的孩子就要受這樣的罪，明明都是大人的錯，卻要讓一個孩子來承擔。
夏寧是先天性心臟病，每到換季的時候都極易引發呼吸道感染，這次更是心力衰竭差點就救不回來了。夏雪松家裏沒有心臟病史，他一直懷疑小寧的先心病是因為夏雪瑩剛懷孕的時候想自殺喝了農藥，後來人沒死成卻影響了胎兒。
夏雪瑩喝農藥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是醫生在搶救的時候發現了告訴了夏雪松。夏雪松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真的是喜出望外，他以為有了這個孩子姐姐就不會想死了。可是沒想到夏雪瑩後來雖然堅持著把孩子生了下來，卻在小寧還不到半歲的時候就跳了河，把這麽個小不點孤零零的丟在了這世上。
夏雪瑩的屍體被撈上來的時候，是夏雪松去認的屍，那張青紫發脹的臉曾一度是他揮也揮不去的噩夢。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個夜晚是睜著眼睛數著時間一分一秒熬過來的，他只知道一閉上眼睛姐姐的臉就會出現在他眼前。
夏雪瑩死了，再也沒有人在他挨打的時候幫他攔住夏海洋，再也沒有人會在幫他清理傷口的時候輕輕的吹氣，再也沒有人會在他凍得發抖的時候給他蓋被子，再也沒有人會在他幹完活之後給他拿毛巾擦汗，再也沒有人給他做熱騰騰的飯菜，再也沒有人站在院子裏朝他揮著手笑。
夏雪瑩死了，留給他的除了一頂黑色的毛線帽之外就只有小寧了。
夏雪松的後背蹭著座椅靠背火辣辣的疼，他剛挪動了一下身體司機就一腳油門又把他摔了回去。夏雪松微微皺了皺眉，他已經習慣了忍耐疼痛，他只是擔心傷口會滲血，如果染到衣服上，很難洗。
小寧被司機一腳油門一腳剎車的給晃醒了，夏雪松逗著他玩了一會兒又哄著睡著了。
大巴車到站，夏雪松背上行李，一手抱著小寧一手拎著呼吸機。文瀾就在出站口等他，接上他直接去了清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你受傷了？”文哥看夏雪松動作間不太自然，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沒事，後背刮了一下。”夏雪松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小寧能躺的更舒服一點，“你們什麽時候走？”
“年後，老爺子想在家過年。”文瀾說，“到那邊我發號碼給你，你有事還是可以找我，別硬撐。”
夏雪松抿了抿唇沒說話，文瀾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的表情暗暗嘆了口氣。
“言秋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估計會再氣死一次。”
夏雪松低頭沈默片刻，動了動唇，“我知道了文哥。”
文瀾把他們送到醫院就要走了，說是老爺子叫他早點回家吃飯。夏雪松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文瀾，文瀾一看就笑了，竟然是一個小型肩頸按摩儀。
“這什麽意思啊？”
“不要總轉脖子，傷神經。”夏雪松說。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一些前項手續已經辦好了，他們到了之後很快就把入院手續都辦完了。市一比鎮上的醫院貴的多，住院押金就要一萬六，夏雪松拿著錢去交費的時候卻被告知已經交過了。
夏雪松握著押金條發了好半天的呆，直到後面的人催促他才醒過神來趕緊讓開了窗口。
夏雪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欠文哥的人情一時半會兒也還不上，他只能暫時把這個事情往後放一放。夏雪松把單據都收好，拿著之前覆印好的病例去找了科室主任。
科室主任叫周婧，跟言秋和文瀾是高中同學，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副高級別，平時也是一號難求。這次也是看文瀾的面子破例加了個班，之前文瀾已經跟她大致說了夏寧的情況，所以周婧心裏還是有點數的。
周婧看了病例之後安排夏寧做了入院檢查，拿到檢查結果，她認為情況沒有文瀾說的那麽嚴重。
“室間隔缺損不算太大，如果及時手術治療，一般預後良好。不過孩子現在太小，不具備手術條件，至少要等到他三歲以後，體重能長到10公斤以上，然後再根據情況評估手術。不過也不能拖太久，三歲半之前最好能做掉，時間久了萬一發展成右向左分流就很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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