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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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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吧,一言難盡。”蔣斌一臉為難的表情,“最近你扭傷腳沒來學校,發生了不少事情。”

“是說他同性戀的事吧?”顧昔白明知故問,裝作無意的問道。

“你知道啊?”蔣斌松了口氣,“你知道那就好說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麽開口。”

蔣斌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團建那兩天大家就因為這事吵開了花。周日回來上晚自習,大家從在線互掐直接演變成真人對罵,事情也從事件本身變成人身攻擊,平時一些互相看不順眼的人也借著機會爆發了一波。

尤其高三可能是平時被學習和高考壓的太厲害了,這下可算是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口子,好幾波人都借著由頭打了起來。高二這邊反倒沒那麽嚴重,但是他們理二的人也遭受了不少冷嘲熱諷,有脾氣爆的也差點打起來,好在有趙巖一直盯著才沒鬧出什麽大事來。

上周一升旗結束,禦弟哥哥就揪了十來個人上臺念檢討,大部分都是因為打架的,但其中還有幾個是因為造謠誹謗。有兩個情節最嚴重的被記了大過,其餘的一人給了一個警告。由於學校嚴查這事,所以風波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只不過明面上大家是都老實了,但私底下其實怨氣更重。前幾天竟然有人給夏雪松寄刀片,還有裸男照片和一些惡毒詛咒的卡片之類的,全都被趙巖沒收了。夏雪松自己不願意追究,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這兩天貼吧上面又傳的有點兇,禦弟哥哥找了不少人談話,估計是要發威了。

顧昔白聽蔣斌講完心裏一陣陣的冒火,只是面上還是不露聲色。他又往夏雪松那邊瞟了一眼,“他什麽時候搬走的?”

蔣斌撓了撓頭,“這我可沒註意,他上周也沒怎麽來上課,我也是周日調座位才發現你這空了。”

早自習預備鈴打響,夏雪松從前門進來了,直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看都沒看顧昔白一眼。

整整一個上午,夏雪松都沒有和顧昔白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一下課就往外跑,還每次都走前門,明顯是故意躲著顧昔白。

物理競賽那天夏雪松扶著顧昔白的照片被人傳到了貼吧裏,照片拍的很有技巧,看起來就像兩個人摟抱在一起。鍵盤俠們又是好一番編排,故事精彩的都能拍一部電視劇了。

這帖子顧昔白看到了,所以他知道夏雪松在顧忌什麽。夏雪松肯定時刻被人盯著,想要拿住他的把柄,他不想把自己也扯進來。

能理解,但很生氣。

中午吃飯的時候,殷行宣布了一個好消息,“陳佳佳答應周末跟我一起看電影了!”

盧曉揉了一把殷行的頭毛,“可以啊你,這喜事必須要慶祝一下,我請你們喝飲料。”

盧曉起身往食堂的小超市走去,顧昔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感覺盧曉其實不是真的開心,甚至還有些落寞。

下午參加完物理競賽的覆試,顧昔白沒有直接回家,去醫院陪奶奶待了一會兒,直到奶奶睡下他才離開。顧昔白回到家時方阿姨還沒睡,聽見開門聲就迎了出來。

方阿姨其實很想跟顧昔白聊聊,可是顧昔白表現得實在太正常了,就好像那天吃飯時沒人提到陸心的事情一樣,這讓她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方阿姨猶豫了半天,最後也只是幫他熱了一杯牛奶。

“傷口還不能碰水,別洗澡了,喝了牛奶早點睡。”

顧昔白接過牛奶喝了,自己洗了杯子,朝方阿姨笑了笑,“你也早點睡,早上還要給奶奶送飯。”

顧昔白關上臥室的門,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他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進了臂彎裏。

顧昔白每天早上正常上學,晚上放學去醫院陪奶奶待一會兒,然後回家。就這麽又過了一個星期,眼看著顧昔白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人也越來越瘦,原本圓圓的娃娃臉已經瘦出了尖下巴。

方阿姨急得嘴角都起了好幾個泡,她把顧昔白的情況跟顧一平說了,顧一平只是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請個心理醫生。反倒是顧西澤,差不多每天都要打兩三個電話來問,問完還不讓她告訴顧昔白。

方阿姨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知道哪個醫生靠譜,還是奶奶清醒的時候跟她說了幾個朋友,她才托人問到了一個有名的心理咨詢師。

心理醫生是請了,顧昔白也聽話的去看了,看完了醫生也只是搖頭嘆氣,“他太知道怎麽對付心理醫生了,只要他想,他可以讓一切看起來無比正常。他要是不願意說,誰也別指望從他嘴裏多問出一個字來。”

方阿姨實在沒有辦法了,只能去學校找趙巖。趙巖看著顧昔白這個樣子心裏也是難受,她這幾天也找顧昔白聊過天,可是卻什麽都沒問出來。

方阿姨說著說著眼淚就又掉下來,“他剛出生的時候他媽媽奶不夠,剛好那會兒我也才生完我家老二不到一年,奶水還足的很,就帶著小白一起餵。我真是把小白當自己親兒子一樣的疼,看他這樣子,我真是……”

趙巖抽了張紙巾遞給方阿姨,輕聲安慰道:“您也不用太擔心,昔白這孩子做事心裏有數。就是太缺乏安全感,沒辦法信任別人。可能現在還沒到他認為可以放松的時候,所以一直繃著,等他感覺安全了的時候就會松下來的。”

方阿姨忽然想起那天在醫院遇到的男孩,便把顧昔白要帶夏雪松回家吃飯的事和趙巖說了,趙巖也很意外,她還不知道顧昔白和夏雪松的關系這麽好了。

“小白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也很意外,”方阿姨說,“他真的從來都沒有帶朋友來過家裏,更別提吃飯了。”

趙巖想了想,說,“我知道了,我會想想辦法再跟他聊聊,夏雪松那裏我也去問一問。”

這個事情著實難辦,送走了方阿姨,趙巖一個人坐在會客室裏也是止不住的嘆氣。一個兩個的都是陽奉陰違的主,嘴上答應的好好的,轉頭該幹嘛還幹嘛。

說是心裏有數,實際上就是一個比一個有主意,固執,還不聽勸。

周四一大早,秦鳳華就把參加物理競賽的幾個人都叫去了辦公室。物理競賽的成績出來了,夏雪松和趙松延不出意外的拿了省級一等獎,顧昔白、周倩和劉思佳是二等獎,另外兩個拿了三等獎。

秦鳳華很高興,“出戰七人全部有獎,今年三中可算是大出風頭了,我也可以揚眉吐氣了!”

把獎狀和證書發給幾人,秦鳳華大手一揮,“中午我請吃飯,今天誰也不許跑。”說完拿手指隔空點著夏雪松和顧昔白,“尤其你們兩個!”

顧昔白微微側頭,夏雪松臉上和平時一樣沒有什麽表情,看不出一點高興的樣子。一等獎要去參加全國競賽,還要集訓,七天。

午飯是在食堂吃的,之前顧昔白都不知道食堂還有包間,還能點菜。秦鳳華是個沒心眼的,在坐的又都是他的學生,說話難免就沒了顧忌,對著夏雪松和趙松延就是一頓誇。

“哎呀,你們兩個,真不愧是我的得意門生,一下就拿了個一等獎,接下來就要準備全國競賽了,拿下全國二等獎以上可就有保送名額了,哎呀,想想我就開心!”

秦鳳華誇完他們又誇顧昔白,“你小子也是好樣的,摔了頭還崴了腳都能拿二等獎,要是沒受傷的話一等獎肯定不在話下!”

雖然說者無心,但難免聽者有意,尤其彭超,臉色相當難看,只是礙於老師的面子,不敢發作。飯桌上氣氛越來越古怪,只有秦鳳華感覺不到。

因為秦鳳華中午還要看午自習吃了飯就先走了,他一走彭超就發作了。

“恭喜你們啊,理二這次牛B大發了,三中也真是要完了,竟然指望著同性戀撐場面!”

顧昔白手上捏著個茶杯就要甩過去,趙松延忽然站了起來,剛好擋在了兩人中間。

“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夏雪松也站了起來,順手把顧昔白的外套也拿了過來。

回班級的路上,夏雪松和趙松延走在一起,低聲說著集訓的事情。顧昔白看在眼裏,一陣陣的煩躁。

偏偏還有人不開眼在邊上陰陽怪氣。

“看他倆那樣,搞不好是一對兒吧。那個趙松延平時看著挺正經的竟然跟那種人混在一起。”

“是啊,之前我有個小姐妹還想追他呢,情書寫了好幾封都被退回來了,原來也是好這口的。”

“哪個小姐妹?甜甜呀?”

“是啊,甜甜長得多漂亮啊,追她的人能從這排到七中。”

顧昔白冷笑一聲,“再漂亮也擋不住有個嘴賤的朋友。”

兩個嚼舌頭的女生剛要罵人,轉頭看見是顧昔白,半個字都沒敢吐,全吞回肚子裏去了。

顧昔白心裏有氣,他又想不明白這氣從哪來,只知道看見夏雪松和趙松延兩個並排走著就心煩,幹脆眼不見為凈,轉身往操場去了。

夏雪松回過頭,看著顧昔白的背影,睫毛顫動,薄唇緊抿。

趙松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麽也沒說,自顧自的回了教室。

顧昔白和夏雪松的關系好像一下子退回到了原點,甚至還不如原點。趙巖也找他們聊了好幾次,可是並沒有任何進展。

很快就到了集訓的日子,夏雪松和趙松延一起去了。由於夏雪松和趙松延最近頻繁出現在一起,貼吧裏的流言又轉了風向,開始編排起他們兩個人。

顧昔白看著前後兩張空座,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去科大考試那天,夏雪松說是在數學競賽集訓的時候認識的向意。如果向意不是去參加考試的那就是去看趙松延的吧,這次他應該也會去吧?如果向意能去,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去?顧昔白雖然這麽想著,但卻沒有付諸行動。

是夏雪松要躲他的,那就讓他躲著好了,老子不稀罕!

顧昔白生著氣,手上沒註意一下子把習題集給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全國競賽結束那天回到學校,剛好趕上藝術節的閉幕兼新年晚會。晚會上校長親自給夏雪松和趙松延發了優秀學生代表的獎狀,表揚他們為校爭光,讓他們又狠狠出了一回風頭。

顧昔白知道,學校這是在表明態度。流言蜚語壓不住沒有關系,學校在乎的只是面子而已,至於裏子怎麽樣,他們其實不關心。如果夏雪松和趙松延能再拿回一個全國一等獎來,學校可能還會把他倆供起來。

顧昔白看著肩並肩站在聚光燈下的兩人,心裏越發的難受。

晚會結束之後,顧昔白又在校門口見到了向意。向意並沒有看到顧昔白,他戴著耳機抱著胳膊靠在樹上,一副放浪不羈的樣子。顧昔白遠遠的看著,忽然就想起了陸心,兩個人的身影逐漸交疊。

顧昔白收回目光,順著路往前慢慢的走,頭又開始疼了。也許是北風太冷吹的,是應該買個帽子戴,最好是毛線的,上面帶個小球,抓起來手感要好。

奶奶今天精神很好,拉著顧昔白說了半天的話。奶奶今天把顧昔白當成了隔壁床的病友,跟他說了好多他小時候的事,聽的顧昔白心裏一陣陣發酸。

等奶奶歇下,顧昔白一個人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裏閑逛,走著走著他忽然看見前面路燈的陰影裏有一個人影,清峻挺拔,如雪中青松。

“夏雪松,你怎麽在這?”

“在等你。”夏雪松看著顧昔白,眸中晶亮。

顧昔白忽然想起他轉學那天的大課間,他趴在廁所的門板上向下看,看到的也是這樣一雙亮晶晶的純黑眼眸。

“你來醫院做什麽?”

夏雪松伸出手握住顧昔白的手,微涼手指輕輕撫過那道傷疤,“想見你,就來了。”

新長出的嫩肉被手指輕柔的摩挲,顧昔白脊背一陣顫栗,“不躲我了?”

夏雪松看著顧昔白的臉,半晌沒出聲。顧昔白被他看的耳根發燒,就想抽回手,誰知夏雪松手上忽然一用力,兩人位置調換,顧昔白被按在了路燈柱上。

“不躲了,我很想你。”

夏雪松靠的很近,聲音清冷又低沈,刮得顧昔白耳朵發癢,心跳如雷。路燈不知出了什麽毛病,忽閃忽閃的。顧昔白擡頭去看,路燈卻好像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一般啪的熄滅了。顧昔白眼前一黑,同時唇上碰到冰涼柔軟的一片,唇齒間彌漫開來的,是牛奶糖的清甜香氣。

顧昔白聽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震得他頭皮都麻了。除了心動還有強烈的思念。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原來他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對夏雪松生出了這種感情。

顧昔白認識到自己的情感,便也不再糾結。他擡起手抱住夏雪松,放任自己沈浸在唇齒間的清甜香氣中。

“你對我說這一切都是幻覺,一種永遠無法實現的幻覺……”

手機鈴聲響起,顧昔白嚇了一跳猛地睜開了眼,只見路燈好好的亮著,小花園裏除了他只有幾個遛彎的病人,哪裏有夏雪松的影子。

顧昔白看著手機屏幕,臉色漸漸發白,手也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陸心,陸心的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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