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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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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我

晚上十一點多,夏雪松收到顧昔白發來的微信。

空格:“夏雪松,你是真實存在的嗎?”

夏雪松的心瞬間被揪了起來,想都沒想直接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剛剛響了一聲顧昔白那邊就接了,夏雪松還沒說話,顧昔白就通過話筒又問了一遍,“夏雪松,你是真實存在的嗎?”

“什麽意思?”夏雪松雖然不明白顧昔白的意思,但是他能感受到顧昔白強烈的不安。

顧昔白沒有回答,只是固執的又問了一遍:“夏雪松,你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是。”夏雪松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懸著的心壓回到肚子裏,“你在哪?”

“醫院。”顧昔白說話時聲音空曠還有隱約的風聲,並不像在病房。

“我去找你。”夏雪松抓起大衣就往外跑,跑到一樓半才想起來樓門已經鎖了,他拐到二樓水房,直接打開窗戶跳了下去。

顧昔白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手裏握著一個小藥瓶。這瓶藥他已經很久沒有吃了,一直躺在他書包的暗格裏,再過兩個月就要過期了。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嗎?”顧昔白喃喃自語。

那天他聽到陸心的事之後,強行把所有的情緒全部壓了回去,這麽多天他在人前都是強撐著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可今天,陸心的來電徹底打碎了顧昔白偽裝出來的平靜,無邊的恐懼席卷而來,把他淹沒在黑暗之中。

他的意識開始混亂了,他有點搞不清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顧昔白緊緊抓著藥瓶,閉上了眼睛。

夏雪松趕到醫院的時候,發現顧昔白的病房裏黑著燈。他往裏面看了看,什麽都看不清。夏雪松又給顧昔白打了個電話,話筒裏傳來機械的女聲提示他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夏雪松心裏著急卻沒有辦法,只能從住院部開始一層一層找過去,不敢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好幾次被值班護士碰到,夏雪松不知道怎麽說,就說是來給同學送期末考試的準考證。護士們熱心的幫他指路,他就順著護士說的路走,再趁人不註意從樓道溜走。

夏雪松就這麽彎彎繞繞跑了好久,整個住院部都找遍了也沒有顧昔白的影子。顧昔白的電話依然打不通,夏雪松真的害怕了,他不知道顧昔白出了什麽事。

這一刻他是無比後悔無比自責,如果他這段時間沒有故意躲著顧昔白,那他至少能知道顧昔白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算不知道,是不是也能有機會陪在他的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連個人影都抓不到。

夏雪松四處找不到人,急得滿頭是汗,嚇得手腳冰涼。在醫院裏兜兜轉轉,最後終於在門診樓通往天臺的走廊盡頭找到了顧昔白。

顧昔白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發呆,聽到腳步聲猜到是夏雪松來了,他扣住手裏的藥瓶悄悄裝進了兜裏。

夏雪松調整了一下呼吸,走過去在顧昔白身邊坐下了,手上托著一顆糖送到了顧昔白的面前。

顧昔白沒有吃糖,而是把糖和夏雪松的手一起握住了,“你的手,好涼。”

顧昔白的聲音低沈而沙啞,一下下磨在夏雪松的心上,磨得生疼。

夏雪松回握住顧昔白,輕聲問道:“電話怎麽打不通?”

顧昔白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電了。”

“為什麽坐在這裏?”夏雪松握著顧昔白的手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捏著,“你怎麽了?”

“你怎麽沒上班?”顧昔白問。

“沒想到今天能趕回來,酒吧那邊請假到明天的。”夏雪松說完又問一遍:“你怎麽了?”

“你褲子怎麽臟了?”顧昔白把夏雪松縮在袖子裏的右手拽出來,“手也擦傷了,你怎麽從宿舍出來的?”

“沒事,摔了一跤。”夏雪松抓住顧昔白的手指,“你臉色很不好,別嚇我,你到底怎麽了?”

“我想起來一些事。”顧昔白仰頭看著天花板,任由夏雪松捏著他的手。也不知道為什麽,夏雪松這樣在他手上捏著,就能讓他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什麽事?”走廊沒有開燈,只有昏暗的夜燈亮著一點微光。夏雪松看不清顧昔白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顧昔白平靜的話語中掩藏著的不安,比之前電話裏更甚。

“陸心在八年前就死了,林柔沒搶救過來也死了。”

顧昔白說的平靜,夏雪松卻內心巨震,他記得上周六顧昔白才提起過陸心,怎麽可能在八年前就死了。還有林柔,是什麽時候的事……

“那天你,你問我,通話記錄,是什麽意思?”夏雪松再裝不出平日裏的冷靜淡定,說話的聲音直發顫,手也有點發抖。

顧昔白反捏了捏夏雪松的手,“我一直記得那天打電話的是陸心,他問了我你的事,說他看到了帖子很擔心。他問我有沒有跟你打起來,我還跟他說我們是朋友。我記得我們聊了好半天,一直到地鐵進站你叫我上了車才掛的電話。”

夏雪松的手止不住的顫抖,他記得那天顧昔白只說了一個餵字很快就掛了電話,然後就看著墻壁一直在發呆,直到地鐵進站他叫他上車才回過神來。

原來他當時不是在發呆……

“陸心跟我是發小,他是顧一平合作夥伴的孩子,跟我同歲。我們六歲就認識了,一直玩的很好。可是顧西澤很討厭他,只要我跟陸心一起玩顧西澤必定要作妖。我們八歲那年,陸叔叔帶陸心來我家拜年,那天濱海難得下了雪,我們一起在樓下的噴泉邊捏雪球玩。顧西澤不知為何跟陸心打了起來,趁人不備把陸心推到了水池裏。我記得陸心被救上來之後發了高燒病了好久才好。我去找他好幾次他都不肯見我,我當時就想他一定是生我的氣,怪我沒管好顧西澤。”

“後來他終於原諒我了,還轉來我們向陽小學跟我坐了同桌。初中我們也坐同桌,高中他還是我同桌。在我轉學之前陸心幾乎每天都跟我在一起,我們一起上學,一起打架,一起逃課,一起旅游。去年夏天他告訴我他喜歡上一個女孩,還讓我幫他出主意,他說想追她。我轉學過來的第二天他還給我寄了Switch,但是因為我換了號碼家裏又沒人所以我沒收到快遞。最近他時常給我打電話,跟我說林柔的事,說葛力的事,還吐槽濱海一中的老師瘋狂補課不給他們放假,他還說他不如我現在的同桌成績好對不起我給我丟臉了。我跟你去酒吧那天他還打電話給我,告訴我林柔轉學來了清城。他還說,他過年能放10天假,他要來看我和奶奶。”

“可是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的幻覺。我問你通話記錄那天,直到那天我才知道這一切全都是假的,這八年,都是假的。陸心有哮喘病,八年前掉進水池之後就沒能搶救過來,他八年前就死了。我唯一的一個朋友,是假的……”顧昔白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握著夏雪松的手也緩緩失了力氣,“可是今天晚上,就在樓下的小花園裏,我又接到了他的電話。我明明已經知道他不在了,為什麽他還是會給我打電話……”

“還有林柔,那天趙峰明明告訴我了,前兩天我還看到了葛力被判刑的新聞,可是我竟然忘記了,我竟然忘記了……夏雪松,我腦袋出了問題,我不知道到底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忘了什麽重要的事。夏雪松,我,很害怕……”

夏雪松看著顧昔白心裏難受的要命,他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只能拉起顧昔白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揉搓,“不怕,不怕,我在。”

“夏雪松,你是真的嗎?”顧昔白的聲音輕飄飄的,好像呼吸稍微重一些都會吹散掉。

“是。”夏雪松用力點點頭,“我是真的。”

“真的嗎?”顧昔白的臉上出現自嘲的苦笑,“可是你都沒有主動跟我說過話,如果我不找你,你就像不存在一樣。”

“對不起,我……”夏雪松感覺自己心裏也有很多種情緒糾纏在一起,纏成一團亂麻摸不到頭緒,抽絲剝繭一條條拆開,才發現裏面裹著的全都是心疼。

“就像陸心一樣,一開始他拒絕我不肯見我,後來我找的多了,他又肯見我了。但是卻不會主動找我,每次都是我打電話給他才能跟他說說話。”

顧昔白的聲音還是輕飄飄的,落在夏雪松耳中卻如有千斤重。

“慢慢的他出現的次數就多了,還會主動來找我。後來我們就天天在一起了,每天上課在一起聽課,下課一塊打游戲。我以前覺得陸心真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只要我需要,他隨時都在。”

“夏雪松,你會不會也是我幻想出來的?因為陸心沒有轉學,他留在了濱海一中,我需要一個朋友,所以我幻想出了你。你跟陸心一樣一開始不搭理我,後來我找你你會有回應,你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明明是我們一起打的架可是被趙峰帶走的只有我,我抓耳釘男那天報警的明明是你可警察卻說是超市的老劉,你不參加任何活動,也沒有朋友。夏雪松,你……”

夏雪松聲音顫抖著打斷了顧昔白的話,“我是真的,顧昔白,你看看我,我是真的!”

顧昔白聽話的轉過頭,看著夏雪松的臉,緩緩擡起還帶著傷疤的左手覆在了夏雪松的臉上,輕輕摩挲著。

顧昔白認真的看著夏雪松,也許是燈光太暗看不清,顧昔白的臉越靠越近。顧昔白之前都沒有仔細看過夏雪松的長相,只是覺得他長得好看,整個人透著清冷幹凈的氣質,一如他的名字,像一棵傲立寒風的雪松。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夏雪松五官柔和,面容白凈,尤其那一雙眉眼,仿佛含著一汪秋水,註視著什麽東西的時候總給人一種深情繾綣的錯覺。

顧昔白靠的太近,夏雪松心臟狂跳不止,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亂了節奏,內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就快要壓制不住。

夏雪松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拼命壓下不該有的沖動,垂下眼,不敢再看顧昔白。

“夏雪松,你怎麽證明,你是真的?”顧昔白的聲音還是那麽輕,此刻聽起來卻像是羽毛滑過心尖,帶上了那麽些許的魅惑。

夏雪松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滑動幾下,最終還是沒敢擡眼,“你想我,怎麽證明?”

“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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