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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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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剛掛了電話沒一會兒,醫生又過來了一趟,看了顧昔白的情況,讓他吃了藥。

不知是藥物的作用還是顧昔白實在精力不濟,很快他就睡了過去。再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顧西澤剛剛把充電器插頭插到插座上,伸手過來要拿顧昔白的手機要幫他充電。顧昔白餘光看到一只手伸過來,下意識就是一躲。他這動作太突然反倒把顧西澤嚇了一跳,瞬間把手縮了回去。

“哥,我幫你手機充電,沒別的意思……”顧西澤弱弱地說。

顧昔白用手背蓋住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顧西澤把手機拿過去充上了電,又問道:“哥你是不是晃眼睛,我幫你把窗簾拉上吧。”

顧昔白把手拿下來,看著顧西澤,“你請了幾天假?”

顧西澤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一半。他也沒轉身,背對著顧昔白輕聲地說:“醫生說奶奶情況很好不用手術,今天下午我們就回去了。”

“你們?”

“嗯。”顧西澤轉過身,靠著窗臺,半低著頭,“我和爸爸都回去,方阿姨會留下照顧你。爸爸上午又請了兩名護工,輪流照看奶奶。”

顧昔白沒說話,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他雖然知道顧一平是個薄情寡義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但也沒想到他竟然能自私到這種程度。先不說案子的事情,單說他把奶奶氣得住了院,也不應該這麽快就拍屁股走人了。顧一平現在,竟然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不過顧一平走了也好,顧昔白也並不想看見他。

想來顧一平也是同樣的想法,顧昔白在這躺了一天半了他一次都沒來看過。

誰也不想看見誰,正好。

顧西澤緩緩擡起眼皮,視線一路往上落在了顧昔白臉上,默默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他覺得再看下去顧昔白要發火了才又開口問道:“哥,你過年是不是也不回濱海了?下次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顧西澤背對著光,顧昔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聲音也能聽出濃濃的不舍和委屈。就像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每天顧昔白去幼兒園之前顧西澤都要哭一場。短短的小手抓著顧昔白的衣襟,帶著哭腔奶聲奶氣地問他,“哥哥,不去幼兒園好不好?哥哥,早點回來好不好?哥哥,小澤想你……”

顧昔白忽然就說不出硬話了,挑了個比較委婉的說法,“到時再看吧,如果奶奶情況好的話,也可以回去。”

“哥,能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嗎?”顧西澤的視線移到一邊的手機上,“我保證不會打擾你,我只想看看你朋友圈,可以嗎,哥?”

顧昔白發現變乖了的顧西澤好像更難應付了,他還沒想好是該同意還是該拒絕,病房的門突然被敲了兩下,是醫生過來查房。

看著顧西澤很自然地過去開了門,好像剛剛的請求只是順帶一提,顧昔白悄悄地松了口氣。

顧昔白睡了一大覺,今天情況已經好多了。護士幫他換藥的時候坐起又躺下還翻了個身,都是他自己完成的。醫生幫他簡單做了檢查,重新開了輸液用的藥,又交代了一遍註意事項。

顧西澤把醫生的囑咐一一記了下來,還編輯成了備忘錄。

醫生看著顧西澤認真記筆記的樣子,笑著跟顧昔白說:“你們兄弟倆感情可真好,可不像我家那兩個,天天都得哭一個。”

顧昔白笑笑沒說話,顧西澤倒是有點臉紅,“都是我哥讓著我。”

醫生哈哈一笑,“正常正常,當哥哥的嘛,是要讓著點弟弟的。你們先吃點東西,等下輸液有個藥會刺激胃。我先走了,晚上再過來。”

兩個人向醫生道了謝,顧西澤禮貌地把醫生送出了門。

顧西澤回來先是給顧昔白倒了杯水,然後給方阿姨打了個電話讓她把午飯送過來。

掛了電話,顧西澤捏著手機看著顧昔白,“哥,我……要不要我把備忘錄發給你……”

顧昔白忽然感覺白水也有點噎人,他勉強咽了兩口,把杯子遞給顧西澤,“手機給我。”

“好!”顧西澤臉上瞬間就綻放出一朵花,笑得特別甜。

顧昔白把顧西澤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直接發給他一個地址,“這個充電器是在酒店借的,走之前幫我還了,地址發你了。”

顧西澤答應一聲,把備忘錄截圖發給了顧昔白。

顧昔白沒有看,直接把手機扔回給了顧西澤,“我要去看看奶奶。”

“哦,我扶你。”顧西澤過來要扶,顧昔白卻沒有動。顧西澤稍作反應就明白了,“我讓爸爸送我去一趟超市,買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嗯。”顧昔白淡淡地應了一聲。

聽到隔壁傳來兩聲門響,顧昔白才下了床。他右腳腳踝還腫著,腰也用不上力,折騰半天才挪到輪椅上。顧昔白沒有直接去看奶奶,而是先去找醫生問了奶奶的情況。

奶奶是又怒又急氣血上湧造成的突發性腦溢血,好在平日身體還算康健,自愈能力還可以,這次確實不需要動手術了。只是淤血散得比較慢,壓迫神經,可能會造成間歇性失憶和認知功能障礙,需要慢慢調養。

奶奶這會兒正在午睡,手背上還插著針頭在輸液。顧昔白剛陪著坐了一會兒,方阿姨就送飯過來了。

方阿姨一進門就開始掉眼淚,看著顧昔白這一身的傷心疼得不行。一邊讓顧昔白吃飯一邊念叨著孩子可憐。顧昔白輕聲哄了半天,才讓她把眼淚止住了。

下午顧西澤臨走之前,把給奶奶找的兩個護工帶過來給顧昔白看了。等顧昔白點頭確認之後,就讓她們幫著方阿姨照顧奶奶。

顧一平這邊剛走,顧昔白就換了個雙人病房,跟奶奶住在了一起。奶奶身體沒什麽問題,醒著的時候會下床走走,只是有時候會不認識人。每次聽到奶奶問顧昔白“有沒有看到小白”的時候,顧昔白都覺得心像被熱油煎過一樣的難受。

家裏唯一一個關心愛護他的人,如今也不認識他了。

晚上的時候,盧曉和殷行結伴過來探病。他們給顧昔白帶了卷子,又講了這兩天學校發生的事情。顧昔白聽著確實沒出什麽大事,心裏也安定了不少。

又在醫院住了兩天,顧昔白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醫生準許他周六可以去參加物理競賽。

顧昔白給秦鳳華打了個電話,說了要繼續參加物理競賽的事。秦鳳華很高興,說明天叫人來給他送準考證。顧昔白以為來的會是趙松延,沒想到,竟然是夏雪松。

幾天沒見,夏雪松看上去竟然比顧昔白這個住院的病人更加憔悴。他的臉上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眼睛裏卻多了很多紅血絲。整個人又瘦了不少,下頜線也變得更加明顯了。

顧昔白很想問問他這幾天在學校怎麽樣,可是夏雪松剛把準考證放下就要走,竟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的樣子。

顧昔白心裏不禁泛起一絲委屈,連盧曉和殷行都來看過他,可是夏雪松不僅不來看他,甚至連微信都沒有發過一條。今天人都到這了,卻還是一句話都不肯說。

“夏雪松!”顧昔白在夏雪松轉身的一瞬間叫住了他。

夏雪松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就背對著他站在那裏,等著他的下文。

顧昔白其實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叫住他只是他下意識的反應,都沒有經過大腦。他一時覺得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要從哪裏說起;一時又覺得明明是夏雪松惹自己生氣的憑什麽要自己先開口。

顧昔白不說話,夏雪松也不動,就那麽杵在門口。顧昔白糾結了半天,最後只是說了一句:“謝謝你特意送過來,麻煩你了。”

夏雪松用力閉了下眼,“不客氣。”

夏雪松開門出去的時候,顧昔白感覺他的肩膀好像塌了一些。他還沒來得及仔細去看,門就被關上了。

夏雪松靠在門外的墻上,整個人都是垮的,剛剛強撐起來的一口氣已經在他關上門的瞬間散掉了。他不知道今天過來到底是不是對的,可是這幾天聽著外面的風言風語不親眼看看顧昔白他心裏實在慌得要命。

可是見到了又怎麽樣呢,他甚至,都不敢看顧昔白的眼睛。思念猶如滔滔洪水,在見到顧昔白的那一刻撞開了閘門,把夏雪松整個吞沒。他無暇多想,只能落荒而逃。

顧昔白捏著透明的文件袋搓了搓,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在床上擺了一排,挨個拿起來仔細地看。玩了一會兒,顧昔白跟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往床上一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夏雪松,狗東西!

生了一會兒悶氣,顧昔白摸出手機給秦鳳華撥了個電話,“秦老師,準考證收到了,明天考試在哪啊?”

秦鳳華還沒下班,一邊接電話還一邊跟別人的老師說話,“在科大啊,夏雪松沒告訴你啊?哎,趙老師卷子給我碰掉了!”

“他好像有急事,東西給我就走了。”顧昔白說。

“啊,明天早點去啊,科大有點大。你們考場在明德樓,走西南門比較近。”秦鳳華說。

“還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老師?”顧昔白問。

“2B鉛筆,橡皮,尺子,簽字筆都提前準備好啊,準考證千萬別落下。”秦鳳華一一叮囑著。

“知道了。”顧昔白答應著,“這些東西不都發了嗎,還有其他要準備的嗎?”

“這都是自己準備的,學校哪管發這個。你可別以為到時候會發啊,缺什麽今天趕緊補齊了,可別明天到那沒得用。”秦鳳華後面還說了什麽顧昔白都沒聽清,他看著眼前的文件袋只覺得腦袋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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