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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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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夏雪松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低聲說,“對不起。”

顧昔白卡著夏雪松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為什麽道歉?”

夏雪松擡起眼,看到了顧昔白的臉上一閃而過的隱忍。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還是被他看到了。只這一個表情,夏雪松就知道顧昔白身上肯定不止左手上這一處傷。

如果昨晚沒讓顧昔白跟著來,如果沒讓顧昔白一個人走,如果聽到公園出事的時候多留意一下,是不是……

在顧昔白受傷的時候,自己竟然還在做那種夢,太惡心了!

夏雪松站起身,輕輕閉了閉眼,擡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顧昔白嚇了一跳,一把抓住夏雪松的手腕,急道:“你幹什麽!”

“對不起……”夏雪松半低著頭,眼眸低垂,語氣裏充滿了後悔和自責,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淡然。

“為什麽要道歉?”顧昔白也站了起來,抓著夏雪松手腕的手越收越緊,語氣也激動起來,“為什麽要道歉!你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道歉!”

夏雪松薄唇緊抿,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夏雪松沈默著不出聲,顧昔白卻越來越激動,“你明明什麽也沒做錯,為什麽要道歉啊!為什麽,啊?”

他反反覆覆就這一句話,也不知道顧昔白是在問夏雪松還是在問他自己。顧昔白情緒突然爆發,連聲音都止不住地顫抖。

顧昔白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他仿佛沒意識到自己在流淚,還在不停地喃喃自語,“為什麽啊?為什麽要道歉……”

夏雪松感覺到不對勁,擡起頭就看到顧昔白眼圈通紅,滿臉是淚。

夏雪松忽然一陣心疼,好像胸腔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一樣。他再也顧不得什麽,伸手攬住顧昔白的肩膀,把他壓進了懷裏。

他輕輕拍著顧昔白的背,柔聲哄著:“沒事了,沒事了,別哭,別哭。”

顧昔白把臉埋在夏雪松的肩膀上,口中還在不停地重覆,“為什麽要道歉,你明明沒有做錯,為什麽……”

夏雪松不知道顧昔白遭遇了什麽,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他只能溫柔地抱著他,柔聲地哄著。

顧昔白哭了好半天才漸漸停下,發洩了一通感覺心裏好受多了。他冷不防在夏雪松的背上錘了一下,夏雪松這下沒防備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

顧昔白從夏雪松懷裏脫出來,吸了一下鼻子,“你不是說沒撞到嗎?”

夏雪松沒想到這茬,一時沒接上話。

顧昔白看著夏雪松空白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會騙我。”

夏雪松也笑了,“對不起。”

“又道歉。”顧昔白在臉上抹了一把,臉被冷風吹得有點刺痛,“我冷了,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

夏雪松點了點頭,“好。”

夏雪松帶著顧昔白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廳,夏雪松要去點單,被顧昔白攔住了。

“我去,你坐著。”

夏雪松往顧昔白包著紗布的手上瞟了一眼,“你能端嗎?”

“你去端。”顧昔白在夏雪松肩上輕輕推了一把,讓他去,自己往點單臺走去。

夏雪松頓了一下,“點你自己的,我喝不慣。”

顧昔白站在點單臺前猶豫了半天,回頭看了看坐在窗邊的夏雪松,最後點了一杯美式和一杯紅茶。

回到桌邊,顧昔白把小票遞給夏雪松,“紅茶能喝嗎?”

夏雪松接過小票看了一眼,“能。”

顧昔白看著夏雪松的臉,問道,“你臉怎麽回事?”

夏雪松垂著眼摸了摸臉頰,沒說話。

“剛剛為什麽要打自己?”顧昔白追問道。

夏雪松睫毛微微顫抖,還是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了有十幾分鐘,直到吧臺叫號,夏雪松站了起來往取餐處走去。

顧昔白看著夏雪松的背影,大概也猜到了原因。

夏雪松端著托盤回來,把咖啡放到顧昔白面前,“有點燙,先別喝,抱著暖暖手吧。”

顧昔白抱著咖啡看著夏雪松,“你之前一直跟我說,不要想太多,可是你呢?”

“我……”夏雪松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顧昔白收回目光半低著頭看著眼前的咖啡杯,輕輕地說,“昨晚劃傷我的是我之前在濱海一中的班主任,叫葛力。他是跟蹤一個女生來的,遇到我完全是個意外。”

夏雪松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如果我昨天沒有帶你來……”

“你不帶我來我自己不認路嗎?”顧昔白打斷了他。

夏雪松擡眼看了顧昔白一眼,又低下了頭。

顧昔白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9月3號晚上,我忘了拿卷子在放學後又折回了教學樓。路過自習室的時候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女生的低呼聲。我踩著墻翻上窗戶,結果看到我的班主任葛力正捂著那女生的嘴把她按在墻上,那女生嚇得不停地掙紮卻怎麽也掙脫不開。我當時想都沒想就翻了進去,把葛力拉出來狠狠揍了一頓。我揍葛力的時候被走廊監控拍到,教導主任問我原因我沒說,就被記了個大過。”

夏雪松沒有插話,就安安靜靜地聽著。

“過了幾天,那女生給我寫了一封感謝信,我當時覺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但是沒想到那封信被我弟弟發現了並且交給了我們教導主任。教導主任逼著那個女生當著全校的面讀這封信,還每天都找人跟她談話。一周後那個女生承受不了壓力差點自殺。不,不是差點自殺,是自殺未遂。我當時就想,如果我沒有接受她的禮物和信,或者,如果我把它們藏好不被人發現,她是不是就不會自殺了。”

夏雪松握著杯子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睫毛也在微微地顫抖。他似乎明白了顧昔白昨天為什麽會一直跟著自己,也明白了顧昔白心裏的擔憂。

“那天晚自習,我把我們教導主任打了一頓,因此被勸退了。我在貓爪碰到你的第二天我接到陸心的電話,他跟我說那個女生也退學了,還說葛力被辭退了。當天晚上我奶奶知道了這件事,認為我不應該背這個處分。她剛好認識教育局的人,就跟那邊說請他們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真相確實是調查清楚了,因為那個女生把事情全都說了。所以葛力被永久吊銷了教師資格證並且終身不得從事教育工作,我的處分也就消了。我奶奶跟我說這個結果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我們做了一件好事,受害者勇敢地站出來,好人沈冤昭雪,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顧昔白說到這裏,呼吸忽然變得有些急促,聲音也不那麽平穩了。夏雪松擡起頭看著顧昔白,顧昔白還是半低著頭,臉色略微有些蒼白。

“昨天晚上陸心跟我說那個女生也轉學到了清城,我還想她終於振作起來了挺好的。結果,結果,她現在躺在ICU裏,生死未蔔。”

“顧昔白。”夏雪松輕聲叫了一聲。

顧昔白好像突然回魂一樣急喘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忘了呼吸。

“葛力應該是在跟蹤她,昨晚在那個公園把她……”顧昔白喝了一口咖啡,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著說,“我從酒吧街出去就跑了一會兒步,沒註意就跑到了那個公園。公園很黑,葛力沖過來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是他,是警察來了之後借著手電光才看清他的臉。因為我是碰巧才到那的,所以我想他出現在那裏肯定不是在等我。於是我就跟警察說可能有其他受害人,警察在周圍搜索真的發現了那個女生。她當時渾身都是血,已經奄奄一息了。我明明知道是我救了她,可是當我坐在醫院走廊裏看著手術室的燈,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我沒有找人重新調查的話,葛力是不是就不會做這麽極端的事,那個女生是不是就不會第二次游走在死亡的邊緣。”

顧昔白擡起頭,雙眸裏滿是委屈,“我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可是事情為什麽變得越來越糟了?”

夏雪松很想要去握一握顧昔白的手,可他手指擡了兩次也沒敢伸出手去,最終只是用很輕的聲音說:“別想那麽多。”

顧昔白直直地看著夏雪松,“你的事也是,我以為我在幫你,可是每次都會讓你的處境變得更加糟糕。我以為我解決了劉宇就沒事了,可現在,我都不知道你明天來學校會發生什麽事。”

顧昔白的眼神擾亂了夏雪松心跳的節奏,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伸出手覆在了顧昔白的手上輕輕捏了捏,“不會有事的。”

顧昔白彎下腰,額頭抵在夏雪松的手背上,“夏雪松,我很害怕。”

夏雪松心跳得厲害,他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厭惡自己。面對這樣脆弱的顧昔白,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吻他。

如果現在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很想再給自己一巴掌,希望能把自己打醒。

沒有給他多想的機會,他的手機忽然響了。夏雪松像被燙了一樣抽回了手,慌忙去掏手機。他的臉上一陣陣發燙,根本不敢看顧昔白。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號碼,夏雪松沒敢接,低著頭把手機遞給了顧昔白。顧昔白掃了一眼,看到是顧一平的電話號碼,直接就按掉了,並且順手就把這個號碼給拉黑了。

退出來電界面,屏幕直接跳到了通訊錄上,顧昔白看到自己的名字前面被標了一個A。

顧昔白把手機還給夏雪松,又問了一遍,“你的臉,到底怎麽回事?”

夏雪松捏著手機,感受著顧昔白殘留的體溫,“沒什麽,只是想讓自己清醒一點而已。”

顧昔白看著他的黑眼圈,還以為夏雪松說的清醒一點是晚班太困了。

“今天還有課嗎?”顧昔白問。

“沒有了。”夏雪松說完又補了一句,“沒睡好,不上課了。”

顧昔白心裏清楚,他肯定是因為帖子的事情被取消了課程,“宿舍沒暖氣,去哪待著?”

“下午就有了。”夏雪松說。

顧昔白喝了一口咖啡,糾結了一會兒又說:“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嗎?”

夏雪松略一猶豫就答應了,“好。”

他已經知道了顧昔白在害怕什麽,他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拒絕顧昔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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