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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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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當日,碧雲童子在山崖下采藥。那本是相當平常的一天,她在花籃裏放了幾種草藥,又繞道去另一邊摘花。

變故就是在此時發生的,一支通體漆黑的箭矢帶著勢如破竹之勢,割破長空。

碧雲聽到上方傳來的尖利呼嘯,擡頭望去。

震天箭從天空的那頭飛到這頭,速度絲毫不見減緩,箭頭所指的方向正是骷髏山。

這枚箭飛過她頭頂的時候,距她不過三丈有餘。

碧雲渾身僵硬,在這恐怖的帶著攻擊性的威壓之下動彈不得。花籃從她松開的臂彎間掉落。

那樣快的速度,那樣近的距離,她後怕地想,如果這箭頭高度再低一些,說不定會射進她的咽喉。

不知是哪家的神兵利器,僅僅在頭上飛過就讓人恍若與死亡擦肩而過。定了定心神,碧雲撿起花籃,往白骨洞走去。她有些不安,心想,回去後定要和石磯娘娘說說這件事。

剛走到洞口,彩雲撲到她懷中,臉上帶著未幹的淚痕。

“師姐!”

“怎麽了?”碧雲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

“我沒有被欺負!”彩雲指向洞內,“是娘娘,娘娘她受傷了!師姐,你不知道剛才有多可怕,那麽長一支箭,直接射穿了娘娘的肩膀!”

“大呼小叫的做什麽,安靜些。”石磯臉色蒼白,正在給自己療傷。

震天箭上還帶著新鮮熱乎的血跡,已被石磯拔出,扔在一旁。

“娘娘對不起。”彩雲小聲道歉,“可是你流了那麽多血,我好擔心你。”

“傷可以慢慢養。”石磯面色冷冽,“但這箭厲害得很,連我都吃不消,此次運氣好沒有被傷到要害,若再來第二次,後果難料。”

彩雲驚恐:“還會有第二次?”

“再有下次,射中的可能就是你們兩個。”

此話過於駭人聽聞,嚇得彩雲花容失色,緊緊拉住碧雲的袖子,央求道:“師姐,這幾日我們不要出去了吧,就待在洞府中,哪也別去。”

石磯怒道:“我平日就是這樣教你們的嗎,坐以待斃?”

嚴厲的語氣讓彩雲很是發怵,她不敢說話了,用求救似的眼神看向師姐。

碧雲替她解圍道:“娘娘莫怪罪,師妹年紀小不懂事,一時慌亂,想著趨利避害才忘了顧及大局。娘娘以為,此事該當如何?”

石磯擡頜,望向洞外的天空。

“當下,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這支箭究竟是誰射的,既傷了我,斷然不能叫他好過。”

碧雲連忙點頭稱是,又關切道:“但娘娘還須得盡快養傷調息。不如我再去摘些草藥,加上最近新得的鹿腦和人心,將它們煉作培元化瘀丹,服下後定能助您更快恢覆。”

“可以。”石磯點頭準允。

彩雲鬧了個大紅臉,在師姐的可靠之下她被襯托得好沒用,娘娘心裏一定在惱她了。

急著將功補過,可彩雲又不像師姐那般認得許多草藥,她連旋覆花和野菊都分不清。

彩雲的眼珠滴溜溜轉到了一旁血跡斑斑的箭矢上,既然娘娘要找兇手,肯定要從這箭上找線索。於是她走過去將箭拾起來,用袖子把箭上的血跡擦幹。

“彩雲,你發現什麽了嗎。”石磯的語氣緩和下來。

不想讓娘娘失望,彩雲開始更使勁地擦箭,細嫩的手臂一不留神狠狠劃過箭身,當即見了血。

即使是看似光滑的箭身也有如此威力,彩雲動作謹慎了些,但並不顧忌自己的傷口,而是更加仔細地觀察起箭的每一寸。

她欣喜道:“娘娘,這箭翎下好像有東西!”

石磯示意她把箭拿過來。

彩雲說得不錯,箭翎下確實有東西,由於先前被血跡遮掩未能露出,此刻石磯才看清,那裏刻著一行小字,是陳塘關總兵李靖的名號。

李靖她是知道的,曾是度厄真人的徒弟,天賦平平。

既是李靖之物,那麽這箭定是震天箭了,與陳塘關的鎮關之寶乾坤弓合用,能有這樣的威力也不奇怪。

“當初李靖仙道難成,是我勸度厄真人放他回歸紅塵,下山歷練,他才有了今日的大富大貴。”石磯怒不可遏,“沒想到他竟恩將仇報!”

碧雲憂道:“可是陳塘關那位總兵?此人實力如何呢,娘娘有法子懲治他嗎。”

石磯譏笑道:“都說了仙道難成,自然是個蠢材。此事你們不必再管,李靖其人不足為懼,我再調養幾個時辰便去陳塘關找他算這筆賬。碧雲,你自去采藥罷。”

娘娘都這麽說了,兩位童子總算放下心來。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總兵,傷了娘娘,付出代價是應該的。

斷他的手,還是斷他的腿?哪怕摘了腦袋都可以,一切憑娘娘心意做主。

彩雲高高興興地挽著碧雲的手臂:“師姐,我與你一起去,教我多認一些草藥吧。”

“好,這回你可要記好它們的樣子,不要覺得兩種草藥長得相似就能混用,煉丹的時候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原材料不同,煉出來的丹藥功效也大有差異。”

類似的話不知說了多少遍,彩雲記不住的還是記不住,但她態度良好,笑嘻嘻地用頭去蹭碧雲的肩膀。

“知道啦,知道啦。”

彩雲知道,師姐很厲害,不止體現在找草藥和煉丹這方面。

師姐還會一種秘法。

當碧玉抓到野山雞、斑鳩、雨蛙之類的小動物時,只需要把手放在它們身上,片刻過後,那些小動物就會安靜下來不再掙紮,任由師姐將它們剝皮抽骨,投進爐子裏。

碧雲並不藏拙,她早就告訴過彩雲這是抽魂術。被抽走了一魂的動物,會變得癡癡傻傻的。可惜碧雲還不懂得如何煉化魂魄,那些被抽走的魂,在失去歸處之後,就只能白白消散在天地間了。

彩雲的天賦不如師姐,她無法掌握這種秘術。即便碧雲將自己所知道的技巧傾囊相授,可在彩雲手下被抽魂的動物並沒有變得安靜癡傻,反而更加狂躁。

再次嘗試過後,彩雲得到的結果依然如此。她垂頭喪氣地把亂蹬腿的兔子交給了師姐,在師姐經手後,兔子的精神立即孱弱下來,後腿無力地垂下。

“唔,你約莫成功了一半。”碧雲提著兔耳朵晃了晃,“也差不多吧,一樣能讓它失智。”

直到日頭西落,姐妹兩人才挎著滿滿一籃子的東西回到白骨洞。

碧雲挑挑揀揀,往煉丹爐裏扔了幾樣草藥,又把剛才抓的兔子剝了皮,一並扔進去。她的剝皮手法很漂亮,完完整整的一張,沒有任何破損。

“送給你。”她把兔子皮遞給彩雲。

“謝謝師姐!”彩雲把頭埋進兔毛裏深嗅了一口,這張皮還沒失去溫度,帶著暖乎乎的的血腥味。

往爐子裏投了那麽多東西,煉出來的卻只有小小一顆。那丹藥黑中帶紅,在火光照耀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地。

彩雲撚著丹藥讚嘆道:“真漂亮,像五色石一樣。”

“就煉出來這麽一顆,你可拿穩了。”

彩雲點點頭表示她明白。半晌,她又湊到爐子邊,突發奇想道,“師姐,你煉過兔子,鷹,甚至是鹿,那你有沒有煉過人啊?”

“你胃口倒大。”碧雲笑道,“理論上是可行,但我還沒有試過。”

“為何不試一試,用人煉出來的丹,效果一定非常好。”

“效果好是不錯,可我的功法並未精進到那種程度。越強大的獵物,其魂魄也更難抽離。比起兔子鼴鼠之流,人當然要難下手得多,其中又以修仙者為甚,非我力所能及也。”

簡而言之就是弱者更好拿捏,彩雲深以為然。

“原來如此,師姐,那你可要謹慎些,千萬不要貿然去挑戰哪位大能,抽魂不成,把自個兒搭進去。”

“你我都不擅戰,遇到強敵當然是能避則避。”碧雲嚴肅了些,“特別是你,彩雲,身處險境的話不要猶豫,直接跑,跑得越遠越好。”

無需碧雲提醒,彩雲本就是個逃跑能手,迎難而上這種事她做不來。

煉丹爐的火把室內烤得暖融融,彩雲應了聲好,然後靠在碧雲肩上,打起了瞌睡。

等到現在,石磯娘娘仍然沒有回來。碧雲也有些困了,與師妹相互依偎著,合上眼,呼吸漸緩。

娘娘遲遲不歸,兩人起先還念著要等一等,後來是在抵擋不住困意,睡熟了過去。

翌日,彩雲率先驚醒過來,揉了揉眼,看向四周。

火還燃著,桌上的茶水已涼透了,昨日煉好的丹藥不知何時從沒系好的錦囊中滾落出來,沾染了地上的塵土,臟兮兮的。

彩雲把丹藥撿起來吹吹灰,搖醒了碧雲。

“師姐,石磯娘娘好像還沒有回來。”彩雲憂心忡忡道,“後半夜我睡得不大安穩,有些心慌。”

陳塘關離這裏不遠,娘娘怎會去這麽久?

碧雲牽著師妹走到洞府外,才發現天早就亮了。

“娘娘恐怕是被什麽絆住了手腳。”碧雲望向遠處,“等到午時過後,如果娘娘還沒有回來,我們就去陳塘關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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