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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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剛過飯點,酒樓飯鋪送走了一波食客,小二們忙得腳不沾地,收拾完桌上的殘羹冷飯,又麻利地將凳子歸位。

第一次來到人這麽多的地方,彩雲怯怯地拉著碧雲的袖子。

“師姐,石磯娘娘真的會在這裏嗎。”

“我們去李靖的府上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人生地不熟,兩位童子在這條街附近繞來繞去,問了好幾個過路人,才勉強找到去總兵府的路。

彩雲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了一聲。

她不好意思道:“師姐,剛才那條街上有好多吃的,聞起來很香。”

兩人確實已經很久沒有進食,彩雲還沒達到卻谷食氣的境界,餓著肚子忍了一路,此時終於被勾出了饞蟲,眼巴巴地看向碧雲。

碧雲道:“我也有點餓,不如我們折回去,拿點東西在路上吃。”

彩雲自然是雙手讚成。

來到一家燒雞店,鋪面前正好掛著兩只滋味香濃色澤鮮亮的燒雞,香味飄了半條街,是專門掛出來吸引食客進店消費的。

碧雲咽了咽口水,踮起腳去取,結果還沒碰到燒雞,手背上猝不及防挨了老板一鍋鏟,登時紅腫起來。

老板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兩個偷雞小賊,不付錢就想吃東西?哪家的小孩這麽沒有教養,去去去。”

彩雲擋在師姐面前,狠狠地瞪著他:“東西掛在這裏為什麽不讓人吃?”

老板樂了:“我還站在這裏呢,你怎麽不吃我?這燒雞是我花錢請廚子做的,想吃可以,拿錢來換。”

“算了,找娘娘要緊。”碧雲低聲道,“走。”

彩雲忿忿不平一步三回頭地被碧雲拉走了,她心想那老板實在可惡,竟然敢打師姐,等有機會一定要報覆回來,砍了他的手!

來到李府,章碧雲看門口站著守衛,於是還算客氣地問道:“請問石磯娘娘在這裏嗎?”

守衛:“誰?”

“骷髏山白骨洞的石磯。”

“沒聽說過,不認識。”

說完這話,守衛目視前方,看樣子不打算繼續與她們說話了。

吃了個閉門羹,彩雲更惱了,對著碧雲悄悄耳語道:“要不我們闖進去。”

碧雲不讚同地搖了搖頭:“不知對方底細,先謹慎點。”

好吧,反正一向是師姐拿主意。彩雲暫時歇了強闖的心思,轉眼被門口的石獅子吸引了註意,心想這個東西有點氣派,不知道可不可以帶回白骨洞。

碧雲繼續與守衛交涉:“那你見過一支箭嗎,黑色的,箭翎下刻著陳塘關李靖的名字。”

聽到這描述,守衛轉過頭來,回答了她。

“陳塘關的鎮關之寶人盡皆知,你是外地來的?怎麽會不知道這個。”

碧雲一聽,心知總算找到切入點,接著問道:“那你又怎會不認識石磯娘娘?昨日正是此箭落在白骨洞裏,傷了娘娘。”

守衛的眼神警惕起來:“你是誰?”

李總兵早已吩咐過他們要嚴加戒備,如今看來總兵果然深謀遠慮,三公子射出的那一箭闖下了禍事,苦主好像找上門來了!

見對方已生出戒備,碧雲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守衛的反應顯然是知情人,可他聽命於李府,自然要包庇兇手。

“我只是道聽途說!”碧雲拉著彩雲轉身就跑,彩雲跌跌撞撞地跟在她後面,還有些不明就裏。

從剛才的試探中碧雲已經明白,李府姿態傲慢,壓根沒準備向她們賠禮道歉,而且,石磯娘娘好像並沒有來過這裏。

雖然娘娘說過李靖不足為懼,可她和彩雲修為都不高,不一定是此人的對手,比起李府,陳塘關百姓才是打探消息更好的選擇。

帶著彩雲在街頭巷道游蕩了整整一天,將各種打聽到的碎片化信息拼湊起來,碧雲從中得知了兩件事,其一,那支箭是李府三公子哪咤射出的,其二,哪咤已被他的師父太乙真人帶走,離開李府去了乾元山。

截教與闡教本就不對付,哪咤身為闡教弟子,碧雲有理由懷疑那一箭是他故意的。

而且哪咤走得很高調,明顯沒有要隱瞞行蹤的意思。

碧雲咬牙切齒地將自己的分析說給彩雲聽:“乾元山是太乙真人的地盤,想必李府篤定,我們不敢去乾元山找哪咤的麻煩。”

她們確實不敢。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討出個結果,碧雲寒著一張臉站在街頭吹冷風,心裏有點迷茫。

而彩雲腦子本就不聰明,蹲在路邊捂著腦袋冥思苦想了半天,終於提出了她認為的最好的建議,那就是繼續待在陳塘關等人,要麽等到哪咤回府,要麽等到石磯娘娘來找李靖。

碧雲木然道:“只能如此了。”

兩人沒有住的地方,入了夜只能找個廢棄宅子,草席往身上一裹,勉強有個睡覺的地兒。

她們懶得花心思去山上捉鳥烤魚來填肚子,到了飯點就找個食鋪,要麽偷要麽搶,總能搞到吃的。

吃得滿嘴流油,彩雲心想,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能養出哪咤那樣的惡童,足以見得陳塘關不是什麽好地方,連食鋪老板都一個賽一個的兇惡,吃他兩口飯又不會死人,何至於看她們一來就拎鍋鏟打人!

在這期間,碧雲還打聽到了李靖有個夫人,叫殷素知。那位夫人上街采買東西時她們遠遠地見過一次,十來個侍衛圍著她,陣仗大得很,她們不敢靠近。

倒是殷夫人先註意到了縮在人群中蓬頭垢面的兩個女孩,路過點心鋪子的時候特意買了袋桂花糕,讓侍衛悄悄給她們送過去。

侍衛見她們目露戒備,看樣子十分抗拒他的靠近,於是把桂花糕遠遠地放在她們面前就走了。

“好像是那女人送給我們的!”見侍衛走遠,彩雲立馬上前去把桂花糕揣在懷裏,面露喜色道,“她人好像還不錯。”

碧雲厲聲道:“不要被小恩小惠蒙蔽了眼睛,想想他們李府對石磯娘娘做了什麽,如今打發流浪狗一樣送你兩塊糕,你就覺得她是好人了?”

彩雲被罵得一楞,桂花糕掉在地上也不敢再去撿來吃。

不過師姐說得有道理,她不該被這點小恩小惠迷了心。

“師姐我錯了。”彩雲不知所措地低下頭,“既然殷素知是李府的人,她給的糕點我也不要吃了。”

“彩雲,如果拋開李府,你會怎麽看待殷素知?”

彩雲誠實道:“若她不是李府的人,至少我不會討厭她。”

“不對。”碧雲扳過彩雲的肩膀,與她對視,“我的意思是,有那麽多人保護她,足以證明,她是個可以被下手的弱者。”

讓彩雲認草藥時,碧雲也會這樣專註地看著她,這是一種想教她學會些什麽東西的眼神。

彩雲似懂非懂道:“我知道了,師姐。”

心中的焦慮與日俱增,碧雲覺得不能再這麽幹等下去,殷素知或許可以作為一個突破口。她向來奉行這樣的觀念——弱者可以利用和控制,強者則應當遠離。

繞到李府後院圍墻處,碧雲想要尋找一個足夠合適的時機偷偷溜進去。

視線被墻阻擋,她只能通過聽聲音來判斷裏面是否有人,可鳥叫蟬鳴和時不時路過的叫賣小販都在為她增加難度,令她無法準確得知此時究竟是不是翻墻的合適時機。

正值煩心之際,一只惹人厭的燕子還三番兩次從她頭頂飛過,嘴裏銜著餵給幼鳥的食物或是築巢用的幹草。碧雲心頭火起,一把抓住燕子,想著幹脆抽了它的魂,好過在這裏礙事。

燕子驚慌地撲騰著翅膀,磕磕絆絆喊出了一句:“別殺我!”

碧雲沒料到,這小鳥竟已開了靈智,只不過話還說得不大流利。

送上門來的機會怎能不抓住,心念一轉,碧雲突然有了主意,把鉗制著燕子的手松開了些,和顏悅色道:“別緊張,我想問你些事情。”

既然是李府飛出來的燕子,想必對李家人應該很了解。

性命還在人家手裏捏著,燕子只能配合,有問有答,知無不言。但對於李府的狀況它知道得並不多,鳥兒哪會去關註人的事情,就像人也不關註鳥一樣。

碧雲與它對話了半天,沒撈到多少有用的東西。臨了,她不抱希望地問了句:“好吧,最後一個問題,李家的三公子哪咤,你對他可有了解?”

出乎意料的是,燕子嘰嘰啾啾叫了幾聲,很憤慨的樣子。“李哪咤,很壞!”

差點讓它家破鳥亡。

碧雲聞言來了精神,立馬細細打聽起來。

“我準備今天搬家,就是因為李哪咤要回來了。”此人給燕子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為了能及時規避危險,燕子不得不關註他的動向。

“他為什麽回來?”

“因為那個白胡子老頭說,事情解決了。”

燕子不知道解決的是什麽事情,它只是覆述了自己偷聽到的老頭原話。

那老頭還對李靖說,哪咤在乾元山住得很習慣,問李靖願不願意讓哪咤繼續待在乾元山。燕子聽到這話時高興得小心臟都要蹦出來,然而李靖居然拒絕了這個提議,執意要讓哪咤回家。

很明顯燕子口中的老頭是太乙真人。碧雲立即猜到,太乙所說的那件被解決了的事情,極有可能跟娘娘有關。

“那老頭有帶回來什麽東西嗎?”

燕子回想了一番,答道:“有,一支尖尖的黑黑的東西,尾部有鳥的羽毛。”

聽這描述,是震天箭沒錯。石磯娘娘走時明明帶走了這箭,可它現在卻被太乙真人帶回了李府。

有太乙真人摻和進來,這事可就覆雜了,沒想到老頭護短至此,不止給哪咤提供庇護所,還主動出手替他解決麻煩。

論腳程,石磯娘娘比她們只快不慢,遲遲沒有來到陳塘關找李靖,路上一定是出了變故,太乙用什麽法子讓她放棄了前來尋仇的念頭?碧雲不願細想。

娘娘可能遭遇了不測——這個猜想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說出口,碧雲壓下心中痛意,對彩雲說道:“我們回白骨洞。”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回了洞府,裏頭冷冷清清,由於多日無人居住,幾只小動物在角落安了家。

不在陳塘關,沒回白骨洞,娘娘究竟去了哪裏?

碧雲咬牙道:“從白骨洞到陳塘關的這段路,一寸一寸地找,總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直到第二日,天空露出魚肚白,兩人終於在距洞府□□裏遠的一條小溪邊有了新發現。

赤中帶紫的一塊巨大頑石矗立在溪岸邊,正是石磯的原身。

石頭周圍有被灼燒過的痕跡,細看過去,石下有深坑,堆砌著沙土餘燼,足以見得這場火燒了許久。

溪邊泥土濕潤,能在這裏燃燒起來的絕非凡火。

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彩雲叫了兩聲娘娘,不得回應,撲過去哭喊道:“是誰把你害成這樣,娘娘!”

被煉出頑石本相,石磯娘娘再沒有救活的可能,碧雲連日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心如死灰地往地上一坐。

但再如何悲難自禁,也不能放任不管,讓娘娘的石身待在這裏受風吹雨打。二人忍著心中悲慟,埋葬了這塊巨石。

在土堆前磕了響頭,師徒緣分到此便盡了。

碧雲忽而冷聲道:“這事還沒完,娘娘教過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彩雲淚眼朦朧:“師姐?”

碧雲在心中一筆一筆地算起賬來。李靖可恨,教子無方,太乙可恨,為虎作倀,然而最最可恨的,是拉開乾坤弓射出那支箭的李哪咤!

在震天箭落進白骨洞之時,石磯娘娘就註定不得善終,雖沒登時死了,卻已被那箭釘在了生死簿上,必然逃不脫被他們闡教絞殺的命運。

一切的源頭就是李哪咤,這個可恨的殺人兇手,窮兇極惡的闡教門徒,她要讓他償命!

“娘娘對我們有知遇之恩,師徒一場,怎能叫娘娘白白送了性命?”碧雲恨恨道,“師妹,我們必須要為娘娘報仇。”

彩雲已哭得一雙眼腫成核桃,拉緊了師姐的手。她只覺得天高地遠,自己卻如水中浮萍,師姐是唯一的依靠了。

無論師姐做什麽,她都要跟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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