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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糙漢通病——怕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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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糙漢通病——怕夫郎

酒足飯飽,宋明暉跟江承海留宋威在主院廂房歇息。

房間都收拾好了,初春猶有春寒,炕上被褥準備了好幾條,厚度不同,隨他取用。

宋威酒量好,飯間是說話多,現在只有趕路的疲憊被激出來,腦子清醒得很。

他看著宋明暉,眼神很是感慨:“你都有白發了,大哥也老了。”

兄弟倆難得見一面,宋明暉這一兩年都在為他擔心,聽了眼圈發紅。

“年歲到了,你也該享享福了。”

沒有小輩在,宋威又無情把他也打趣了一回。

“說話還是這麽酸溜溜的,老就是老,什麽年歲不年歲的,大哥這就來享你的福!”

江承海也聽笑了,跟宋威對著哈哈哈,兩個大嗓門,笑得墻壁都在抖。

宋明暉拿大哥沒辦法,就側目定定的看向江承海。

江承海收到他的死亡凝視,“嘎”一聲止住笑意,熟練得讓人心疼。

於是宋威又把他嘲笑了一遍。

江承海:“……”

回家太晚,一路風塵,今天沒見兩個小甥孫。

宋威問孩子們一般是什麽時辰醒,次日踩著點起來,去看兩個小寶貝。

他倆六個月大了,還不會說話,比一般寶寶精力旺盛一些,錦鯉寶寶都在天璣寶寶的影響下,變得好動了些。

因家裏大人保證了他們倆的戶外活動時間,現在都不怎麽怕生。

宋威在家裏抱他們,身邊都是熟人,給他們的安全感很足,兩個寶寶剛到他懷裏,就拿爪爪招呼他,又是揪胡子,又是抓頭發,還要摳他鼻子挖他嘴巴。

宋威“哎喲哎喲”的叫喚,有個回應,崽更開心。

江知與跟謝星珩要來攔著兩個寶,他還不樂意。

一家都是熟人,互相不耽擱。

宋威讓他倆忙自己的去,“我在家跟你們爹有事說,再帶孩子玩,不用你們陪著。”

這哪裏行?生意就在豐州,真有緊要事,能找來家裏說,不急著走。

經歷過變故,才更懂得家人珍貴。昨天才見面,今天也正好敘敘舊。

徐誠聽說舅爺來了,也忙來江家看看。

宋威聽說他的親事了,連道可惜:“我家那小子沒福氣。”

徐誠就愛聽他說話,情緒價值拉滿。

還跟宋威謙虛著埋怨:“都沒準備喜服,還是找黃家定的。”

宋威搖頭,說他想淺了。

“一百零八擡的聘禮都準備了,哪可能少了喜服八成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又知道你手工慢,所以給你選。”

徐誠聽了臉紅,心說舅舅還挺會說話的。

什麽“手工慢”,他是手工稀爛!

一家人坐一塊兒說話,樂呵呵的。

徐誠是徐家的,自小跟江知與長在一塊兒,這些雜事,他聽就聽了。

宋威一手抱一個孩子,嘴巴不停歇,說著他離開上陵府後的見聞與經歷。

他是有閱歷的人,心眼子成精,講述時知道哪些精彩吸引人,這就多說說。某些細枝末節的生活瑣事,他就省略了不說,簡要帶過。

他一路往東邊走,這是江承海都很少去的地界,那邊的風土人情,特殊景貌,環境造成的特殊體系,聽得在坐眾人都入了迷。

兩個小寶也聽起了故事,不知能不能聽懂,反正他倆給聽瞌睡了。

宋威最後說了件怪事。

“我在漁村待著,還碰見了一對父子,應該也是富貴人家出來的,他倆還想跑到海外去。我看他倆不簡單,便多留心註意了些。”

可惜到他走的時候,都沒有發現究竟因為什麽事,也沒見他們的仇家找過去。

提到這對父子時,宋威一下“餘夫郎”,一下“黃寧”,一下又“寧哥兒”,間或說一句:“那小子肯定是個小哥兒,糊了孕痣也好認,骨架小小的,又講究精細,又不跟他爹爹避嫌,不可能是漢子。”

他越說,屋裏人的深神色就越是怪異,滿屋子的人,你跟我,我跟他,他跟他的,到處對視。

宋威又不傻,當即問道:“怎麽了?你們認識他倆啊?”

“餘夫郎”跟“寧哥兒”太有辨識度了。

宋明暉跟他比劃身高,又說了下他倆的特殊之處。

餘夫郎,餘春至,氣質比較文弱,脖頸側面有塊指甲蓋大小的胎記。

脖頸側面是平時就能看見的地方,宋威眼睛又尖,看人只一眼,就把整個的模樣刻印在心。

他稍一回憶,就點頭說:“對,有個小塊胎記。”

宋明暉又說:“那個叫黃寧的,倒是沒明顯的特征,但他心毒,小小年紀,心腸實在壞。”

這也對上了。

黃寧心毒,手段殘忍。宋威對著他,都多有警惕。

宋威緊跟著問:“他們怎麽了?是誰家的?”

江知與還以為這輩子都碰不到他們了,一經確認,就趕忙接話:“是三叔家的,他家的妾室和二哥兒!”

宋威知道江家的人員構成,也大抵知道江老三的後宅人數。

他會幫忙收羅寶貝送到京城,基礎信息都了解。但精確到個人的消息,他就不知道了。

而三房總欺負大房的人,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弟弟受委屈,外甥也受委屈,他哪能不知道?

但商鬥不過官,更別提江家二老還跟著三房,孝與權兩兩壓下,大房的只能受了欺負還得送銀子。

說難聽點,家奴也不過如此。

趁手的家奴,主家都舍不得欺負,怕離了人心。唯獨一家人,知道分不開,才這般作踐人。

他皺眉思索,又說了細節。

比如黃寧還抱著父親的牌位。

黃寧若是江老三的兒子,這牌位又是誰的?

這一問,舊事重提,說到了賊老三要江知與給老太監做侍妾的事,又講到了江致寧頂包去了太監府上的事。

最後到了餘春至聯合姜楚英給宋明暉下毒的事。

宋威這麽個機敏人,聽到後邊都怔住了。

“什麽?什麽下毒?”

他怒意轉瞬上頭:“什麽毒?解了嗎?”

他又看向宋明暉,瞪大了眼睛看弟弟臉色。

或是心理作用,或是白天光線好,他真發現宋明暉的臉色白白的,病氣浮面,一點都不健康。

“這麽大的事,你也瞞著不說?!”

宋明暉讓他小聲點:“孩子耳朵脆弱,別給震聾了。”

宋威把孩子耳朵捂著,他一雙手,捂不住四只耳朵,江知與跟謝星珩忙把孩子抱過來。

只看他搓搓手,實在坐不住,又起來踱步,真是越想越氣,脫口就是一句:“不行,我得去把他倆捉回來!”

原來不是那對父子沒有等到仇家,是他們送到仇家手裏了,仇家還不知道!

啊呀呀,世上竟有如此巧事!

他真是氣壞了!

徐誠過去給他順氣,“別氣別氣,這是好事啊!您想想,要不是您恰好碰見了,他倆指不定已經逃到海外去了!”

到時他們是好是壞,江家都不知道。

即使他們在海外有了最壞的結果,江家不知道,又何來報仇的痛快?

一輩子惦記著,始終是個心結。

這般說法,讓宋威有了安慰。

他還是想親自去,全家都在攔。

宋威年歲不小了,從上陵府離開後,就一直奔波勞碌。

在小漁村定居雖安詳穩定,可他每日裏操勞,心裏也緊著弦。這一路來豐州,有的地方還有動蕩,又哪裏輕松?

再跑一趟東部漁村,捉人回豐州,又是一個來回,鐵人都遭不住。

勸人也是說話的藝術,不能直接說他老,說他不行,要說他留在豐州,才能更好的幫扶江家。

謝星珩跟他說:“舅舅,我們去年就給你寫信了,想你來豐州幫忙,原想讓你多歇息一陣子,等舅爹和表哥他們到了,我們再提,現在這樣子,我就先給你說了吧。”

謝星珩要給江知與鋪路,能否在這個時局裏掙下一個功名,他不知道。盡力為之,以後提起,才不會說“如果”。

他已經想明白了,糖廠是林庚給徐誠鋪的路,是一塊“基石”。

徐誠在糖廠這裏,會小小揚名,得到小範圍的身份、地位、聲望。在此基礎上,再有別的差事,反對的聲音才會小。

江知與跟著一起,是搭順風車。能有順帶的聲名,但認可度不會高。

幸運的是,江知與有勇士稱號和勇士符,以夫郎身份來說,這是獨一份。江家還有兩任皇帝的禦賜牌匾,他的起點比徐誠高。

誥命靠男人,功名靠自己。

他們夫夫一體,謝星珩向上能科舉,江知與只能走實事,實事上,謝星珩能“讓一讓”。

謝星珩需要舅舅的幫助。原計劃是,舅舅利用對鹽務的熟悉,教導江知與相關事務。

黑白兩道全得教,再把灰色地帶炸一炸,成事指日可待。

不過灰色地帶要靜待時機,可能一年兩年,也可能八年十年。這個不好說。

謝星珩不會貪功冒進,放小魚出去以身犯險。他要有絕對的把握。

這事事關重大,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得到進展。

如今能有皮料,他就更有把握。

皮料生意,會是江知與揚名的契機——走戰備路線。

跟著糖廠的順風車,試試看能否對軍銷售。

再有鹽務助力,江知與的性別就不足以掩蓋他的光芒。

這個計劃,是謝星珩第一次在家裏說起,宋威的心頭火氣都被短暫壓下了。

江承海跟宋明暉對視一眼。他倆看江知與向往外面的世界,就隱有猜測,始終怕現實給江知與一個大棒子。

聽謝星珩有條有理,步驟都安排好了,又升起陣陣希望,看他的眼神也越發慈愛柔和。

謝星珩跟何義歸下鄉以後,也做了粗略的三農計劃。

整體扶貧辦不到,這是長久的攻堅戰。但在保農業,助力增產的基礎上,給各家一些“副業”,是可以逐步做到的。

到時會以江家的名義去做,邊邊角角都做好準備。

江知與數次張嘴,都不知該說什麽好,喊一句“小謝”,眼睛晶亮有神,對未來很是期待。

謝星珩望著他笑笑:“會很辛苦,你要找人幫忙。”

旁聽的徐誠,聽出了弦外之音,當即表示他會幫忙。

他一直不知道糖廠能怎麽成事,原來這只是一塊小基石,以後的路還長。

這條路也難走,有好友作陪,他們目標一致,共同努力,才不算孤單。

宋威坐著,看看江知與,又看看謝星珩,腦子裏都刮起了風暴。

他是不是真的老了?他剛才都聽見了什麽?謝星珩想給小魚掙功名?

他還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思路陡然變得開闊。

他知道時機的重要性,更明白趕上皇權交替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但是給弟弟下毒的人,他哪能放心交給別人!

徐誠想了想,這事他可以請林庚幫忙。

阿暉叔待他親近,他直到長大成人,遇到大事了,還是愛往江家跑,這事他理應幫忙。

林庚捉人的經驗非常豐富,手下兄弟借著巡視的名義,四處捉賊剿匪,拿下餘春至父子對他來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致寧跟黃公公有舊情,如果江知與下不了手去責罰,還能以此為由,交給官府處置。

到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下場好不了。

這也行。

事情定下,徐誠就出去找人,給林庚傳個信。

備婚途中,這點小事,都不用林庚點頭,留在豐州縣的武剩,聽他細細說完,直接就調人去東海漁村。

“放心,要是順利,你們成親之前就能有好消息了!”

徐誠又跑了趟江家,宋威這才定了心,跟徐誠說:“你也別避著,都是自家孩子,我也教教你鹽務。”

鹽務一事,朝廷的鹽務官都不一定有宋威了解。

這一行利潤太高,從下至上,一層層都有相關的利益鏈。

當官的被下面的人合夥欺瞞,他們知道被欺瞞,為差事順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日常就當不知道。但偶爾想不開,非要去琢磨,也不知下面的人,究竟藏了幾成利潤。真是越想越不痛快。

宋威是從底層混上來的,這裏面的門道,他懂,也會玩。

謝星珩在旁邊小小舉手:“舅舅,我也想學。”

宋威也說教他,還打趣他說:“好好好,你也是自家孩子,我也教你!"

真跟哄孩子似的。

謝星珩厚臉一紅,沒憋住,找老婆告狀。

“你看看舅舅。”

宋威來了江家,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宋明暉都拿他沒辦法,江知與能怎麽辦?

他只能跟謝星珩說小話:“等阿秋叔來了就好了。”

阿秋叔是宋威的夫郎。

謝星珩了然。

糙漢通病——怕夫郎。

他很是期待,對宋威露出了迷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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