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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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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蠱惑

巫玥不止一次被表白過,他等待通過的好友通知經常爆滿,也有很多人會在他長時間沒更新的朋友圈哀嚎著要跟他生猴子。龍和猴子之間是有生殖隔離的。

但是當眾被人表白,還算是頭一遭。

“我們……認識嗎?”巫玥看著頭戴鴨舌帽,顫抖的手捏著粉色情書,看起來拘謹又大膽的男生如是說。

巫玥相處起來沒有距離感,更多的是他看起來太軟太乖,很難不讓人想欺負,在那精致漂亮的外表下,總會有許多守著寶箱的巨龍在守護,男生找了很多機會,才能現在表白。

丹恒沒想到自己才出去打了個飯,回來就看到巫玥被人纏上了,還是個不認識的家夥。

“我們雖然還沒有認識,但是可以逐漸了解,加深感情,然後確定戀愛關系,最後結婚!”可憐的孩子連他們不存在的未來都想好了,超過三臺攝像頭對準了這位大膽示愛的男生,起碼有上百萬觀眾在看著他表白。鄙夷有之,鼓勵有之,看戲更多。

“很抱歉。”巫玥神色為難想著不傷人心的措辭,“戀愛關系是要建立在一定的感情基礎上,我不能就這麽直接接受你的告白,那是對你的不尊重。你會遇到真心喜歡的人,對不起。”

“沒關系沒關系,如果你不接受我再把這段話說給下一個人!”男生沒有大受打擊,他屁顛顛離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告白成功了。

“該吃飯了,都是你喜歡的菜。”丹恒從保溫食盒裏拿出各種菜品,正和巫玥喝茶的景元看了一出好戲,意猶未盡說:“還好我挑了個風景獨美的位置,也沒有腦子一熱就沖動表白,要是我被拒絕了,大概會傷心回羅浮哭上三年吧?”

少年瞪大眼睛震驚看著他。想不到樂觀積極的景元先生竟然是愛哭的人。

“別信他胡謅。”景元這點小頑劣性子丹恒再清楚不過,他順手給了景元一副碗筷,“知道你還不走就是想蹭飯,我有先見之明多打了點菜。”

“誒呀,我們不愧是最好的執……盟友呢,感謝貼心照顧。”景元又說那位女生吃藥也好點了,讓他帶話表示感謝,等身體再好些就親自登門拜謝。

巫玥受寵若驚:“大可不必了,救人不過舉手之勞,說句謝謝就是極好的報答,而我又不是為了答謝才幫她的。”

看到巫玥還好好的,觀眾們也很高興,巴不得他多和幾個男嘉賓互動,好亂磕cp,而那位戲弄眾多選手感情的男人已經遭到強烈的道德譴責,也被聯名舉報,再無顏面對眾人,放棄了比賽資格。

是不是自願的暫時不知,當眾打起來的兩位女生已互相和解,由於破壞了規則,各自扣了不少積分作警示。

比賽還在進行下去,次日天剛蒙蒙亮,巫玥起來去噓噓的時候沒看清路,撞到了一個厚實的後背,還好不是撞墻,他想去摸燈的開關,被人反手一剪,扣住雙手拽回他的單人房間。

門被腳勾上了,發出一小聲“嘭”,巫玥的心也隨之一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裏很難視物,他的雙手被男人掐得死死,只好說:“刃先生,您有什麽事情嗎?”

男人不回答,他越靠越近,高大的身體如山倒下來,將巫玥壓在床上。刃沒有反應,他四肢僵硬雙目緊閉,儼然是魔陰發作了。據說發作時,會判若兩人,得不到及時壓制,極有可能變得嗜血殘忍。

巫玥顧不得手腕的疼,他掰開了男人的手指,費力把他推到床上躺平,握住他纏緊繃帶的右手,感應他內心深處的浮躁。刃的內心不再狂風大作,只有天災肆虐後的殘垣狼藉,約莫看得出是仙舟羅浮的地形建築,與其說是空無一人,不如說是無人生還。

“刃?你的意識還在嗎?”巫玥體內的力量逐漸被抽空,今天才恢覆了一些,全都被刃吸走了,而刃還不見任何反應,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轉動,沈醉夢魘無法自拔。

沒辦法了,只能入夢看一看。如果刃魔陰真的發作,這裏的人都會有危險!縱使壓制住了命途力量,刃身經百戰,肉身淬煉如鋼,且無法徹底抹殺,陷入癲狂狀態還會無差別攻擊任何生物。

以往牽制住刃的是卡芙卡,她如今不在,刃就如行走的不定時炸-彈。

房間的角落裏,機巧鳥的眼睛散發紅光,它靜靜記錄這一切。床上的兩人雙手相牽躺平。

破敗的夢境因巫玥到來而逐漸綺麗,巍峨的殿宇重塑骨骼般的外墻,倒塌的高塔磚瓦壘砌,斷裂的樹根重新生長,貧瘠土地變得肥沃,綠茵鋪展開,枯萎的花枝綴滿花蕾。轉眼,羅浮往昔繁華的盛景出現眼前。

巫玥所過之處,都已經變得整潔,唯獨失了人氣。

像是災難爆發前的寧靜。

他繼續往前走,橋頭,他看到了一名正在修覆機巧鳥的匠人,他側顏俊朗,氣質脫俗,折了翼的機關造物在他手裏鮮活起來,口吐人言說了什麽,距離太遠,巫玥沒怎麽聽清楚。

匠人在笑,他揮手道別了機巧鳥,迎著巫玥疑惑的目光回眸。

“你怎麽才來啊?”

看到和刃分毫不差的面容,巫玥楞怔住,匠人面帶生動笑容大跨步走來,他下意識退了一步,身後有人穿過他的身體,走過去跟白發匠人說說笑笑。

是還未升為將軍的雲騎驍衛景元,二人互相取笑打鬧,感情十足要好。然而聲音漸弱,景元的身形化作半透明消失。匠人的笑容也收斂起來,他褪去了年輕的鮮活,生有白發,面無表情看著遠方望不盡的天。

巫玥沈思著前行。他看到了匠人的一生,從他青年時期的狂妄,到中年意氣風發。

青瓦之下,小小少年埋頭攻克機關術,小匠人本名為應星,醉心機關術,不研究出成果就廢寢忘食。偶爾一次失敗,少年的自信心大受打擊,他氣急敗壞、哭喊,再繼續加以改正,失敗次數多了,他也變得麻木,晚上畫圖紙困到不小心睡過去,淚水會悄悄溢出眼角。

巫玥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

“你來幹什麽?”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巫玥手裏的衣服落地,眼前再無小應星的影子,他的手被人緊緊攥著。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會被人看到。

刃定睛看了一會面色惶恐失措的巫玥,嗤笑得並不明顯但是嘲諷意味拉滿:“我沒有看錯,果真是你,你想在夢境裏殺死我嗎?”

“不,我只是想救你出去。”男人的手沒有松開,本就捏疼的手腕根本不敢多動一下,疼的巫玥有些難以忍受。

“在這裏,你居然會感到疼痛。”刃覺得有意思。

“這是……當然,你的夢境你做主,旁人,無權幹涉。”

夢境反射人的內心,羅浮的重建,小應星的出現,都是刃內心想要看到的,他垂著眼睛細細想了一下,忽而勾唇一笑:“倘若我想讓你死呢?”

“當然——唔!”巫玥的脖子出現了裂痕,如利刃輕輕一碰,撞出了條口子,不算太深,卻冒出了串聯成線的血珠子,他的身體各處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割傷,巫玥虛弱得站不住腳。刃手裏握著細白的手腕,那是支撐少年站立的著力點。

“很痛,對吧?我已經手下留情了,巫玥,我經歷的疼痛和噩夢,比你看到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未有怨言。

下一秒,巫玥被攬住腰肢擡起來,逼近男人的面容,刃的目光似毒蛇緊盯獵物的專註陰狠,巫玥脆弱得不堪一擊的神情將要潰敗於此。

我想看他的內心。

刃如願看清了少年的內心世界。他來自銀河系不存在的星球,沒有星神,沒有蟲群,更沒有什麽魔陰身,但是這裏普遍為短生種的凡人生活自在,存在非常人能夠觸及的元素力,還有掌握七元素的神祇管理的國度……

他得以有幸窺見提瓦特魔神戰爭的一角,群魔亂舞,天昏地暗,那是比當年的羅浮還要混亂的年代,短生種不過戰爭的一粒粒砂礫,生死由天。

刃正欲繼續往少年記憶深處探尋,神識驀然被攫取,他定格在原地,赤-裸裸直面某種強大存在的威壓,不想成為神智受損的傻子,他逃也似撤走了往下探尋的沖動。回神後冷汗直下,呼吸粗重,少年已經暈厥癱倒在自己懷裏,刃半晌之後將他扶起到床榻。

腦海仍清晰回想起那雙冰冷的金色雙目的嗔視,他好似窺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天機。這名少年,不僅僅是連接兩界的門,還是……

“頭好暈……”傷勢得到恢覆,巫玥醒來,他乍一看到刃,想起自己差點“死”在對方手裏,殘存的恐懼讓他縮到床角。

“怕我?”刃神色冷淡而無所畏懼。

不怕你才怪,節目比賽的選手人氣排行榜,刃憑借難以親近的死亡之氣妥妥倒數第一!

既然找到刃了,巫玥控制不住聲線的顫抖警示:“刃、刃先生,夢境不宜久留,我們快蘇醒吧!”

“如果我不想呢?”刃頑劣的笑意很淺,他在少年驚恐的目光又開口,“這裏多麽適合我啊,隨我的心意變換,沒有嘈雜的聲音、厭煩的人,還不受魔陰控制,你覺得我舍得離開嗎?”

“可是……夢境始終是夢境,它並非真實,而我們在外面的身體會逐漸分離魂體,想回去都沒辦法了!”

“嗯,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預想的‘死亡’已悄然到來。”

“什麽?不可以這樣的先生,真正的死是□□的磨滅,靈魂的超度,那樣不人不鬼‘活著’,倒不如一刀了解了自己來的痛快。”

“你說得對,但我死不了,不僅不能死,還要人不人鬼不鬼活著。”刃轉身走出房間,巫玥追出去,他尋不到刃的身影。恰逢大雨傾盆,黑夜籠罩羅浮,雷霆撕裂夜幕劃開慘白的天之痕,一束驚雷在他五米開外的樹木劈下。

刃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

現實時間清晨五點零八,丹恒心緒繚亂起來找水喝,途經巫玥的房間,冥冥中總想推開房門進去看一眼。巫玥應該還在睡吧?力量消耗的後遺癥是嗜睡,早上做好早餐再叫醒他好了。

丹恒從冰箱拿了一瓶水回來,看到巫玥門外的地板上,月光傾瀉,落了一根細長的、泛著光澤的深色發絲,洞察力強大如他意識到白天還沒看到過,卻在晚上出現了。他推開巫玥房門,看到的景象讓他吃驚。

床榻上的二人安詳同眠。

“巫玥,巫玥!”他叫不醒睡得很死的人,也分不開他們扣緊出血的雙手,如同被夢魘咬住,篡奪了意識。丹恒拿起床頭的終端,以巫玥的賬號向他的老父親發起求救。

彼時,摩拉克斯還在外出散步,他並不知遺留在房間的手機正瘋狂閃爍提示信號,自家兒子住院的時候他假意關心了下,很快回歸退休後養花逗鳥的閑情生活,他雖化形人類,卻也不需要真正像人類一樣吃飯睡覺,半夜出去溜達都是常有的事情。

丹恒聯系不上摩拉克斯,也不清楚他好友列表的關系,只能幹看著,而困於睡夢中的巫玥秀氣的眉頭蹙起,一旁的刃呼吸微弱似已逝世,兩人的體溫一冷一熱。

羅浮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分明看不到任何人存在,耳邊起伏著慘叫聲和憤怒吼聲,巫玥楞楞看著如血殘陽升起,強行占據了一邊的天空。黑夜白晝同時出現,圓月與殘陽相對,不祥之兆。

被烈火焚燒的建築坍塌,當頭從巫玥頭頂砸下,眼看要把他壓得稀巴爛,視野捕捉不住的人影閃現眼前,一把扛起巫玥跳往安全地方。

“你人沒事吧?”外形青澀的雲騎將士已具備男人的雛形,他推著少年,“遇到危險別傻楞著,快逃!”

巫玥定定看著他說:“刃,你一直留在這裏,不過是重蹈當年的覆轍,你無法憑借想象去構築一個圓滿和諧的社會,即便出現了,也還是會崩塌。”

耳邊雜亂的聲音清靜下來了,天邊的血色逐漸擴張,吞噬了黑暗,紅色照在羅浮之外的海面,天地一個顏色。

“已死之人,不會再回來了。我雖然沒經歷過你的事情,卻也遭受許多苦難,在我還過分年輕稚嫩的時候,也曾想違背天命覆活已死之人,全無例外失敗了。我只能看著他們轉世,接受失去親人的痛苦。我不比你好多少,戰爭後遺癥太大了,我每日每夜被夢魘糾纏,散盡了力量,只保住這具茍延殘喘的身體。

我想活著,刃,他們對我最大的期望就是讓我好好活著,去實現看似不可能實現的共同願望。”

天空下起稀稀拉拉的血雨,巫玥仰起頭,任由紅雨沈重的分量落在臉上。魔神戰爭結束那幾天,也是下了這樣的雨,游蕩冤魂沒有得到平息,病毒肆虐大地,人類要找到一處安生之地何其困難,於是維護人們安危的七神設立。

他們如同堅定不移的信念,維護七個國度,庇護子民。

臉上的雨水漸漸消失,太陽升起,金燦燦的天光揮灑,最先把少年的背影無限拉長。

一只白翅紅斑的蝴蝶落在了巫玥眼前的盆栽上,嬌花被雨水毫不留情的摧殘而敗落,美麗的生靈駐留其上,有種枯骨生花的微妙感。

“嗯?”

一只屬於男子骨節分明的手橫於眼前,蝴蝶被驚擾飛起,隨後順著風落在凸起的食指關節,那人黑發挑染幾縷紅,頭頂瑩藍色犄角,長發披肩,身穿黑底白袍,巫玥初見他那一刻,差點把“丹恒”脫口而出。

不,這不是丹恒。

“在羅浮,能看到非機關造物,而是大自然孕育的幼小生靈何其難得。我想,她見了,想必會很開心。”留意到少年錯愕的目光,龍角男子含笑道,“你好,異鄉的旅人,你來自何處?我竟然無法從你的打扮和五官分辨出你的故星。”

“我……叫巫玥,來自提瓦特。”

“巫玥啊,好名字。”被男子深邃的目光註視,巫玥頭皮發麻,他感受到了來自持明龍尊的壓迫感,快要喘不過氣了。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丹楓言語淡漠,他手上的生靈振翅而起,翅粉零落,在空中散落成星。它落在了巫玥的發間,如同一枚精巧的發飾,形成和諧的畫面。

“你如果喜歡他,我成全你跟他在一起。”刃從巫玥身後走出來,而龍角男子維持著擡手的動作紋絲不動,他的目光還定格在他頭上的蝴蝶。

“不。”巫玥搖搖頭。丹楓的軀體如流沙滾落,隨風散去。

“那這個呢?”刃的聲音落下,周遭光線盡數被遮掩,昏暗占據絕大部分視野,巫玥聽到鎖鏈被掙紮的清脆碎響。

一束光芒從頭打下來,讓黑夜裏龍尊扮相的青年無所遁形,他遍體鱗傷,神情憤懣,被材質特殊的粗壯鎖鏈絞住四肢,隨著他掙紮的幅度增大,束縛越纏越緊,以至於呼吸都困難起來。

“你……也是來審判我的嗎?”他敏銳察覺出黑暗裏的陌生存在,這時候的丹恒還不認巫玥。

丹恒自一誕生,就被囚禁幽囚獄,暗無天日,僅能看看書籍度日,因他是龍尊丹楓轉世,身負罪孽和重任,需代他贖罪。

少年走到光裏,他蹲在丹恒面前,捧起他汙血的臉,輕聲問他:“還疼不疼?”

疼痛在飛速流逝,丹恒扯了扯嘴角,“我不會認罪的,不理解你們的想法,也不必使用懷柔政策,這對我行不通,一個失去記憶的人對於你們沒有任何價值,別白費力氣了。”

巫玥沒說話,他心疼這樣的丹恒,情難自禁擁他入懷,盡管沒能從少年身上感受到溫度,這還是丹恒得到的第一個懷抱,他也想回應,可雙手被綁於身後,他做不到。

“你跟我留在這裏,就能夠救他。”刃如是說道。

“不行!”

“這只是個夢境,而不是篡改過去和未來,你不會有太多顧慮。你在這裏仍然能夠旅行下去,我也能夠依照你的記憶構建出全新的提瓦特,你將主宰一切。”

巫玥堅持搖頭。

“為什麽?”

“我是膽小鬼。”他是膽小鬼,顧慮太多了,沒法像刃一樣拋卻一切沈淪夢境裏,那是自欺欺人的行為,“而且那名狐人少女還在的話。也不希望你背負仇恨而活,更不希望為了過往互相殘殺。她救你們,不是為了一句對不起。”

“這時候反而大義起來了,你又算哪根蔥……”刃很不屑,他望進少年哀傷的眼眸,“算了,就當我利用你的無知太多,欠你的。”

建築如碎掉的鏡像龜裂崩塌,重歸一片難以參透的虛無之中,外界的光線打進眼簾,巫玥醒了,他立馬被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你嚇死我了!”真實的丹恒抱得緊實,真切的關心充實心胸,沒給解釋的機會,巫玥突然被拉到一邊,水果刀直指剛睜開眼的刃,丹恒冷聲喝道:“你到底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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