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芙蓉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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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元三年，先皇駕崩，謚號康。原本豫法規定，臣下服斬衰三十六日，庶民停嫁娶一月，民間自發跟隨仕官延至三十六日。
舉國上下，陷入哀痛之中。
康帝即位前，連年戰爭給豫朝留下的苦痛還像死亡之影，徘徊在黎民的頭上。同時四處征戰造成國庫空虛，整個豫朝饑困貧弱，地方揭竿而起。
康帝發布的第一道國令就是止幹戈，養民息。清賦稅，免雜役。
康帝在位四十年，一步步把先祖負了百姓的傷疤撫平。豫朝慢慢走向繁盛，文人爭先參上美言，眼看著
只是，帶領他們創造這一切的那位王，卻倒在了遷都時算不上富麗的宮殿裏。
康帝下葬後，新皇即位。
朝堂上，眾人俯身叩拜少年君主，心裏的眼睛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豫朝的新主人，剛行弱冠之禮，在群臣眼裏還是個半大孩子，不識人間疾苦，是康帝晚來得子。
可嘆康帝子嗣微薄，三位皇子，一位任命賑濟洪災，適逢暴雨連綿江水暴漲，為庇護屬下不幸遇難；一位半路迷途觸犯豫法，與庶民同罪，康帝忍痛將其流放永不入都。剩下那位，沒有經歷康帝最初頂著搖搖欲墜的豫朝滿目瘡痍，也沒有經歷康帝中期幾次出巡慰問民情，他所見的只有盛世大豫，香風暖人心，行的事端也隨心所欲。
天子名諱夷平，母妃因生產而亡，出生後方士稱命數有厄，才沖撞了貴妃娘娘，需起個名字壓下去，康帝特此起名夷平取平坦之意。滿月時寫了名字在黃紙上，壓在了祭壇下，鎮災除厄。一周歲即任命為太子，養在皇後膝下。
夷平六歲時皇帝下旨召選伴讀，夷平主動要求親自過目入選者。幾排幼童站在光華殿內，稚子懵懂，雖然在家裏都被教訓過不要東張西望不要低頭喪氣，但是還是有些唯唯諾諾身體發抖，有的探著頭瞎看。夷平一一走過他們身邊，最後在一個人面前站定。他目視前方，微挺脊背，懷著一種篤定，小小年紀就顯露他的勇氣。
“名字。”
“回殿下，在下名魏昭，為將軍魏紹之子。”聲音幹脆利落。
“年歲。”
“下月就是七歲了。”
他比自己大一歲，也高半頭，夷平還需要擡頭看他。夷平看著他的眼睛說:“我選你。”
旁邊的太監立馬拉起尖細的嗓子宣布:“任魏將軍之子為太子伴讀，擇日進宮。”
那孩童立刻行禮跪恩，臉上卻沒有太多欣喜之意。
“本宮選你，你不高興麽。”大太監眼尖，忙要責問魏昭，被夷平攔下。
“本宮想聽個解釋。”
魏昭看了看四周，夷平領會，示意大家都下去。等到只剩他們二人，魏昭定定地說:“因為他們在揣測殿下的心思，而我在等著殿下的心思。”
“好啊，那便看看本宮的心思，到底在不在你這。”
第二天，魏昭就進了延安宮偏殿，和太子一同修習學武。
魏昭入宮的消息傳到皇後耳朵裏，正被剪枝的花慘慘被攔腰剪斷，皇後左手撥弄著花枝，右手若無其事接著修剪。
“娘娘，該怎麽辦。”
“無妨。”
左右兩個孩子成不了氣候，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淄邱那邊聯系上了嗎”
流紗神色黯然，耳語一番，
“那我們就，慢慢等，你看看這花開得多麽嬌媚，”她撿起滾落在泥土中誤剪的花，咬牙切齒起來“還不是死在我的手中。”
皇後也有孩子，被流放到淄邱到現在還聯系不上。
此後的十年，魏昭在夷平身側左右不離。
“魏昭，你以後想做什麽官。”
“臣想像父親那樣，保衛豫朝。”
太子笑了笑，輕拍魏昭的肩，他們都已經長大了，他竟也比魏昭高出幾分。
“你不用保衛豫朝，保衛本宮就夠了。”
“殿下，誰想害您”魏昭心裏一驚。
夷平哈哈大笑。
“殿下...”
夷平快步走遠，留下不知所措的魏昭，笨拙的跑著追趕上前。
一日，偏殿裏飄出一張畫卷，上面畫的正是公子魏昭，豐神俊逸，鮮活如生。宮女們竊竊私語，議論作畫之人，還有魏昭的容貌。
畫像本人還不知情，他有事向太子稟報，一路急匆匆地走，袖擺被帶動的飄逸起來，又是引起沿側宮女們的驚嘆，他聽得碎言碎語和宮女們怪樣神情也只是一時好奇，看了看自己身上並無不妥，微微一笑急忙走開了。
延安宮裏，太子正臥在軟踏上，一見到他就對他打趣。
“聽聞阿昭殿內有幅畫卷，想必是某位才藝絕倫的小宮女思慕於你，才作畫示愛呢。”
魏昭對他這副散漫的樣子已經見怪不怪了，無奈的笑笑，太子仿佛對打趣自己這事極為上心。
“殿下別笑話微臣了，臣幾乎日日陪同殿下，哪裏來的思慕者。”
“說不準，可能是貼身侍候你的宮女吧。”太子懶得起身，伸手就想夠茶杯，試了幾次只差方寸。
魏昭一邊把茶杯端過去，奉到太子嘴邊，一邊悠悠地說:“殿下前些年不是早就把貼身宮女換成太監了麽，還偷偷下令讓偏殿宮女離我三尺之遠，害得我以為自己身上帶了什麽氣味。”
“哎，阿昭，你這是在怪本宮麽。”
“不敢。”
“我看你挺敢的。”夷平小語氣太多，魏昭哭笑不得。
“微臣對殿下厚待感激不盡。”
夷平擡頭就著魏昭手邊吸了一口氣。
“燙。”
夷平口中的熱氣噴在魏昭臉上，夷平身上的芝蘭氣息也繚繞在魏昭身上。
“臣下給扇扇。”
夷平趴在蹋沿，看著魏昭不得要領地拿扇子給茶杯扇風，甚是好笑。
“阿昭，你剛才自稱什麽”夷平微瞇著眼，漫不經心地問。
魏昭心裏一慌，十年伴讀竟讓他太過放縱了，啪的一聲，手裏的扇子拍在了茶杯上，他本來也是武士力度大，茶杯的水被震擊，飛濺出來，濕在了胸前，原本就輕薄的外衫濕透。
夷平嘴角勾起，這個蠢貨啊。
“來人，收拾下去，另外把本宮的冰絲藍衫拿來給公子換上。”
“不必了，殿下，微臣只是...微臣並無大礙，只是不慎驚擾了殿下。”
魏昭也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尤其是在太子面前，說話也沒有平日利索，想當初太子看上的就是自己的利落勁，現在全丟光了，越想越覺得丟臉，幹脆沈默不語。
夷平看他那副受氣的模樣便知道他又在自己瞎想，又好氣又好笑。到底是相處十年的人了，尋常人家恐怕早就黏在一起不分你我，就算他刻意行為放蕩些，隔著太子臣子的身份還是沒法同起同坐。
“阿昭。”
“臣在。”
“今天我們只講你我，不講君臣。”
魏昭詫異地看了夷平一眼，夷平又開始嘴角有弧度。
夷平的外貌像了貴妃十之八九分，一雙桃花眼笑起來一對月牙兒高懸，再加上如玉的臉龐，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太子自身帶著一股風流，魏昭低下頭不再看他。
“殿下。”
恰逢宮女把衣服呈了上來。小宮女心裏起嘀咕，太子對公子必然有情，不然也不會賞賜自己的衣物，但是不知怎的，魏昭被太子留在身邊多年，不加官不受賞，稱呼公子即可。心裏雖起疑，也不敢說話，安靜退下。
夷平把魏昭推進隔間，魏昭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還要本宮服侍你更衣嗎”
“不，不，不是。臣自己就好。”
夷平站在隔間外的屏風後，看見魏昭的身影隱約投影在屏風上，他能看見魏昭慢慢褪去衣物，想象中魏昭□□的身體，他慢慢覺得有些臉熱。
“殿下。”
他被魏昭的聲音驚醒，趕緊深呼幾口氣。
“換好了就趕緊出來。”
看著身著冰絲藍衫的魏昭多了文雅之氣，又想到這還是自己的衣服，仿佛自己貼附在他身上一般，輕咳幾句。
“阿昭來陪我下盤棋吧。”
魏昭棋藝並不好，他對下棋其實興致不高，只是夷平喜歡得緊。一開始夷平纏著他下棋，他就推辭自己不會，後來他再推辭夷平就冷著臉讓他去學。
“阿昭剛出生的時候也是什麽都不會，不會就不能學麽。”
魏昭聽了就開始拼命地學，總之夷平說什麽他就去做什麽，這不是命令，是一種本能。夷平下棋也散散漫漫，魏昭每一步都要仔細查看，即便如此夷平也能輕輕松松地贏他。
這次還是散散漫漫的夷平，魏昭走子走得認真，註意不到夷平這次的異常。
“阿昭，你要是贏了我，就賞你一個獎勵。”
魏昭笑了笑。
“那臣一定盡力而為。”
夷平落子很奇怪，連魏昭都能看出來的紕漏，他就直接按在棋盤上。
“你贏了。”
“殿下”
“阿昭你怪不怪我。”
其他的將門之子都已經入營參練，魏昭還只是每日練武讀書。說沒有怨過，是假的。
“父親教誨我不怒不爭，我受太子賞識才能入宮，已經學到很多東西，至於官爵都是身外之物。”
“今天放你走。這就是獎勵。自己好歹是個太子，你想要什麽職位我依你，就當補償吧。”
“我想去鐵營。”
“鐵營不行”，夷平打斷他的話，“那裏，太殘酷了。”
這次輪到魏昭笑他了。
“您忘了麽，你說讓我我要保衛你，我要去鐵營，回來才能更好保護你。”
夷平望著眼前少年，溫潤的臉一下剛毅起來。
他的少年陪他生長十年，已經不是最初稚嫩的孩童了。
“殿下，踏不平的路，臣先替您踏平。”
他已經看到他的白袍在衣匣中不見天日的時刻，他抿抿唇，最後還是答應了。
花汀宮的宮女買通小太監，打探到消息，急急稟報皇後。
皇後聽了開心得很，這魏昭終於是走了。宮裏有個魏昭，太子就多一只臂膀，她辦事就多謹慎十分。魏昭走了，她倒是方便施行計劃了。十年啊，她每天抄佛經手都磨出了繭子。
“他早該陪他母親去了。”
皇後步入小佛堂，對著佛像輕蔑地說:“你掩護本宮這麽久，也算個功勞。本宮才不信什麽佛祖，本宮信的只有自己!”
“流紗。”
“奴婢在。”
“把這佛像收拾起來，以後用不上了。”
“是。”
“淄邱那邊怎麽樣了”
“自從三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夷，平。我們走著瞧。”帕子攥得越來越緊，被皇後丟到地上。
雍和元年。
鐵營。
魏昭在鐵營待了四年。進了鐵營才知道，在宮裏和武師學的東西多麽微不足道，他更加感激父親的支持，子承父業，他是魏家的兒子，自然要像先祖一樣保衛豫朝。
鐵營裏不分家境，從進鐵營起，大家都是一樣的白人。先在新兵營訓練，達到標準就被帶到戰場，評定的唯一標準就是武力高低。
第一年在新兵營，大家統一穿著素白的練功服。魏昭一身白衣很快就在對戰中被弄臟了，看著榜首幹凈的練功服，魏昭暗下決心一定要練到最強。夷平那麽高貴，衣服也一定是一塵不染的，自己又怎麽能臟兮兮的陪著他呢。
魏昭的刻苦有目共睹，鐵營時常有人向魏家通報，魏夫人聽了心疼不已，但識大體從不多言。魏家世代忠兵良將，豫朝雖安定，邊境戰亂頻仍。她唯命人多做飯食，犒勞鐵營軍士。
第二年冬天，魏昭受命準予參戰。比起普通人三年整，他的吃苦可想而知。
魏將軍早就出征了，這幾年皇帝身體總不見好，戰事多請示魏紹定奪。魏紹的父親是皇帝鄉野挖來的虎將，魏紹曾是皇帝特命的少年都尉，魏紹以大司馬大將軍主持軍事。如今出征，魏紹必須帶軍。一起去的還有魏家軍，一支魏家供給，效力豫朝的軍隊，比鐵營軍多了謀士。
夷平偶有書信送來，潦草輕浮的字體跟他本人一樣，信中說他看閑書，找了幾個玩伴也沒什麽意思，字裏行間暗示想讓魏昭回去。魏昭也回過信，只有一個字。
“等。”
鐵營的鐵血生活已經磨利了他在宮中浸泡的軟骨，夷平身為太子，趕上太平天年，縱情歡樂，兩個人反倒是越來越遠了。
康帝駕崩那年，魏昭做了校尉。他向將軍請辭，回朝進宮。
“殿下，魏昭回來了。”
那人聽了轉過身來，“阿昭啊。”
眼前的人雙眼通紅，面容憔悴，嘴角青碴冒現，一身喪服把身形襯得更加消瘦。
“阿昭，父皇走了，我沒有父親了。”
夷平心痛的要命，皇後待他不好，每每都是父皇派人照料，百官上奏他荒廢享樂，父皇也從來不重罰他。
魏昭鼻子一酸，走上前抱著夷平。
“先帝走了，你還有我。”
“阿昭，本宮要你建功立業，盡快升職將軍。”
“遵命。”
他明白他的心思，老臣們對夷平心懷不滿已久，只怕以後在朝政上發難，他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阿昭，如果一日讓你在魏將軍和本宮之間做選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昭即刻跪下，以表心意。
即位一年後，夷平改年號，昭平。
昭平二年，魏昭做了將軍回朝述職。
同年，封魏昭鎮遠大將軍，僅次於魏紹。這不僅僅是封賞，也是一次試探，只是朝堂爭先進諫，寶座上的那位什麽也不說，目光平靜地看著陷入眾人口舌的青年，心裏愈發感慨。青年暴戾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大臣，唯獨看向君主的時候眼神一下溫柔起來。
你還有我，夷平。
昭平三年，魏昭率西北軍抵禦外寇，死傷慘重。外寇騷擾邊境已久，康帝在位的時候只敢小範圍搶掠，聽聞新君即位心思又活躍起來。
“這幫西羌人，惡心!。”
年輕的副將還從未與西羌會過面，從當地住民口中了解到一些情況。
這次出兵的都是年輕的新兵，雖然年輕但各個勇猛，借著西羌人不熟悉新兵打他個措手不及，老兵作為接應時刻待命。
魏昭有些心急，他們在這已經很久了，但是西羌人卻從沒露過面，那些叔伯輩的將軍們早就告誡過他西羌人奸詐狡猾，他亦不敢輕舉妄動。
夷平又寄書信過來，什麽也沒寫，一張白紙。魏昭想了想寫了一個安字又寄了回去，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讓他多擔心了。
西羌人是在半夜出現的，誰也沒有想到，過了兩個半月，西羌人竟然還能來偷襲。
他們明顯更熟悉地形，東躲西藏耗的豫軍精疲力盡，還遭受敵軍的冷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還沒等打起來就已經被西羌拖死了。
“我去偷襲。”夷平一句定音。
副將點出兩萬人馬留給夷平作伏擊，夷平輕笑說:“兩萬人太多了，我只需五千輕騎。”
他輕飄飄地說:“我要是死了，你們就去京城報信。武將死在戰場，何榮之甚。”
可他不會死，他死了夷平怎麽辦呢
“眾將士聽我下令，左右副將各帶十五萬兵馬，藏於山坳，魏家軍除謀士都跟我去誘敵，等他們到了我們腹中就一舉殲滅。”
魏家軍零零散散加上後來被魏昭點將並入的，不過五千輕騎，哪怕魏家軍各個以一當五，也不能當萬人計算。
“將軍!”說話的是左右副將，都是年紀輕輕卻在鐵營成績斐然的將士。
西羌人馬稀少，此次也有二十萬大軍，覆雜靈活的地形和一些西羌詭計都是讓豫軍忌憚的。而此刻豫軍大多疲憊不堪，二十萬大軍也僅有不足一半的戰力，現在大將軍卻要自己率領魏家軍誘敵，生死之戰啊。
“將軍，你不能去，我去誘敵吧。”左副將拉住魏昭馬頭，就想沖出去。
魏昭大喝一聲，“回來!”
“你是將軍還是我是將軍!不聽軍令者斬!”
魏昭一拉馬轉身就走，那馬通了人性踢踢噠噠原地踱步。一道馬鞭又狠又快抽到寶馬身上，疼得它嘶鳴。它回頭望望，像人一般。魏昭也心疼，要不是事態緊急，他怎麽舍得打它。
他蹬大雙眼，臉上充斥血色，駕馬，“魏家軍跟我走!”
一溜的馬聲逐漸消失，副將已經淚流滿面。他們的將軍這是把自身當誘餌，為他們拼一條生路。
魏昭領著魏家軍在羌人面前挑釁，羌人騎射都比他們略勝一籌，魏昭聽著身旁噗噗射箭的聲音，心都在顫。
這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父親養兵千日的寶貝。
天色漸漸暗了，不一時風雨大作，雨水澆註，迷了雙方的眼睛。
魏昭感受著濕透冰涼的雨水，□□一指:“魏家軍!”
“共存亡!”所剩不多的將士怒吼著呼應。
他們成功把羌人引到了埋伏圈，副將做好了準備，一發而上殺了羌人措手不及。可是他們也損失慘重，魏昭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滾落下馬，昏迷不醒，布滿傷痕。
“將軍!”帶著全軍將士的悲憤，哭聲響徹邊境。
此次對西羌造成重擊，送來黃金珍寶求和。天子大喜，特封將士，希望他們趁早回朝。
四十萬人馬，只回來殘弱病傷十萬，魏昭胸口上更是多了一道猙獰的疤痕。世人皆知，此戰耗力太多，是魏昭最後用計才獲勝回朝。
魏昭騎高頭駿馬，和魏家軍一同入宮受賞。
“來者可是朕的鎮遠大將軍。”
宮門朱紅色朝服鮮艷奪目。
隨從都看見了皇帝臉上的笑容。魏昭下馬叩恩，夷平把他拉起來，深情看著古銅膚色的魏昭，他的少年也成長為一個護國將軍了。
“今晚朕特擺宴，為眾將領接風洗塵。”
入夜的笙樂逐漸迷離，酒宴過後夷平單獨留下魏昭對飲。
魏昭不剩酒力，小酌幾杯就上了臉色，雙頰駝紅，雙眼迷離。
“陛下，臣乏了。”魏昭端著空了的酒杯，吐字不清。
夷平眼底還是清醒，看著魏昭倒在酒桌上，笑意盈盈。他伸手摸向魏昭的臉，輕輕抿著他的嘴唇。
戰場的風霜非但沒有改變他的面容，變得深邃的眼眶更加迷人。
魏昭被弄得不舒服，無意識張嘴舔了舔。
被魏昭舔過的指尖像燒了火，魏昭原本清醒的很，可是指尖的火越燒越烈，燒到了心裏，讓他也意識不清。灼熱的目光，盯著剛舔過自己的唇舌上，他不做聲地靠近，這是魏昭熟睡後，他第一次這麽近地看他。
以前的小心思，只敢想想。可他現在是皇帝，魏昭是臣子，他不僅想想，還想嘗嘗。
魏昭的睫毛很濃密，扇子一樣遮蓋在眼睛那，鼻子也高挺，早在伴讀的時候就知道他的阿昭有副好容貌。這副容貌，勾的了女子也勾的了他。
“阿昭，你醒醒。”
細密的吻落在臉上，下巴，耳根，時不時還要舔舐。
魏昭睜開朦朧的眼，看見夷平的作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一把抱起。
“陛下!”他抓著夷平要下去。
“噓，宮女們可都在旁邊。”夷平調笑著，對他眨了眨眼。
魏昭不敢亂動，可是夷平的手不僅抱著他，還在他身上游走。他慢慢紅了耳朵，然後過渡到整張臉。夷平捂住他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瞪大眼睛怒視。
“真可愛。”夷平貼著魏昭的耳朵說話，調子軟軟的。
夷平抱著魏昭走進內殿，宮女們都低下頭不敢看他倆。
魏昭是將士，應該很重，他抱起來卻不覺得沈。
魏昭被扔到床上，他醉著酒，掙紮著想起來。夷平撲過來，抱著他，綿長的尾音拖的勾人。
“阿昭。”
他來不及躲，夷平手比嘴快，先脫了他的外衫。
夷平欺他醉酒無力，不一時就脫光了衣服，又翻身親下來。夷平撫著胸口的疤痕，魏昭僵直著身體，□□相見是常有的事，可是不應該是這樣。
魏昭內心叫囂著，錯了，錯了。
他攥緊手，完全可以把夷平推開，可是他沒有，任夷平舔著疤痕，問他:“還疼麽”
“不疼了。”
原本痛的厲害，夷平一問就沒事了。
夷平動作更大了，火熱的欲望恨不得吞噬他。
“阿昭。”
狼樣的目光炯炯有神，盯著他面色潮紅，看他動情的樣子更覺得可愛。
夷平占有著，留下自己的痕跡，還要時刻叫著魏昭的名字，讓他認清，他身上的是誰，而他又只能屬於誰。
魏昭不想承認，他也有反應了。他握著夷平的肩頭，發出的聲音讓他既羞恥又暢快。
夷平顧及魏昭第一次，動作也輕柔。等著魏昭適應了，反倒勾著腿纏著他。夷平手掐著腰，不動聲色狠下去，貪餮不知足。
第二天睡到三竿，魏昭才起，夷平早就下朝回來了。魏昭啐著氣，隨手撿過一個枕頭就扔過去。
夷平也不惱，靈活的把枕頭接到手裏，放到一邊。隨手端了盤果子，向床邊走去。
“阿昭，吃點東西。”
魏昭聽見他喊阿昭，就想到昨晚發生的事，一下又羞紅了臉，看也不看夷平一眼，伸手去拿。
夷平端著盤子往身後一撤，魏昭跟著盤子走，追到他身上。剛想起身，被夷平空閑的那只手攬住。
魏昭擡起眼看他，眼角微紅，看不出的情愫醞釀著。夜裏猛烈，睡了一晚也沒休息好。魏昭忍著痛，擡手要推開，夷平摟的緊了緊。
“阿昭，我認真的。”
魏昭說不出心裏什麽感覺，他還有別的選擇嗎他明知道是錯的路，卻走得義無反顧。
夷平喜歡他，真真假假都無所謂。因為他喜歡夷平。
魏昭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沒有更用力掙脫。
他擡起頭:“餓了。”
夷平:“張嘴。”
魏昭沒動，看著夷平，最後在夷平快要燒掉他的目光中敗下陣來。躲閃著，側過臉閉眼，張開嘴。
夷平自己先往嘴裏塞了果子，含住伸過來。
等到魏昭咬了一口感到不對，夷平已經欺身上來。舔著他的唇瓣，像是勾勒絕世的畫作。被咬破的果子留下汁水，鮮紅的汁水從魏昭嘴角溢出來，被夷平小心仔細地舔舐幹凈。被汁水浸泡的唇更加柔嫩，紅潤。
夷平呆呆停住了動作，望著魏昭微張的嘴。
魏昭剛識得滋味，還沒從□□中脫身，迷離著眼睛，看著喉頭滾動的夷平。有汗水從他臉頰滑落，魏昭受蠱惑地伸出舌頭去接下汗水。殊不知點燃了夷平本就騰空的欲望。
夷平低頭咬在魏昭的鎖骨上，臉蹭著魏昭的下巴。
“阿昭，把你給我。”
少年天子有著用不完的體力，又幾度索取。
醒來對上魏昭冰冷的眼神，夷平也有些難為情。柔聲說:“還餓嗎”
魏昭沒說話，看向自己身上新出現的痕跡。
夷平尷尬地移開了臉:“我保證不對你動手動腳。”
像每個少年郎遇見喜歡的人一樣，一時間忘了身份尊卑，他知道這是他的阿昭。
夷平端來了糕點，作勢要餵他，被魏昭拒絕了，一個剛剛食言的人已經在他這沒了信任。
魏昭細長的手指握過鐵槍，也握過弓箭，現在夾著小小精致的糕點。
等到魏昭吃了幾塊填了填肚子，放下手，就尋帕子。
夷平趕緊拿出自己的，替他擦拭。
魏昭眼見夷平臉上似有血跡，伸手摸過去，夷平盯著帶有熱度的指節，吞咽了口水。他現在像是縱情聲色的昏君，快要把阿昭嚇到了。
魏昭小聲埋怨他對自己不精心，手指要從臉上滑落。
夷平瞬時舔了移動中的指尖，指尖停住了。夷平膽子大了起來，在魏昭的註視下，把口水糊了一手指。
魏昭心生怨氣，也不敢甩開。
“不是說好不動手動腳麽”
“可朕沒說不動舌。”
魏昭任由他舔，手指也慢慢在口腔裏剮蹭。
魏昭掌心有繭，手指卻是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讓夷平不甚喜歡。
“夠了。”
魏昭啞著嗓子止住了夷平更進一步。
他把夷平迷倒了，夷平把他迷倒了。
是幸還是不幸。
第二日魏昭回府見過爹娘，魏老未置一詞，連皺紋都顯露著驕傲。
府中停留不過五日，宮裏就有人催他回去。說是邊境事宜，皇上還等將軍前往參與。
魏紹恨不得他和皇上越親近越好，也催著他趕緊收拾收拾入宮。
魏昭自己在房內，笑著夷平孩子心氣。哪有什麽邊境事宜，明明就是他借口要見自己。
魏昭很快收拾了東西，跟著來的小太監走了。
魏昭長久留宿宮裏的事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隨著風言風語越演越烈，大家開始揣測魏昭的身份，揣測魏家軍的功勳。
“大將軍魏昭，原來也只是個會爬床的軟骨頭。”
“去是四十萬，歸來十萬人，到底是戰事激烈還是將官貪生怕死!”
“……”
魏昭最後被他爹從宮裏帶回家中，鎖了起來。
魏紹聽見他開門的的聲音，閉眼長嘆。轉身，又是那個老謀深算的魏老將軍。
“孽子!”魏紹拿起一本書直接甩在魏昭臉上。“你知道現在外面都怎麽說你嗎他們說，魏將軍護駕有功，護到床榻上!說你是個賣身求榮的賤骨頭!”
“他們還說”，魏紹眼眶微紅，聲音戚切，“說我魏紹不教之過，說我們魏家都是求榮圖官的小人。”
魏昭跪在那，狠狠磕了一個頭，眼淚順著傷痕滴到地面。他沒想過這件事已經演變的這麽惡劣，甚至波及到了魏家。魏家，魏家軍，明著是他暗著直指魏家軍隊，拿命換命才博來的美名，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就因為他遭人唾棄。
其實有什麽呢，只是他和一個人互生情愫，只是那個人偏偏是男人，又偏偏是皇帝。這朝堂之大，納百官容不下他。
“是我對不起兄弟們，但是我沒有賣身求榮，也不是什麽賤骨頭!我們，只是相愛。
魏紹氣的拿起刀架上的刀，沖著魏昭後背就砍。魏昭聽著腳步變動，警惕地恰好挪到一側，躲過去了。魏昭趕忙再次跪在父親腳邊，“對不起父親，您打我是應該的。”
魏紹拿著大刀一下劈到了青石磚地面，一聲重響，寶刀竟然卷了刃。
魏昭盯著寶刀發楞，那刀還是那人做太子的時候賞賜的。魏紹幽幽地說:“你看著寶刀，當年也是削鐵如泥，可過了這麽多年，不隨身攜帶，竟然被一塊破磚瓦卷了刃。當年之物再好又如何呢，誰知道多年過去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父親分明知道，他分明知道那寶刀，也知道他們多年情誼，偏要拎著他們兩個的身份潑他一頭冷水。
“你如果對魏家軍還有半分感情，就聽我的話，和如鏡成親。只有成親，才能破除這個謠聞。”
“不!我絕不成親!恕孩兒不孝，孩兒沒法答應。”
“你!”
魏昭鐵了心要抗到底，他不怕萬夫所指，他可以不孝不敬，他可以無富無官。他心上念及之人還在宮廷謀計中掙紮，他不能倒下，那就讓一切流言沖著他來。
魏紹甩袖離開了，還是不肯放他出去。
魏紹心裏自有打算，想要挽回只有讓魏昭娶親，破了龍陽之好的傳聞。他想來想去，把主意打到友人孤女方如鏡的身上。
方如鏡自小同魏昭一起長大，心裏對昭哥哥早有愛慕之情。魏紹找到她的時候，她一口答應，並且允諾要去勸勸魏昭。
“如鏡，你真的愛我嗎”
“我當然愛你啊，昭哥哥。”
“那我也愛他。”
“可是這是離經叛道的啊。”
“如鏡，你如果真的愛我，就應該理解我，而不是和父親一樣來勸我。”
“我對他的愛，和你對我的愛沒什麽不同，為什麽你就可以坦蕩蕩說出來，我卻不能呢”
如鏡的眼神變了，這已經不是她的昭哥哥了。
“魏昭，你瘋了那是皇上，他是個男人。”
魏昭面露愁苦，“我，明白啊。”
皇帝，男人，無論哪一個都是他不能碰的身份，可是愛就是愛了。
他想起夷平總是纏著他要他說愛，不然就狠狠來幾次，他總是口不由心地屈服。
“昭哥哥，我...我先走了。”她慌張地逃了出去。她沒法接受這個事實，沒見到魏昭之前她可以騙自己說她聽到的都是假的，但是當她親耳聽到魏昭說愛他的時候，她認定魏昭已經被迷惑心智了。
“魏伯伯，魏伯伯。”
少女跑過來，大口呼吸著，還心有餘悸“昭哥哥瘋了，他瘋了。”
魏紹心機一動，裝出悲戚的樣子，如鏡自小被魏紹哄過，當然舍不得他難過。
“如鏡，”魏紹撫在胸口，除了嘆氣就是嘆氣。
“如鏡...”他拉過如鏡的手，目光和藹的看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待你真的像女兒一般，魏叔叔不想害你，你還是回家吧。”
如鏡遲疑著:“可是，昭哥哥他...”
“算了，連你也做不到，就算了。”
如鏡跪下，“魏伯伯，我嫁。只要昭哥哥能好起來，我願意嫁。”
“太後生性善妒，心狠歹毒，欺虐妃嬪，殘害皇嗣，策反皇子，後宮幹政，諸罪並罰，念及母子情誼和皇室尊威，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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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國上下，陷入哀痛之中。
康帝即位前，連年戰爭給豫朝留下的苦痛還像死亡之影，徘徊在黎民的頭上。同時四處征戰造成國庫空虛，整個豫朝饑困貧弱，地方揭竿而起。
康帝發布的第一道國令就是止幹戈，養民息。清賦稅，免雜役。
康帝在位四十年，一步步把先祖負了百姓的傷疤撫平。豫朝慢慢走向繁盛，文人爭先參上美言，眼看著
只是，帶領他們創造這一切的那位王，卻倒在了遷都時算不上富麗的宮殿裏。
康帝下葬後，新皇即位。
朝堂上，眾人俯身叩拜少年君主，心裏的眼睛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豫朝的新主人，剛行弱冠之禮，在群臣眼裏還是個半大孩子，不識人間疾苦，是康帝晚來得子。
可嘆康帝子嗣微薄，三位皇子，一位任命賑濟洪災，適逢暴雨連綿江水暴漲，為庇護屬下不幸遇難；一位半路迷途觸犯豫法，與庶民同罪，康帝忍痛將其流放永不入都。剩下那位，沒有經歷康帝最初頂著搖搖欲墜的豫朝滿目瘡痍，也沒有經歷康帝中期幾次出巡慰問民情，他所見的只有盛世大豫，香風暖人心，行的事端也隨心所欲。
天子名諱夷平，母妃因生產而亡，出生後方士稱命數有厄，才沖撞了貴妃娘娘，需起個名字壓下去，康帝特此起名夷平取平坦之意。滿月時寫了名字在黃紙上，壓在了祭壇下，鎮災除厄。一周歲即任命為太子，養在皇後膝下。
夷平六歲時皇帝下旨召選伴讀，夷平主動要求親自過目入選者。幾排幼童站在光華殿內，稚子懵懂，雖然在家裏都被教訓過不要東張西望不要低頭喪氣，但是還是有些唯唯諾諾身體發抖，有的探著頭瞎看。夷平一一走過他們身邊，最後在一個人面前站定。他目視前方，微挺脊背，懷著一種篤定，小小年紀就顯露他的勇氣。
“名字。”
“回殿下，在下名魏昭，為將軍魏紹之子。”聲音幹脆利落。
“年歲。”
“下月就是七歲了。”
他比自己大一歲，也高半頭，夷平還需要擡頭看他。夷平看著他的眼睛說:“我選你。”
旁邊的太監立馬拉起尖細的嗓子宣布:“任魏將軍之子為太子伴讀，擇日進宮。”
那孩童立刻行禮跪恩，臉上卻沒有太多欣喜之意。
“本宮選你，你不高興麽。”大太監眼尖，忙要責問魏昭，被夷平攔下。
“本宮想聽個解釋。”
魏昭看了看四周，夷平領會，示意大家都下去。等到只剩他們二人，魏昭定定地說:“因為他們在揣測殿下的心思，而我在等著殿下的心思。”
“好啊，那便看看本宮的心思，到底在不在你這。”
第二天，魏昭就進了延安宮偏殿，和太子一同修習學武。
魏昭入宮的消息傳到皇後耳朵裏，正被剪枝的花慘慘被攔腰剪斷，皇後左手撥弄著花枝，右手若無其事接著修剪。
“娘娘，該怎麽辦。”
“無妨。”
左右兩個孩子成不了氣候，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淄邱那邊聯系上了嗎”
流紗神色黯然，耳語一番，
“那我們就，慢慢等，你看看這花開得多麽嬌媚，”她撿起滾落在泥土中誤剪的花，咬牙切齒起來“還不是死在我的手中。”
皇後也有孩子，被流放到淄邱到現在還聯系不上。
此後的十年，魏昭在夷平身側左右不離。
“魏昭，你以後想做什麽官。”
“臣想像父親那樣，保衛豫朝。”
太子笑了笑，輕拍魏昭的肩，他們都已經長大了，他竟也比魏昭高出幾分。
“你不用保衛豫朝，保衛本宮就夠了。”
“殿下，誰想害您”魏昭心裏一驚。
夷平哈哈大笑。
“殿下...”
夷平快步走遠，留下不知所措的魏昭，笨拙的跑著追趕上前。
一日，偏殿裏飄出一張畫卷，上面畫的正是公子魏昭，豐神俊逸，鮮活如生。宮女們竊竊私語，議論作畫之人，還有魏昭的容貌。
畫像本人還不知情，他有事向太子稟報，一路急匆匆地走，袖擺被帶動的飄逸起來，又是引起沿側宮女們的驚嘆，他聽得碎言碎語和宮女們怪樣神情也只是一時好奇，看了看自己身上並無不妥，微微一笑急忙走開了。
延安宮裏，太子正臥在軟踏上，一見到他就對他打趣。
“聽聞阿昭殿內有幅畫卷，想必是某位才藝絕倫的小宮女思慕於你，才作畫示愛呢。”
魏昭對他這副散漫的樣子已經見怪不怪了，無奈的笑笑，太子仿佛對打趣自己這事極為上心。
“殿下別笑話微臣了，臣幾乎日日陪同殿下，哪裏來的思慕者。”
“說不準，可能是貼身侍候你的宮女吧。”太子懶得起身，伸手就想夠茶杯，試了幾次只差方寸。
魏昭一邊把茶杯端過去，奉到太子嘴邊，一邊悠悠地說:“殿下前些年不是早就把貼身宮女換成太監了麽，還偷偷下令讓偏殿宮女離我三尺之遠，害得我以為自己身上帶了什麽氣味。”
“哎，阿昭，你這是在怪本宮麽。”
“不敢。”
“我看你挺敢的。”夷平小語氣太多，魏昭哭笑不得。
“微臣對殿下厚待感激不盡。”
夷平擡頭就著魏昭手邊吸了一口氣。
“燙。”
夷平口中的熱氣噴在魏昭臉上，夷平身上的芝蘭氣息也繚繞在魏昭身上。
“臣下給扇扇。”
夷平趴在蹋沿，看著魏昭不得要領地拿扇子給茶杯扇風，甚是好笑。
“阿昭，你剛才自稱什麽”夷平微瞇著眼，漫不經心地問。
魏昭心裏一慌，十年伴讀竟讓他太過放縱了，啪的一聲，手裏的扇子拍在了茶杯上，他本來也是武士力度大，茶杯的水被震擊，飛濺出來，濕在了胸前，原本就輕薄的外衫濕透。
夷平嘴角勾起，這個蠢貨啊。
“來人，收拾下去，另外把本宮的冰絲藍衫拿來給公子換上。”
“不必了，殿下，微臣只是...微臣並無大礙，只是不慎驚擾了殿下。”
魏昭也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尤其是在太子面前，說話也沒有平日利索，想當初太子看上的就是自己的利落勁，現在全丟光了，越想越覺得丟臉，幹脆沈默不語。
夷平看他那副受氣的模樣便知道他又在自己瞎想，又好氣又好笑。到底是相處十年的人了，尋常人家恐怕早就黏在一起不分你我，就算他刻意行為放蕩些，隔著太子臣子的身份還是沒法同起同坐。
“阿昭。”
“臣在。”
“今天我們只講你我，不講君臣。”
魏昭詫異地看了夷平一眼，夷平又開始嘴角有弧度。
夷平的外貌像了貴妃十之八九分，一雙桃花眼笑起來一對月牙兒高懸，再加上如玉的臉龐，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太子自身帶著一股風流，魏昭低下頭不再看他。
“殿下。”
恰逢宮女把衣服呈了上來。小宮女心裏起嘀咕，太子對公子必然有情，不然也不會賞賜自己的衣物，但是不知怎的，魏昭被太子留在身邊多年，不加官不受賞，稱呼公子即可。心裏雖起疑，也不敢說話，安靜退下。
夷平把魏昭推進隔間，魏昭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還要本宮服侍你更衣嗎”
“不，不，不是。臣自己就好。”
夷平站在隔間外的屏風後，看見魏昭的身影隱約投影在屏風上，他能看見魏昭慢慢褪去衣物，想象中魏昭□□的身體，他慢慢覺得有些臉熱。
“殿下。”
他被魏昭的聲音驚醒，趕緊深呼幾口氣。
“換好了就趕緊出來。”
看著身著冰絲藍衫的魏昭多了文雅之氣，又想到這還是自己的衣服，仿佛自己貼附在他身上一般，輕咳幾句。
“阿昭來陪我下盤棋吧。”
魏昭棋藝並不好，他對下棋其實興致不高，只是夷平喜歡得緊。一開始夷平纏著他下棋，他就推辭自己不會，後來他再推辭夷平就冷著臉讓他去學。
“阿昭剛出生的時候也是什麽都不會，不會就不能學麽。”
魏昭聽了就開始拼命地學，總之夷平說什麽他就去做什麽，這不是命令，是一種本能。夷平下棋也散散漫漫，魏昭每一步都要仔細查看，即便如此夷平也能輕輕松松地贏他。
這次還是散散漫漫的夷平，魏昭走子走得認真，註意不到夷平這次的異常。
“阿昭，你要是贏了我，就賞你一個獎勵。”
魏昭笑了笑。
“那臣一定盡力而為。”
夷平落子很奇怪，連魏昭都能看出來的紕漏，他就直接按在棋盤上。
“你贏了。”
“殿下”
“阿昭你怪不怪我。”
其他的將門之子都已經入營參練，魏昭還只是每日練武讀書。說沒有怨過，是假的。
“父親教誨我不怒不爭，我受太子賞識才能入宮，已經學到很多東西，至於官爵都是身外之物。”
“今天放你走。這就是獎勵。自己好歹是個太子，你想要什麽職位我依你，就當補償吧。”
“我想去鐵營。”
“鐵營不行”，夷平打斷他的話，“那裏，太殘酷了。”
這次輪到魏昭笑他了。
“您忘了麽，你說讓我我要保衛你，我要去鐵營，回來才能更好保護你。”
夷平望著眼前少年，溫潤的臉一下剛毅起來。
他的少年陪他生長十年，已經不是最初稚嫩的孩童了。
“殿下，踏不平的路，臣先替您踏平。”
他已經看到他的白袍在衣匣中不見天日的時刻，他抿抿唇，最後還是答應了。
花汀宮的宮女買通小太監，打探到消息，急急稟報皇後。
皇後聽了開心得很，這魏昭終於是走了。宮裏有個魏昭，太子就多一只臂膀，她辦事就多謹慎十分。魏昭走了，她倒是方便施行計劃了。十年啊，她每天抄佛經手都磨出了繭子。
“他早該陪他母親去了。”
皇後步入小佛堂，對著佛像輕蔑地說:“你掩護本宮這麽久，也算個功勞。本宮才不信什麽佛祖，本宮信的只有自己!”
“流紗。”
“奴婢在。”
“把這佛像收拾起來，以後用不上了。”
“是。”
“淄邱那邊怎麽樣了”
“自從三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夷，平。我們走著瞧。”帕子攥得越來越緊，被皇後丟到地上。
雍和元年。
鐵營。
魏昭在鐵營待了四年。進了鐵營才知道，在宮裏和武師學的東西多麽微不足道，他更加感激父親的支持，子承父業，他是魏家的兒子，自然要像先祖一樣保衛豫朝。
鐵營裏不分家境，從進鐵營起，大家都是一樣的白人。先在新兵營訓練，達到標準就被帶到戰場，評定的唯一標準就是武力高低。
第一年在新兵營，大家統一穿著素白的練功服。魏昭一身白衣很快就在對戰中被弄臟了，看著榜首幹凈的練功服，魏昭暗下決心一定要練到最強。夷平那麽高貴，衣服也一定是一塵不染的，自己又怎麽能臟兮兮的陪著他呢。
魏昭的刻苦有目共睹，鐵營時常有人向魏家通報，魏夫人聽了心疼不已，但識大體從不多言。魏家世代忠兵良將，豫朝雖安定，邊境戰亂頻仍。她唯命人多做飯食，犒勞鐵營軍士。
第二年冬天，魏昭受命準予參戰。比起普通人三年整，他的吃苦可想而知。
魏將軍早就出征了，這幾年皇帝身體總不見好，戰事多請示魏紹定奪。魏紹的父親是皇帝鄉野挖來的虎將，魏紹曾是皇帝特命的少年都尉，魏紹以大司馬大將軍主持軍事。如今出征，魏紹必須帶軍。一起去的還有魏家軍，一支魏家供給，效力豫朝的軍隊，比鐵營軍多了謀士。
夷平偶有書信送來，潦草輕浮的字體跟他本人一樣，信中說他看閑書，找了幾個玩伴也沒什麽意思，字裏行間暗示想讓魏昭回去。魏昭也回過信，只有一個字。
“等。”
鐵營的鐵血生活已經磨利了他在宮中浸泡的軟骨，夷平身為太子，趕上太平天年，縱情歡樂，兩個人反倒是越來越遠了。
康帝駕崩那年，魏昭做了校尉。他向將軍請辭，回朝進宮。
“殿下，魏昭回來了。”
那人聽了轉過身來，“阿昭啊。”
眼前的人雙眼通紅，面容憔悴，嘴角青碴冒現，一身喪服把身形襯得更加消瘦。
“阿昭，父皇走了，我沒有父親了。”
夷平心痛的要命，皇後待他不好，每每都是父皇派人照料，百官上奏他荒廢享樂，父皇也從來不重罰他。
魏昭鼻子一酸，走上前抱著夷平。
“先帝走了，你還有我。”
“阿昭，本宮要你建功立業，盡快升職將軍。”
“遵命。”
他明白他的心思，老臣們對夷平心懷不滿已久，只怕以後在朝政上發難，他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阿昭，如果一日讓你在魏將軍和本宮之間做選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昭即刻跪下，以表心意。
即位一年後，夷平改年號，昭平。
昭平二年，魏昭做了將軍回朝述職。
同年，封魏昭鎮遠大將軍，僅次於魏紹。這不僅僅是封賞，也是一次試探，只是朝堂爭先進諫，寶座上的那位什麽也不說，目光平靜地看著陷入眾人口舌的青年，心裏愈發感慨。青年暴戾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大臣，唯獨看向君主的時候眼神一下溫柔起來。
你還有我，夷平。
昭平三年，魏昭率西北軍抵禦外寇，死傷慘重。外寇騷擾邊境已久，康帝在位的時候只敢小範圍搶掠，聽聞新君即位心思又活躍起來。
“這幫西羌人，惡心!。”
年輕的副將還從未與西羌會過面，從當地住民口中了解到一些情況。
這次出兵的都是年輕的新兵，雖然年輕但各個勇猛，借著西羌人不熟悉新兵打他個措手不及，老兵作為接應時刻待命。
魏昭有些心急，他們在這已經很久了，但是西羌人卻從沒露過面，那些叔伯輩的將軍們早就告誡過他西羌人奸詐狡猾，他亦不敢輕舉妄動。
夷平又寄書信過來，什麽也沒寫，一張白紙。魏昭想了想寫了一個安字又寄了回去，這個時候還是不要讓他多擔心了。
西羌人是在半夜出現的，誰也沒有想到，過了兩個半月，西羌人竟然還能來偷襲。
他們明顯更熟悉地形，東躲西藏耗的豫軍精疲力盡，還遭受敵軍的冷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還沒等打起來就已經被西羌拖死了。
“我去偷襲。”夷平一句定音。
副將點出兩萬人馬留給夷平作伏擊，夷平輕笑說:“兩萬人太多了，我只需五千輕騎。”
他輕飄飄地說:“我要是死了，你們就去京城報信。武將死在戰場，何榮之甚。”
可他不會死，他死了夷平怎麽辦呢
“眾將士聽我下令，左右副將各帶十五萬兵馬，藏於山坳，魏家軍除謀士都跟我去誘敵，等他們到了我們腹中就一舉殲滅。”
魏家軍零零散散加上後來被魏昭點將並入的，不過五千輕騎，哪怕魏家軍各個以一當五，也不能當萬人計算。
“將軍!”說話的是左右副將，都是年紀輕輕卻在鐵營成績斐然的將士。
西羌人馬稀少，此次也有二十萬大軍，覆雜靈活的地形和一些西羌詭計都是讓豫軍忌憚的。而此刻豫軍大多疲憊不堪，二十萬大軍也僅有不足一半的戰力，現在大將軍卻要自己率領魏家軍誘敵，生死之戰啊。
“將軍，你不能去，我去誘敵吧。”左副將拉住魏昭馬頭，就想沖出去。
魏昭大喝一聲，“回來!”
“你是將軍還是我是將軍!不聽軍令者斬!”
魏昭一拉馬轉身就走，那馬通了人性踢踢噠噠原地踱步。一道馬鞭又狠又快抽到寶馬身上，疼得它嘶鳴。它回頭望望，像人一般。魏昭也心疼，要不是事態緊急，他怎麽舍得打它。
他蹬大雙眼，臉上充斥血色，駕馬，“魏家軍跟我走!”
一溜的馬聲逐漸消失，副將已經淚流滿面。他們的將軍這是把自身當誘餌，為他們拼一條生路。
魏昭領著魏家軍在羌人面前挑釁，羌人騎射都比他們略勝一籌，魏昭聽著身旁噗噗射箭的聲音，心都在顫。
這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父親養兵千日的寶貝。
天色漸漸暗了，不一時風雨大作，雨水澆註，迷了雙方的眼睛。
魏昭感受著濕透冰涼的雨水，□□一指:“魏家軍!”
“共存亡!”所剩不多的將士怒吼著呼應。
他們成功把羌人引到了埋伏圈，副將做好了準備，一發而上殺了羌人措手不及。可是他們也損失慘重，魏昭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滾落下馬，昏迷不醒，布滿傷痕。
“將軍!”帶著全軍將士的悲憤，哭聲響徹邊境。
此次對西羌造成重擊，送來黃金珍寶求和。天子大喜，特封將士，希望他們趁早回朝。
四十萬人馬，只回來殘弱病傷十萬，魏昭胸口上更是多了一道猙獰的疤痕。世人皆知，此戰耗力太多，是魏昭最後用計才獲勝回朝。
魏昭騎高頭駿馬，和魏家軍一同入宮受賞。
“來者可是朕的鎮遠大將軍。”
宮門朱紅色朝服鮮艷奪目。
隨從都看見了皇帝臉上的笑容。魏昭下馬叩恩，夷平把他拉起來，深情看著古銅膚色的魏昭，他的少年也成長為一個護國將軍了。
“今晚朕特擺宴，為眾將領接風洗塵。”
入夜的笙樂逐漸迷離，酒宴過後夷平單獨留下魏昭對飲。
魏昭不剩酒力，小酌幾杯就上了臉色，雙頰駝紅，雙眼迷離。
“陛下，臣乏了。”魏昭端著空了的酒杯，吐字不清。
夷平眼底還是清醒，看著魏昭倒在酒桌上，笑意盈盈。他伸手摸向魏昭的臉，輕輕抿著他的嘴唇。
戰場的風霜非但沒有改變他的面容，變得深邃的眼眶更加迷人。
魏昭被弄得不舒服，無意識張嘴舔了舔。
被魏昭舔過的指尖像燒了火，魏昭原本清醒的很，可是指尖的火越燒越烈，燒到了心裏，讓他也意識不清。灼熱的目光，盯著剛舔過自己的唇舌上，他不做聲地靠近，這是魏昭熟睡後，他第一次這麽近地看他。
以前的小心思，只敢想想。可他現在是皇帝，魏昭是臣子，他不僅想想，還想嘗嘗。
魏昭的睫毛很濃密，扇子一樣遮蓋在眼睛那，鼻子也高挺，早在伴讀的時候就知道他的阿昭有副好容貌。這副容貌，勾的了女子也勾的了他。
“阿昭，你醒醒。”
細密的吻落在臉上，下巴，耳根，時不時還要舔舐。
魏昭睜開朦朧的眼，看見夷平的作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一把抱起。
“陛下!”他抓著夷平要下去。
“噓，宮女們可都在旁邊。”夷平調笑著，對他眨了眨眼。
魏昭不敢亂動，可是夷平的手不僅抱著他，還在他身上游走。他慢慢紅了耳朵，然後過渡到整張臉。夷平捂住他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瞪大眼睛怒視。
“真可愛。”夷平貼著魏昭的耳朵說話，調子軟軟的。
夷平抱著魏昭走進內殿，宮女們都低下頭不敢看他倆。
魏昭是將士，應該很重，他抱起來卻不覺得沈。
魏昭被扔到床上，他醉著酒，掙紮著想起來。夷平撲過來，抱著他，綿長的尾音拖的勾人。
“阿昭。”
他來不及躲，夷平手比嘴快，先脫了他的外衫。
夷平欺他醉酒無力，不一時就脫光了衣服，又翻身親下來。夷平撫著胸口的疤痕，魏昭僵直著身體，□□相見是常有的事，可是不應該是這樣。
魏昭內心叫囂著，錯了，錯了。
他攥緊手，完全可以把夷平推開，可是他沒有，任夷平舔著疤痕，問他:“還疼麽”
“不疼了。”
原本痛的厲害，夷平一問就沒事了。
夷平動作更大了，火熱的欲望恨不得吞噬他。
“阿昭。”
狼樣的目光炯炯有神，盯著他面色潮紅，看他動情的樣子更覺得可愛。
夷平占有著，留下自己的痕跡，還要時刻叫著魏昭的名字，讓他認清，他身上的是誰，而他又只能屬於誰。
魏昭不想承認，他也有反應了。他握著夷平的肩頭，發出的聲音讓他既羞恥又暢快。
夷平顧及魏昭第一次，動作也輕柔。等著魏昭適應了，反倒勾著腿纏著他。夷平手掐著腰，不動聲色狠下去，貪餮不知足。
第二天睡到三竿，魏昭才起，夷平早就下朝回來了。魏昭啐著氣，隨手撿過一個枕頭就扔過去。
夷平也不惱，靈活的把枕頭接到手裏，放到一邊。隨手端了盤果子，向床邊走去。
“阿昭，吃點東西。”
魏昭聽見他喊阿昭，就想到昨晚發生的事，一下又羞紅了臉，看也不看夷平一眼，伸手去拿。
夷平端著盤子往身後一撤，魏昭跟著盤子走，追到他身上。剛想起身，被夷平空閑的那只手攬住。
魏昭擡起眼看他，眼角微紅，看不出的情愫醞釀著。夜裏猛烈，睡了一晚也沒休息好。魏昭忍著痛，擡手要推開，夷平摟的緊了緊。
“阿昭，我認真的。”
魏昭說不出心裏什麽感覺，他還有別的選擇嗎他明知道是錯的路，卻走得義無反顧。
夷平喜歡他，真真假假都無所謂。因為他喜歡夷平。
魏昭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沒有更用力掙脫。
他擡起頭:“餓了。”
夷平:“張嘴。”
魏昭沒動，看著夷平，最後在夷平快要燒掉他的目光中敗下陣來。躲閃著，側過臉閉眼，張開嘴。
夷平自己先往嘴裏塞了果子，含住伸過來。
等到魏昭咬了一口感到不對，夷平已經欺身上來。舔著他的唇瓣，像是勾勒絕世的畫作。被咬破的果子留下汁水，鮮紅的汁水從魏昭嘴角溢出來，被夷平小心仔細地舔舐幹凈。被汁水浸泡的唇更加柔嫩，紅潤。
夷平呆呆停住了動作，望著魏昭微張的嘴。
魏昭剛識得滋味，還沒從□□中脫身，迷離著眼睛，看著喉頭滾動的夷平。有汗水從他臉頰滑落，魏昭受蠱惑地伸出舌頭去接下汗水。殊不知點燃了夷平本就騰空的欲望。
夷平低頭咬在魏昭的鎖骨上，臉蹭著魏昭的下巴。
“阿昭，把你給我。”
少年天子有著用不完的體力，又幾度索取。
醒來對上魏昭冰冷的眼神，夷平也有些難為情。柔聲說:“還餓嗎”
魏昭沒說話，看向自己身上新出現的痕跡。
夷平尷尬地移開了臉:“我保證不對你動手動腳。”
像每個少年郎遇見喜歡的人一樣，一時間忘了身份尊卑，他知道這是他的阿昭。
夷平端來了糕點，作勢要餵他，被魏昭拒絕了，一個剛剛食言的人已經在他這沒了信任。
魏昭細長的手指握過鐵槍，也握過弓箭，現在夾著小小精致的糕點。
等到魏昭吃了幾塊填了填肚子，放下手，就尋帕子。
夷平趕緊拿出自己的，替他擦拭。
魏昭眼見夷平臉上似有血跡，伸手摸過去，夷平盯著帶有熱度的指節，吞咽了口水。他現在像是縱情聲色的昏君，快要把阿昭嚇到了。
魏昭小聲埋怨他對自己不精心，手指要從臉上滑落。
夷平瞬時舔了移動中的指尖，指尖停住了。夷平膽子大了起來，在魏昭的註視下，把口水糊了一手指。
魏昭心生怨氣，也不敢甩開。
“不是說好不動手動腳麽”
“可朕沒說不動舌。”
魏昭任由他舔，手指也慢慢在口腔裏剮蹭。
魏昭掌心有繭，手指卻是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讓夷平不甚喜歡。
“夠了。”
魏昭啞著嗓子止住了夷平更進一步。
他把夷平迷倒了，夷平把他迷倒了。
是幸還是不幸。
第二日魏昭回府見過爹娘，魏老未置一詞，連皺紋都顯露著驕傲。
府中停留不過五日，宮裏就有人催他回去。說是邊境事宜，皇上還等將軍前往參與。
魏紹恨不得他和皇上越親近越好，也催著他趕緊收拾收拾入宮。
魏昭自己在房內，笑著夷平孩子心氣。哪有什麽邊境事宜，明明就是他借口要見自己。
魏昭很快收拾了東西，跟著來的小太監走了。
魏昭長久留宿宮裏的事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隨著風言風語越演越烈，大家開始揣測魏昭的身份，揣測魏家軍的功勳。
“大將軍魏昭，原來也只是個會爬床的軟骨頭。”
“去是四十萬，歸來十萬人，到底是戰事激烈還是將官貪生怕死!”
“……”
魏昭最後被他爹從宮裏帶回家中，鎖了起來。
魏紹聽見他開門的的聲音，閉眼長嘆。轉身，又是那個老謀深算的魏老將軍。
“孽子!”魏紹拿起一本書直接甩在魏昭臉上。“你知道現在外面都怎麽說你嗎他們說，魏將軍護駕有功，護到床榻上!說你是個賣身求榮的賤骨頭!”
“他們還說”，魏紹眼眶微紅，聲音戚切，“說我魏紹不教之過，說我們魏家都是求榮圖官的小人。”
魏昭跪在那，狠狠磕了一個頭，眼淚順著傷痕滴到地面。他沒想過這件事已經演變的這麽惡劣，甚至波及到了魏家。魏家，魏家軍，明著是他暗著直指魏家軍隊，拿命換命才博來的美名，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就因為他遭人唾棄。
其實有什麽呢，只是他和一個人互生情愫，只是那個人偏偏是男人，又偏偏是皇帝。這朝堂之大，納百官容不下他。
“是我對不起兄弟們，但是我沒有賣身求榮，也不是什麽賤骨頭!我們，只是相愛。
魏紹氣的拿起刀架上的刀，沖著魏昭後背就砍。魏昭聽著腳步變動，警惕地恰好挪到一側，躲過去了。魏昭趕忙再次跪在父親腳邊，“對不起父親，您打我是應該的。”
魏紹拿著大刀一下劈到了青石磚地面，一聲重響，寶刀竟然卷了刃。
魏昭盯著寶刀發楞，那刀還是那人做太子的時候賞賜的。魏紹幽幽地說:“你看著寶刀，當年也是削鐵如泥，可過了這麽多年，不隨身攜帶，竟然被一塊破磚瓦卷了刃。當年之物再好又如何呢，誰知道多年過去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父親分明知道，他分明知道那寶刀，也知道他們多年情誼，偏要拎著他們兩個的身份潑他一頭冷水。
“你如果對魏家軍還有半分感情，就聽我的話，和如鏡成親。只有成親，才能破除這個謠聞。”
“不!我絕不成親!恕孩兒不孝，孩兒沒法答應。”
“你!”
魏昭鐵了心要抗到底，他不怕萬夫所指，他可以不孝不敬，他可以無富無官。他心上念及之人還在宮廷謀計中掙紮，他不能倒下，那就讓一切流言沖著他來。
魏紹甩袖離開了，還是不肯放他出去。
魏紹心裏自有打算，想要挽回只有讓魏昭娶親，破了龍陽之好的傳聞。他想來想去，把主意打到友人孤女方如鏡的身上。
方如鏡自小同魏昭一起長大，心裏對昭哥哥早有愛慕之情。魏紹找到她的時候，她一口答應，並且允諾要去勸勸魏昭。
“如鏡，你真的愛我嗎”
“我當然愛你啊，昭哥哥。”
“那我也愛他。”
“可是這是離經叛道的啊。”
“如鏡，你如果真的愛我，就應該理解我，而不是和父親一樣來勸我。”
“我對他的愛，和你對我的愛沒什麽不同，為什麽你就可以坦蕩蕩說出來，我卻不能呢”
如鏡的眼神變了，這已經不是她的昭哥哥了。
“魏昭，你瘋了那是皇上，他是個男人。”
魏昭面露愁苦，“我，明白啊。”
皇帝，男人，無論哪一個都是他不能碰的身份，可是愛就是愛了。
他想起夷平總是纏著他要他說愛，不然就狠狠來幾次，他總是口不由心地屈服。
“昭哥哥，我...我先走了。”她慌張地逃了出去。她沒法接受這個事實，沒見到魏昭之前她可以騙自己說她聽到的都是假的，但是當她親耳聽到魏昭說愛他的時候，她認定魏昭已經被迷惑心智了。
“魏伯伯，魏伯伯。”
少女跑過來，大口呼吸著，還心有餘悸“昭哥哥瘋了，他瘋了。”
魏紹心機一動，裝出悲戚的樣子，如鏡自小被魏紹哄過，當然舍不得他難過。
“如鏡，”魏紹撫在胸口，除了嘆氣就是嘆氣。
“如鏡...”他拉過如鏡的手，目光和藹的看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待你真的像女兒一般，魏叔叔不想害你，你還是回家吧。”
如鏡遲疑著:“可是，昭哥哥他...”
“算了，連你也做不到，就算了。”
如鏡跪下，“魏伯伯，我嫁。只要昭哥哥能好起來，我願意嫁。”
“太後生性善妒，心狠歹毒，欺虐妃嬪，殘害皇嗣，策反皇子，後宮幹政，諸罪並罰，念及母子情誼和皇室尊威，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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