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芙蓉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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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陽宮，餘生不得出宮方保晚年。”他慢慢念出罪狀，了了一樁心事。可恨的是一幫老頭拉著宗族禮儀上書為太後辯解，不然她早就該死了。
“皇上，哀家求您，皇上，你不能這麽對哀家!哀家是太後!是你的母親!”太後強撐著拍桌大喊。夷平把玩手裏的玉碗，微笑著看著失去理智的太後說:“我的母親早就死了，被你害死的。”太後跪下來抱著他的小腿求他，“夷平啊，是母後當年錯了，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他沒有一絲動容，命人把太後拉開。
“朕的母親死了，你卻不能死，朕也不會叫你好活。”
夷平低身對毫無姿態的太後下了警告。
夷平走出泉陽宮，外面的太陽明媚的刺眼，他仰天看太陽，有眼淚流出。他出聲:“阿昭，朕心裏很難過。”，卻沒有人回應。他伸手擋陽光，用袖子偷偷抹去眼淚，這陽光太過明亮，反倒讓一直處於黑暗的他無所適從。身後一排侍從都是新進宮的，都在不遠處跟著，可是那個會主動站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的手卻不在了。
阿昭，我為母親報了仇，你為我開心嗎
阿昭，你知道我這麽心狠手辣還會愛我嗎
阿昭，你為什麽不來見我。
我真的很難過，阿昭。
他心裏嘆了一口氣，呼吸都有些疼。
第二日下朝後，魏紹突然攔住皇帝。
魏紹眼中還是覆雜不清，他看不透夷平的心思，也看不透魏昭的心思，可是無論如何，他們以後也不會再有聯系了。
“小兒久病在床，老臣想著不如替他說下親事，想替我兒沖喜...”
鐺的一聲，一個玉扳指從夷平手中脫落，“阿昭要成親了，這是喜事啊。”
年輕的君主微微笑著，溫和的面龐讓魏紹疑惑了，他沒看見袖中雙手緊緊交握。
“確實是這樣，所以臣想請陛下選個吉日，這樣得了陛下的心意也算是他倆的福氣。”
魏紹趕緊借著話頭，順了下去，鞠躬請意，腰彎的更低了點。
夷平臉色很不好，魏紹擡頭一霎那看見君主蒼白沒有血色嚇的以為他生了大病。
“愛卿朕無事，”他招來內侍，對著黃歷圈了個日子。
“那就三個月後吧。”
魏紹心裏怕夜長夢多，忙求皇帝在就近選一個。
“那再等兩周也可，正好愛卿有時間準備。”
魏紹叩謝聖恩，出了殿。
皇帝起身，微晃了下身子，兩側內侍趕緊上前扶著，“朕想一個人歇息。”他推開小太監細滑的手，袖中簌簌落下一些玉屑。
他沒去乾元宮，他去了延安宮，這件事他不想讓人知道。
延安宮很久沒有住人了，得了他的命令宮中擺設一如從前，偏殿也還是阿昭走時的樣子。他走到偏殿，躺在魏昭當年睡過的床上，用魏昭當年用過的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住，什麽也不要想，卻沒有魏昭的氣息。
是因為過太久了嗎。想不到啊，明明是自己的金絲雀，如今要養別的金絲雀了。
他的阿昭只在乾元宮待了一夜，就說什麽也不肯再去。
延安宮有他和魏昭太多的記憶，也是他情竇初開的機遇。做太子的時候希望自己能萬人之上，這樣就能把阿昭護在身後，無人敢欺他辱他，現在他成了萬人之上了，還是護不了阿昭。他反倒懷念起伴讀那十年，天真無忌，兩小無猜。
皇宮這麽大，偏偏容不下他一個阿昭。
魏紹回府，急不可待的命人把魏昭帶過來。
“再過半旬你就和如鏡成親。”
魏昭尊敬父親，沈默不語。魏紹卻不樂意了，手中一根毛筆又當武器扔了過去，“你還不樂意”魏昭沒有躲，濃黑墨汁就畫在他臉上衣服上。“這可是皇上選的日子，”魏昭斜睨著看魏昭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這兒子有勇有謀，就是傻，不然怎麽能被宮裏那位哄騙的貼貼服服的我。
魏昭一拍桌子大聲吼道:“不可能!”
夷平才不是那樣的人，如果夷平想放手早放了，他不信。
魏紹對他這著魔樣已經見怪不怪了，左右也要成親了，皇帝再厲害也不能搶人吧。“算了，說了你也不聽，回屋等著吧，這婚，結也得結。”魏昭已經沖出門外了。“我就算綁也給你綁過去。”
半旬很快就過去了，夷平假裝無意提起，魏紹老狐貍就含糊拿準備成親掩飾。他就是算準了夷平不敢搶人，才這麽肆意妄為。
回宮夷平又是一頓脾氣，把物架上的東西摔得稀碎，宮裏沒有一個人敢攔他，他們就會等他氣消了再趕緊輕手輕腳地收拾。
他一個人喝醉了，也不要內侍跟著，夢游一般又來到了延安宮，宮裏靜悄悄的。他翻出了魏昭的袍子，嗯，還是那時候在他的隔間換的呢。棋盤也還在，茶壺也在，他坐在榻上盯著茶壺目光渙散。
魏昭走後，他也會趴在塌沿上，宮女不懂事把茶碗撂在那就走，怕他要死。他盯著冒出茶蓋的霧氣，飄遠又飄散，總也飄不到他身邊。他也裝模作樣吸一口氣，“燙”。他又想阿昭了。
突然一個影子輕跑過來，看見他嚇了一跳，張嘴就要叫人。夷平一把捂住她，“別叫，聽我說。”
是個小宮女。小宮女嚇的眼淚唰得流出來，拼命點頭。她告訴夷平自己是安排打掃延安宮的宮女，貪玩忘了換茶，才過來偏殿。
小宮女沒見過皇帝，只知道皇帝的衣服，看見夷平素白的外衫，當成了哪位誤闖的大人。“大人你說奇不奇怪，這宮裏不住人，這茶還要是熱的。”
夷平看了看小宮女，稚嫩莽撞，還有少不知事的無為。“不奇怪，皇帝在等人呢。”
“等人那是什麽樣的人還敢讓皇帝等他。”
夷平柔和了臉，帶著回憶的聲音給她講了一個故事。“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一生氣就摔東西，那些太監都在一邊嚇的不敢動，只有他上前把太子攔住，教他忍耐平和，後來太子做了什麽事都告訴他，他陪著太子哭陪著太子笑，太子最無助的時候他就默默站在身邊...”
小宮女顯然陷入了這個美好的故事中，“那他一定是最在乎太子的人了”，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太子也一定最在乎他了。”
夷平給小宮女倒了一杯茶，小宮女受寵若驚，連忙道謝。
煙霧朦朧，夷平問她“你覺得太子和他什麽關系。”
“這，是愛情吧。”小宮女放下茶杯，一下嚴肅起來，“雖然我還沒有見過男子與男子在一起，但是太子和他這樣交好，相愛又有什麽問題呢。”
夷平眼中有些溫熱，紅了紅眼圈，小宮女細心註意到了。“無礙，這熱茶太燙了，都熏到眼睛了。”
“那奴婢給您扇扇，”小宮女自告奮勇把茶端到桌子上，“您不知道，這扇子我擦拭可幹凈了，絕不讓灰塵掉進去。”
“...好。”夷平背過身去，眼淚在他臉上開了河道，洶湧無聲。阿昭，這是緣分嗎，是不是你換了身份來陪我。
再轉過身來，面容平靜，好像真的只是被熱氣熏了眼睛。他揉了揉小宮女的頭發，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輕柔。“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姓，您就叫我小昭吧。”
夷平震驚的臉讓小宮女有些不自在。“大人，怎麽了”
夷平拍拍她肩膀，“沒事，你有個好名字。我走了，日後再見。”
“欸，大人，這茶”
小宮女的聲音還在偏殿滯留，夷平已經走出了延安宮。他說不清自己內心什麽感覺，一開始的激動，又慢慢平覆，這種機緣巧合又讓他懷疑是陰謀。魏昭出宮後他慢慢誰也不相信，年紀輕輕已經滿是算計，做到這個位子，他早已經不是太子夷平。
可即便是陰謀又如何呢，一個小宮女的心機，無非是在後宮立足，他只是貪戀阿昭，哪怕是阿昭的影子。
宮女小昭一下被提為妃，賜號衛。衛妃昭，帝王之心，昭然若揭。第一夜就得寵幸的衛妃心裏惴惴不安，她只是個小宮女，進宮不久，還不熟悉皇帝喜好就怕一下得罪，失了性命。
等到看見夷平，她驚呼，原來是大人。大人是皇帝，那，太子。她的眸子暗了暗，已經知道了什麽。那一夜皇帝並沒有寵幸她，只是給她講了一夜的故事，那都是他的少年事，在故事裏她困的睡著了，第二天皇帝已經不在了。
皇帝留下人給她傳話，“娘娘是個聰明人，以後怎麽做，娘娘該知道。”她點了點頭。
皇帝納妃的事情傳到了前朝，不是朝臣刻意打探。自從皇帝把魏昭帶在身邊，朝臣都擔心自家子女，又怕有心嫁女兒嫁不出去，又怕自家兒子被皇帝看上。這事自然也傳到了魏昭耳朵裏。
魏紹還是那副老狐貍樣子，哼哼著在魏昭房中講夷平納妃，甚至托人畫了後妃相貌。
“看見了吧，這就是你的一片癡心。”
魏昭擡眼看了看畫卷，新妃子乖巧但不呆滯，畫卷也能看出來靈動，像是他喜歡的樣子。不知為何，他竟然松了口氣，他不求夷平一直記著他，他只想讓夷平好，不是他，也好。
“我娶。”
魏紹得了滿意的答案，走了。魏昭摩挲著畫卷，“你會對他好吧。”
死心嗎他心裏反而無比輕松，他比誰都愛夷平，但他也知道他像根繩索捆住了夷平。如果這根繩索已經斷了，還會捆住他嗎
夷，平。
父親把他軟禁在家，他無處練武，反而拿起了筆習字。這是夷平把著他的手教他寫的，其實他已經會寫很多字了，只是他不想掙脫。
再過一日就，他就成親了，和一個不喜歡的人。
入夜，窗外有動靜，他耳朵還機敏，沖出門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酒氣濃郁。他皺眉，“你又喝多了。”
“阿昭，我想你。”
夷平撲倒他身上，昏過去，也不知道是真暈還是假暈，魏昭只能把他拉進房裏。夷平轉悠悠醒來也就過了一刻鐘時間。
“你來幹嘛”
夷平恍然覺得魏昭和他生分了，他急忙去拉魏昭的手，魏昭卻甩開了。
“...阿昭”夷平疑惑的聲音滿是不解。
“你快走吧。”魏昭下了逐客令。夷平卻不怕，笑嘻嘻地又纏上了魏昭，“我來體恤民情。”誰也沒有提及身份尊卑，互稱你我就和一年前一樣。
魏昭苦澀地掙脫夷平的懷抱，“夷平，我要娶妻了。”
夷平僵住了，他放下還作懷抱狀的手臂，“你說什麽”
“臣說臣要娶妻了，還請陛下回去吧。”
“為什麽。”年輕的帝王有些迷茫，他不懂怎麽這麽久沒見第一句就是讓他回去。
“因為不愛了。”魏昭冷淡的雙眼讓夷平有些害怕，他緊張的在屋子裏來回走，夷平眼尖，看見他習字的紙，一把抓住質問魏昭。
“這是不愛了嗎不愛你把我名字寫這麽多遍!”
魏昭心口苦的發悶，說不出話，他看著暴戾的夷平卻告訴自己不能上前，他不能。
我不能再抱你了，夷平。
他抽出劍，精準刺到紙裏，用力一劃，那疊紙碎成片在夷平瞠目的註視下紛紛落下。
看見了嗎，夷平，這就是我們的愛，它沒了。
夷平雙手握住劍，鮮血從指縫流出，魏昭越想□□，他握的越緊。
“夷平!你快放手!”
“心疼了嗎後悔了嗎”夷平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也不想控制了，他忍耐了這麽久，這麽久，他都快要死了，讓他是在這吧，好歹最後一刻還有阿昭陪著他。
魏昭松開了手，上去把夷平的手抱在懷裏。
“我要是受了傷，你得賠我。”他又任性了。可是自己不能任性。
魏昭冷冷的找藥，包紮，還是沒有夷平渴望的熱情。夷平想要親他，被他偏頭躲過。
夷平倏地站起身，“魏昭，我給過你機會了。”
魏昭把自己的玉佩拿出來，故意摔碎了。“我不要機會。”
一對玉佩，魏昭一只，夷平一只，是康帝賞賜夷平的，夷平親自刻了字在上面。魏昭平定邊境回來，夷平在事後看見它還笑他戴了這麽多年。魏昭解釋因為是夷平。
“你今天怎麽解釋。”
“因為是夷平。”
不慌不忙，沈著穩靜，像他。夷平揉著頭想，他倆的性格什麽時候就開始倒轉過來了，他越來越容易激動，阿昭卻越來越平靜。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夷平主動，他好像從來都沒有問過阿昭是否願意，如果，如果。他不敢想下去，只是今天看著沈著的魏昭，心裏發慌。
“夷平，其實我...”
夷平拿起劍壓到魏昭脖子上，“你閉嘴!”
“我不管你怎麽樣，我就是要你。我只給你兩條路，要麽跟你的如鏡成親，然後我滅了方家魏家，要麽跟我走，既往不咎。”
魏昭看著雙眼通紅，眼淚流的歡快的夷平，微微動容，喉頭滾動，把一些哽咽咽回去。“夷平，你還不明白啊。”
劍，微微用了力，脖子上出現一條紅線。
魏昭無所畏懼看著夷平。“你哭了。”
夷平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已經哭了，他為父皇哭過，之後就全是為阿昭哭了。
阿昭，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問你，如果有一日讓你在魏將軍和朕之間做有個抉擇，你當時怎麽說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現在呢
“阿昭，為什麽不行呢。”夷平夢囈一樣，呆住了，手中的劍也松開了，他怎麽舍得傷了阿昭。
魏昭把他按進懷裏，淚水濕了衣裳透到了肩膀，他也禁不住把夷平看不見的眼淚揉進夷平的衣服裏。
“阿昭。”如同棄獸一樣被水霧籠罩的眼睛讓魏昭心動。
“我在。”
一雙裹著細布的手在他身上亂摸，剝掉了一層外衣。
“阿昭。”小獸委屈的低語，讓魏昭心裏發癢。
“嗯。”
又一層。
“阿昭。”這次他直接舔上傷口處，傷口癢癢的，夷平舌尖通紅，他還要瞇著眼睛像是品味。
他抱著夷平走向床。
“這次，我在上。”
魏昭身上有傷，夷平不敢亂動，怕拉扯動到傷口。
【自動屏蔽。】【略略略】
夷平能進魏府，魏昭自然也能進宮，他倆都扭著性子而已。
魏昭細心幫夷平擦洗，夷平的手又繞在魏昭的脖子上，迷離的眼睛勾著魏昭，趁魏昭無心理他又索取一番。
魏昭把睡過去夷平送進宮裏，轉身就要回去。，夷平在身後一聲不吭。最後魏昭還是猶豫著走到床邊，想看看夷平是否睡著，忽然被夷平壓到身下。
“阿昭，這是最後一次了。”
魏昭笑了，他描繪著夷平高挺的鼻梁，緊張的薄唇，最勾人的桃花眼，鬢角，夷平臉上的一切他都想刻在骨子裏。夷平也在看他，阿昭生的好看，不像那些武將，臉上蠻橫。在戰場這麽多年，他也只是膚色變深了，眼睛更深邃了。
“阿昭。”夷平情動的時候就一直叫著他的名字，這個名字只有夷平才會叫。
“...嗯。”他親了親桃花眼，這是回應。
夷平與他雙手交握，慢慢用力。
阿昭，朕對你說過很多喜歡，你還沒聽過愛吧。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阿昭，我愛你。
如果朕把所有的愛都給你，能留下你嗎
做完了，夷平和魏昭並肩躺著。
我愛你。
我也愛你。
你要好好愛她。
做不到啊，我的愛都給你了。
我會難過。
那就難過，這樣你記我一輩子。
從今往後，江山萬裏，只負一人。
第二天一早魏紹沒在屋子裏看見魏昭，看見留下的字條讓他等。魏昭最後還是來了，嬌妻在懷讓人生羨。可是自那之後魏昭就辭官了，英勇善戰什麽的，也只是為了夷平，既然夷平不需要他，他就該走了。
他怕死，他怕自己死在戰場夷平找不到他。
新的一年又有新的大將軍，京城裏又有新的談資，皇帝好男風已經傳遍百官，一年裏進的小倌也不少，卻沒見寵幸。
第二年昔日宮女變妃子的傳奇衛妃已經當了皇後，夷平不懼百官進諫，堅持立後。他不想再後悔了。
深夜的時候他也會來到皇後寢宮，他喚著她的名字，“小昭”。皇後就一聲聲答應。他承諾小昭如果有心上人就放她出宮，他不想因為自己拖累了她。可是小昭搖搖頭，她不想出宮，也不想離開夷平，她只是他們的旁
觀者，卻被他們打動，她想到了魏昭，不想讓夷平太過可憐。
“小昭，你也養個孩子吧。”
“好。”小昭還是和以前那樣，乖巧靈動，還是魏昭看人準。怎麽又提他了，不提了。
夷平感覺他老了，從魏昭離開那天就老了，小昭還年輕，她沒有孩子日後也艱難。
豫朝有了太子，然後是公主，皇子。他自己打了個破口，一下就合不上了。
後宮女人大多是重臣塞進去的，好在有幾個家世清白的姑娘，他才放心。他替小昭鋪了路，確保自己死後也能尊貴的活著，小昭除了更殷切陪著他也做不了什麽。小昭最通他的心思，也最聽話，有時候他真想把小昭當成阿昭。每次他陷入回憶無法自拔的時候，小昭就清清楚楚的告訴他，她是小昭，不是魏昭。
他聽說魏昭移家了，帶著如鏡去了南方，那裏氣候濕潤適合孩子們。對了，魏昭也有孩子了，魏紹進宮傳來喜訊，夷平摸著身邊的小光頭笑呵呵地聽魏紹說他的孫子。
小光頭出生身子弱，送去寺裏養了幾年，求佛祖保佑，才回宮。“讓他來找我玩啊。”
魏紹僵了一下，又笑著說自己孫子膽小，不敢進宮。夷平拍拍小光頭讓他出去玩了。“不會了，朕答應你，不會再有那種事了。”
夷平即位二十七年，江南有人進宮稟告消息，說魏昭得了重病，怕是好不了了。小昭勸他過去看看，不要此生陰陽相隔留個遺憾。
可是他這一生遺憾太多了，留下太多了，他不在乎了，從遇見魏昭就成了遺憾，那就遺憾結束吧。
年末，魏昭到底沒熬過冬天，死訊從江南傳來，小昭正陪著夷平下棋。她也不會，好在夷平也不嫌棄，就當陪阿昭了。夷平沒有落子，手中的棋子直接掉下去了。
“皇上”
阿昭，說是不見，哪裏能說放下就放下。
“小昭，給朕倒杯茶吧。”
“好。”
小昭扶著夷平躺到了軟塌上，這是延安宮那個，命人挪過來了。
夷平眼前一陣朦朧。
阿昭，燙。
臣下給扇扇。
【完】
番外
魏昭臥在床榻上，氣息奄奄，拉著如鏡還是不肯放手，如鏡止不住的眼淚都流到他手上了。
“昭哥，他不會來了。”
“...玉...玉...”
如鏡連忙把荷包放到魏昭手心，魏昭閉了下眼，放松了許多。
“不...不來...才...好...好啊。”
“昭哥!”
下葬的時候，如鏡特意把玉佩也一起隨葬了，昭哥還是惦記著呢。
“母親，那玉佩是什麽”
“那是父親的至愛。”
“父親不愛你嗎”
如鏡蹲下身，看著這個家裏最機敏的孩子。
“父親愛我，當他還有一個更愛的人，母親希望你以後也能找到自己最愛的人，然後陪著他，永遠不要放開他。”
宮裏新晉了個小倌，皇帝一連寵幸幾天，大掌事特別對這人留了心，也沒看出來什麽特別啊。
偶然聽到墻角下碎言碎語說皇帝命小倌學舞劍，還讓他穿素白的衣服，不許輕浮也不許嫵媚。
大掌事把那幾個不好好幹活的小太監趕走了，心裏揣著一件事，進了大殿，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出現在面前，嚇的大掌事一下跪拜。那個背影趕忙轉過身，扶他起來，面色通紅，轉過來更是下大掌事一跳，眉目頗有鎮遠大將軍的影子。
那個玄衣暗繡的王者窩在座位上。
“像嗎”
“...像”
“可是再像也不是他。”
小倌失寵了。大掌事被召過去，夷平身上已經顯露頹敗之勢，不只是衰老，還有失望。
“你給朕講講你眼中的阿昭吧。”
兩燭香燒盡了。
“朕累了，請皇後過來吧。”
夷平身體越來越不好，他再也沒有讓誰模仿魏昭的心思，模仿來模仿去，終歸不是他。
魏昭死後第三年，夷平患病不起。
早年伴讀時，倆人一起在佛堂前祈願佛祖，此生平安長壽，結果兩個人反倒都得了大病。
所以阿昭，咱們以後見了面，誰也別拜佛了。
“這是報應吧，他怨朕，所以來找朕呢。”夷平倒是微笑著沒什麽感覺。如果沒有他，阿昭原本可以做一呼百應的大將軍，風風光光，就算戰死沙場，也是死得其所，可是卻窩窩囊囊死在了綠水江南。他一定是怨恨自己了。
“可是朕思慕阿昭已久，朕怎麽辦呢”
“皇上您別說了，”小昭哭成了淚人，雖然皇帝一心都是魏昭，對自己也是極好的。
同樣在冬天，夷平也走了。小昭親自替他擦身，貼身掉出塊玉佩，又給他藏回去了。
小昭一並把那些字紙也燒了，滿滿的昭，不知道懷念誰。
魏昭葬在祖墳，夷平葬在皇陵，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作者有話要說：
起源是我吃泡面的時候突然想到很多bl文都寫得很自然沒有阻力，或者直接設定在一個開放的世界，可是如果這個世俗不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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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哀家求您，皇上，你不能這麽對哀家!哀家是太後!是你的母親!”太後強撐著拍桌大喊。夷平把玩手裏的玉碗，微笑著看著失去理智的太後說:“我的母親早就死了，被你害死的。”太後跪下來抱著他的小腿求他，“夷平啊，是母後當年錯了，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他沒有一絲動容，命人把太後拉開。
“朕的母親死了，你卻不能死，朕也不會叫你好活。”
夷平低身對毫無姿態的太後下了警告。
夷平走出泉陽宮，外面的太陽明媚的刺眼，他仰天看太陽，有眼淚流出。他出聲:“阿昭，朕心裏很難過。”，卻沒有人回應。他伸手擋陽光，用袖子偷偷抹去眼淚，這陽光太過明亮，反倒讓一直處於黑暗的他無所適從。身後一排侍從都是新進宮的，都在不遠處跟著，可是那個會主動站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的手卻不在了。
阿昭，我為母親報了仇，你為我開心嗎
阿昭，你知道我這麽心狠手辣還會愛我嗎
阿昭，你為什麽不來見我。
我真的很難過，阿昭。
他心裏嘆了一口氣，呼吸都有些疼。
第二日下朝後，魏紹突然攔住皇帝。
魏紹眼中還是覆雜不清，他看不透夷平的心思，也看不透魏昭的心思，可是無論如何，他們以後也不會再有聯系了。
“小兒久病在床，老臣想著不如替他說下親事，想替我兒沖喜...”
鐺的一聲，一個玉扳指從夷平手中脫落，“阿昭要成親了，這是喜事啊。”
年輕的君主微微笑著，溫和的面龐讓魏紹疑惑了，他沒看見袖中雙手緊緊交握。
“確實是這樣，所以臣想請陛下選個吉日，這樣得了陛下的心意也算是他倆的福氣。”
魏紹趕緊借著話頭，順了下去，鞠躬請意，腰彎的更低了點。
夷平臉色很不好，魏紹擡頭一霎那看見君主蒼白沒有血色嚇的以為他生了大病。
“愛卿朕無事，”他招來內侍，對著黃歷圈了個日子。
“那就三個月後吧。”
魏紹心裏怕夜長夢多，忙求皇帝在就近選一個。
“那再等兩周也可，正好愛卿有時間準備。”
魏紹叩謝聖恩，出了殿。
皇帝起身，微晃了下身子，兩側內侍趕緊上前扶著，“朕想一個人歇息。”他推開小太監細滑的手，袖中簌簌落下一些玉屑。
他沒去乾元宮，他去了延安宮，這件事他不想讓人知道。
延安宮很久沒有住人了，得了他的命令宮中擺設一如從前，偏殿也還是阿昭走時的樣子。他走到偏殿，躺在魏昭當年睡過的床上，用魏昭當年用過的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住，什麽也不要想，卻沒有魏昭的氣息。
是因為過太久了嗎。想不到啊，明明是自己的金絲雀，如今要養別的金絲雀了。
他的阿昭只在乾元宮待了一夜，就說什麽也不肯再去。
延安宮有他和魏昭太多的記憶，也是他情竇初開的機遇。做太子的時候希望自己能萬人之上，這樣就能把阿昭護在身後，無人敢欺他辱他，現在他成了萬人之上了，還是護不了阿昭。他反倒懷念起伴讀那十年，天真無忌，兩小無猜。
皇宮這麽大，偏偏容不下他一個阿昭。
魏紹回府，急不可待的命人把魏昭帶過來。
“再過半旬你就和如鏡成親。”
魏昭尊敬父親，沈默不語。魏紹卻不樂意了，手中一根毛筆又當武器扔了過去，“你還不樂意”魏昭沒有躲，濃黑墨汁就畫在他臉上衣服上。“這可是皇上選的日子，”魏昭斜睨著看魏昭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這兒子有勇有謀，就是傻，不然怎麽能被宮裏那位哄騙的貼貼服服的我。
魏昭一拍桌子大聲吼道:“不可能!”
夷平才不是那樣的人，如果夷平想放手早放了，他不信。
魏紹對他這著魔樣已經見怪不怪了，左右也要成親了，皇帝再厲害也不能搶人吧。“算了，說了你也不聽，回屋等著吧，這婚，結也得結。”魏昭已經沖出門外了。“我就算綁也給你綁過去。”
半旬很快就過去了，夷平假裝無意提起，魏紹老狐貍就含糊拿準備成親掩飾。他就是算準了夷平不敢搶人，才這麽肆意妄為。
回宮夷平又是一頓脾氣，把物架上的東西摔得稀碎，宮裏沒有一個人敢攔他，他們就會等他氣消了再趕緊輕手輕腳地收拾。
他一個人喝醉了，也不要內侍跟著，夢游一般又來到了延安宮，宮裏靜悄悄的。他翻出了魏昭的袍子，嗯，還是那時候在他的隔間換的呢。棋盤也還在，茶壺也在，他坐在榻上盯著茶壺目光渙散。
魏昭走後，他也會趴在塌沿上，宮女不懂事把茶碗撂在那就走，怕他要死。他盯著冒出茶蓋的霧氣，飄遠又飄散，總也飄不到他身邊。他也裝模作樣吸一口氣，“燙”。他又想阿昭了。
突然一個影子輕跑過來，看見他嚇了一跳，張嘴就要叫人。夷平一把捂住她，“別叫，聽我說。”
是個小宮女。小宮女嚇的眼淚唰得流出來，拼命點頭。她告訴夷平自己是安排打掃延安宮的宮女，貪玩忘了換茶，才過來偏殿。
小宮女沒見過皇帝，只知道皇帝的衣服，看見夷平素白的外衫，當成了哪位誤闖的大人。“大人你說奇不奇怪，這宮裏不住人，這茶還要是熱的。”
夷平看了看小宮女，稚嫩莽撞，還有少不知事的無為。“不奇怪，皇帝在等人呢。”
“等人那是什麽樣的人還敢讓皇帝等他。”
夷平柔和了臉，帶著回憶的聲音給她講了一個故事。“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一生氣就摔東西，那些太監都在一邊嚇的不敢動，只有他上前把太子攔住，教他忍耐平和，後來太子做了什麽事都告訴他，他陪著太子哭陪著太子笑，太子最無助的時候他就默默站在身邊...”
小宮女顯然陷入了這個美好的故事中，“那他一定是最在乎太子的人了”，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太子也一定最在乎他了。”
夷平給小宮女倒了一杯茶，小宮女受寵若驚，連忙道謝。
煙霧朦朧，夷平問她“你覺得太子和他什麽關系。”
“這，是愛情吧。”小宮女放下茶杯，一下嚴肅起來，“雖然我還沒有見過男子與男子在一起，但是太子和他這樣交好，相愛又有什麽問題呢。”
夷平眼中有些溫熱，紅了紅眼圈，小宮女細心註意到了。“無礙，這熱茶太燙了，都熏到眼睛了。”
“那奴婢給您扇扇，”小宮女自告奮勇把茶端到桌子上，“您不知道，這扇子我擦拭可幹凈了，絕不讓灰塵掉進去。”
“...好。”夷平背過身去，眼淚在他臉上開了河道，洶湧無聲。阿昭，這是緣分嗎，是不是你換了身份來陪我。
再轉過身來，面容平靜，好像真的只是被熱氣熏了眼睛。他揉了揉小宮女的頭發，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輕柔。“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姓，您就叫我小昭吧。”
夷平震驚的臉讓小宮女有些不自在。“大人，怎麽了”
夷平拍拍她肩膀，“沒事，你有個好名字。我走了，日後再見。”
“欸，大人，這茶”
小宮女的聲音還在偏殿滯留，夷平已經走出了延安宮。他說不清自己內心什麽感覺，一開始的激動，又慢慢平覆，這種機緣巧合又讓他懷疑是陰謀。魏昭出宮後他慢慢誰也不相信，年紀輕輕已經滿是算計，做到這個位子，他早已經不是太子夷平。
可即便是陰謀又如何呢，一個小宮女的心機，無非是在後宮立足，他只是貪戀阿昭，哪怕是阿昭的影子。
宮女小昭一下被提為妃，賜號衛。衛妃昭，帝王之心，昭然若揭。第一夜就得寵幸的衛妃心裏惴惴不安，她只是個小宮女，進宮不久，還不熟悉皇帝喜好就怕一下得罪，失了性命。
等到看見夷平，她驚呼，原來是大人。大人是皇帝，那，太子。她的眸子暗了暗，已經知道了什麽。那一夜皇帝並沒有寵幸她，只是給她講了一夜的故事，那都是他的少年事，在故事裏她困的睡著了，第二天皇帝已經不在了。
皇帝留下人給她傳話，“娘娘是個聰明人，以後怎麽做，娘娘該知道。”她點了點頭。
皇帝納妃的事情傳到了前朝，不是朝臣刻意打探。自從皇帝把魏昭帶在身邊，朝臣都擔心自家子女，又怕有心嫁女兒嫁不出去，又怕自家兒子被皇帝看上。這事自然也傳到了魏昭耳朵裏。
魏紹還是那副老狐貍樣子，哼哼著在魏昭房中講夷平納妃，甚至托人畫了後妃相貌。
“看見了吧，這就是你的一片癡心。”
魏昭擡眼看了看畫卷，新妃子乖巧但不呆滯，畫卷也能看出來靈動，像是他喜歡的樣子。不知為何，他竟然松了口氣，他不求夷平一直記著他，他只想讓夷平好，不是他，也好。
“我娶。”
魏紹得了滿意的答案，走了。魏昭摩挲著畫卷，“你會對他好吧。”
死心嗎他心裏反而無比輕松，他比誰都愛夷平，但他也知道他像根繩索捆住了夷平。如果這根繩索已經斷了，還會捆住他嗎
夷，平。
父親把他軟禁在家，他無處練武，反而拿起了筆習字。這是夷平把著他的手教他寫的，其實他已經會寫很多字了，只是他不想掙脫。
再過一日就，他就成親了，和一個不喜歡的人。
入夜，窗外有動靜，他耳朵還機敏，沖出門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酒氣濃郁。他皺眉，“你又喝多了。”
“阿昭，我想你。”
夷平撲倒他身上，昏過去，也不知道是真暈還是假暈，魏昭只能把他拉進房裏。夷平轉悠悠醒來也就過了一刻鐘時間。
“你來幹嘛”
夷平恍然覺得魏昭和他生分了，他急忙去拉魏昭的手，魏昭卻甩開了。
“...阿昭”夷平疑惑的聲音滿是不解。
“你快走吧。”魏昭下了逐客令。夷平卻不怕，笑嘻嘻地又纏上了魏昭，“我來體恤民情。”誰也沒有提及身份尊卑，互稱你我就和一年前一樣。
魏昭苦澀地掙脫夷平的懷抱，“夷平，我要娶妻了。”
夷平僵住了，他放下還作懷抱狀的手臂，“你說什麽”
“臣說臣要娶妻了，還請陛下回去吧。”
“為什麽。”年輕的帝王有些迷茫，他不懂怎麽這麽久沒見第一句就是讓他回去。
“因為不愛了。”魏昭冷淡的雙眼讓夷平有些害怕，他緊張的在屋子裏來回走，夷平眼尖，看見他習字的紙，一把抓住質問魏昭。
“這是不愛了嗎不愛你把我名字寫這麽多遍!”
魏昭心口苦的發悶，說不出話，他看著暴戾的夷平卻告訴自己不能上前，他不能。
我不能再抱你了，夷平。
他抽出劍，精準刺到紙裏，用力一劃，那疊紙碎成片在夷平瞠目的註視下紛紛落下。
看見了嗎，夷平，這就是我們的愛，它沒了。
夷平雙手握住劍，鮮血從指縫流出，魏昭越想□□，他握的越緊。
“夷平!你快放手!”
“心疼了嗎後悔了嗎”夷平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也不想控制了，他忍耐了這麽久，這麽久，他都快要死了，讓他是在這吧，好歹最後一刻還有阿昭陪著他。
魏昭松開了手，上去把夷平的手抱在懷裏。
“我要是受了傷，你得賠我。”他又任性了。可是自己不能任性。
魏昭冷冷的找藥，包紮，還是沒有夷平渴望的熱情。夷平想要親他，被他偏頭躲過。
夷平倏地站起身，“魏昭，我給過你機會了。”
魏昭把自己的玉佩拿出來，故意摔碎了。“我不要機會。”
一對玉佩，魏昭一只，夷平一只，是康帝賞賜夷平的，夷平親自刻了字在上面。魏昭平定邊境回來，夷平在事後看見它還笑他戴了這麽多年。魏昭解釋因為是夷平。
“你今天怎麽解釋。”
“因為是夷平。”
不慌不忙，沈著穩靜，像他。夷平揉著頭想，他倆的性格什麽時候就開始倒轉過來了，他越來越容易激動，阿昭卻越來越平靜。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夷平主動，他好像從來都沒有問過阿昭是否願意，如果，如果。他不敢想下去，只是今天看著沈著的魏昭，心裏發慌。
“夷平，其實我...”
夷平拿起劍壓到魏昭脖子上，“你閉嘴!”
“我不管你怎麽樣，我就是要你。我只給你兩條路，要麽跟你的如鏡成親，然後我滅了方家魏家，要麽跟我走，既往不咎。”
魏昭看著雙眼通紅，眼淚流的歡快的夷平，微微動容，喉頭滾動，把一些哽咽咽回去。“夷平，你還不明白啊。”
劍，微微用了力，脖子上出現一條紅線。
魏昭無所畏懼看著夷平。“你哭了。”
夷平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已經哭了，他為父皇哭過，之後就全是為阿昭哭了。
阿昭，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問你，如果有一日讓你在魏將軍和朕之間做有個抉擇，你當時怎麽說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現在呢
“阿昭，為什麽不行呢。”夷平夢囈一樣，呆住了，手中的劍也松開了，他怎麽舍得傷了阿昭。
魏昭把他按進懷裏，淚水濕了衣裳透到了肩膀，他也禁不住把夷平看不見的眼淚揉進夷平的衣服裏。
“阿昭。”如同棄獸一樣被水霧籠罩的眼睛讓魏昭心動。
“我在。”
一雙裹著細布的手在他身上亂摸，剝掉了一層外衣。
“阿昭。”小獸委屈的低語，讓魏昭心裏發癢。
“嗯。”
又一層。
“阿昭。”這次他直接舔上傷口處，傷口癢癢的，夷平舌尖通紅，他還要瞇著眼睛像是品味。
他抱著夷平走向床。
“這次，我在上。”
魏昭身上有傷，夷平不敢亂動，怕拉扯動到傷口。
【自動屏蔽。】【略略略】
夷平能進魏府，魏昭自然也能進宮，他倆都扭著性子而已。
魏昭細心幫夷平擦洗，夷平的手又繞在魏昭的脖子上，迷離的眼睛勾著魏昭，趁魏昭無心理他又索取一番。
魏昭把睡過去夷平送進宮裏，轉身就要回去。，夷平在身後一聲不吭。最後魏昭還是猶豫著走到床邊，想看看夷平是否睡著，忽然被夷平壓到身下。
“阿昭，這是最後一次了。”
魏昭笑了，他描繪著夷平高挺的鼻梁，緊張的薄唇，最勾人的桃花眼，鬢角，夷平臉上的一切他都想刻在骨子裏。夷平也在看他，阿昭生的好看，不像那些武將，臉上蠻橫。在戰場這麽多年，他也只是膚色變深了，眼睛更深邃了。
“阿昭。”夷平情動的時候就一直叫著他的名字，這個名字只有夷平才會叫。
“...嗯。”他親了親桃花眼，這是回應。
夷平與他雙手交握，慢慢用力。
阿昭，朕對你說過很多喜歡，你還沒聽過愛吧。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
阿昭，我愛你。
如果朕把所有的愛都給你，能留下你嗎
做完了，夷平和魏昭並肩躺著。
我愛你。
我也愛你。
你要好好愛她。
做不到啊，我的愛都給你了。
我會難過。
那就難過，這樣你記我一輩子。
從今往後，江山萬裏，只負一人。
第二天一早魏紹沒在屋子裏看見魏昭，看見留下的字條讓他等。魏昭最後還是來了，嬌妻在懷讓人生羨。可是自那之後魏昭就辭官了，英勇善戰什麽的，也只是為了夷平，既然夷平不需要他，他就該走了。
他怕死，他怕自己死在戰場夷平找不到他。
新的一年又有新的大將軍，京城裏又有新的談資，皇帝好男風已經傳遍百官，一年裏進的小倌也不少，卻沒見寵幸。
第二年昔日宮女變妃子的傳奇衛妃已經當了皇後，夷平不懼百官進諫，堅持立後。他不想再後悔了。
深夜的時候他也會來到皇後寢宮，他喚著她的名字，“小昭”。皇後就一聲聲答應。他承諾小昭如果有心上人就放她出宮，他不想因為自己拖累了她。可是小昭搖搖頭，她不想出宮，也不想離開夷平，她只是他們的旁
觀者，卻被他們打動，她想到了魏昭，不想讓夷平太過可憐。
“小昭，你也養個孩子吧。”
“好。”小昭還是和以前那樣，乖巧靈動，還是魏昭看人準。怎麽又提他了，不提了。
夷平感覺他老了，從魏昭離開那天就老了，小昭還年輕，她沒有孩子日後也艱難。
豫朝有了太子，然後是公主，皇子。他自己打了個破口，一下就合不上了。
後宮女人大多是重臣塞進去的，好在有幾個家世清白的姑娘，他才放心。他替小昭鋪了路，確保自己死後也能尊貴的活著，小昭除了更殷切陪著他也做不了什麽。小昭最通他的心思，也最聽話，有時候他真想把小昭當成阿昭。每次他陷入回憶無法自拔的時候，小昭就清清楚楚的告訴他，她是小昭，不是魏昭。
他聽說魏昭移家了，帶著如鏡去了南方，那裏氣候濕潤適合孩子們。對了，魏昭也有孩子了，魏紹進宮傳來喜訊，夷平摸著身邊的小光頭笑呵呵地聽魏紹說他的孫子。
小光頭出生身子弱，送去寺裏養了幾年，求佛祖保佑，才回宮。“讓他來找我玩啊。”
魏紹僵了一下，又笑著說自己孫子膽小，不敢進宮。夷平拍拍小光頭讓他出去玩了。“不會了，朕答應你，不會再有那種事了。”
夷平即位二十七年，江南有人進宮稟告消息，說魏昭得了重病，怕是好不了了。小昭勸他過去看看，不要此生陰陽相隔留個遺憾。
可是他這一生遺憾太多了，留下太多了，他不在乎了，從遇見魏昭就成了遺憾，那就遺憾結束吧。
年末，魏昭到底沒熬過冬天，死訊從江南傳來，小昭正陪著夷平下棋。她也不會，好在夷平也不嫌棄，就當陪阿昭了。夷平沒有落子，手中的棋子直接掉下去了。
“皇上”
阿昭，說是不見，哪裏能說放下就放下。
“小昭，給朕倒杯茶吧。”
“好。”
小昭扶著夷平躺到了軟塌上，這是延安宮那個，命人挪過來了。
夷平眼前一陣朦朧。
阿昭，燙。
臣下給扇扇。
【完】
番外
魏昭臥在床榻上，氣息奄奄，拉著如鏡還是不肯放手，如鏡止不住的眼淚都流到他手上了。
“昭哥，他不會來了。”
“...玉...玉...”
如鏡連忙把荷包放到魏昭手心，魏昭閉了下眼，放松了許多。
“不...不來...才...好...好啊。”
“昭哥!”
下葬的時候，如鏡特意把玉佩也一起隨葬了，昭哥還是惦記著呢。
“母親，那玉佩是什麽”
“那是父親的至愛。”
“父親不愛你嗎”
如鏡蹲下身，看著這個家裏最機敏的孩子。
“父親愛我，當他還有一個更愛的人，母親希望你以後也能找到自己最愛的人，然後陪著他，永遠不要放開他。”
宮裏新晉了個小倌，皇帝一連寵幸幾天，大掌事特別對這人留了心，也沒看出來什麽特別啊。
偶然聽到墻角下碎言碎語說皇帝命小倌學舞劍，還讓他穿素白的衣服，不許輕浮也不許嫵媚。
大掌事把那幾個不好好幹活的小太監趕走了，心裏揣著一件事，進了大殿，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出現在面前，嚇的大掌事一下跪拜。那個背影趕忙轉過身，扶他起來，面色通紅，轉過來更是下大掌事一跳，眉目頗有鎮遠大將軍的影子。
那個玄衣暗繡的王者窩在座位上。
“像嗎”
“...像”
“可是再像也不是他。”
小倌失寵了。大掌事被召過去，夷平身上已經顯露頹敗之勢，不只是衰老，還有失望。
“你給朕講講你眼中的阿昭吧。”
兩燭香燒盡了。
“朕累了，請皇後過來吧。”
夷平身體越來越不好，他再也沒有讓誰模仿魏昭的心思，模仿來模仿去，終歸不是他。
魏昭死後第三年，夷平患病不起。
早年伴讀時，倆人一起在佛堂前祈願佛祖，此生平安長壽，結果兩個人反倒都得了大病。
所以阿昭，咱們以後見了面，誰也別拜佛了。
“這是報應吧，他怨朕，所以來找朕呢。”夷平倒是微笑著沒什麽感覺。如果沒有他，阿昭原本可以做一呼百應的大將軍，風風光光，就算戰死沙場，也是死得其所，可是卻窩窩囊囊死在了綠水江南。他一定是怨恨自己了。
“可是朕思慕阿昭已久，朕怎麽辦呢”
“皇上您別說了，”小昭哭成了淚人，雖然皇帝一心都是魏昭，對自己也是極好的。
同樣在冬天，夷平也走了。小昭親自替他擦身，貼身掉出塊玉佩，又給他藏回去了。
小昭一並把那些字紙也燒了，滿滿的昭，不知道懷念誰。
魏昭葬在祖墳，夷平葬在皇陵，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作者有話要說：
起源是我吃泡面的時候突然想到很多bl文都寫得很自然沒有阻力，或者直接設定在一個開放的世界，可是如果這個世俗不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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