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ay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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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83

薄伽醒來的時候, 覺得嗓子有些幹渴。

眼前出現了一杯水,被一只骨感白皙的手持握著,食指的指節上有兩枚黑色戒圈,薄伽擡起頭, 看到了文森特那張英俊的臉。

他又低頭看了看身上搭的毯子, 回憶了一下昨夜的情景, 終於確定了,他們什麽都沒發生。

薄伽:……

昨天薄伽和文森特從酒吧離開後——別問為什麽他們就這樣一起走了, 總之文森特那一眼讓薄伽自動跟了上去, 而文森特也自然地將掛在摩托車旁的備用頭盔遞給了他,隨後月神坐上了第一次來到深藍酒吧的黑發雌蟲的後座, 在噴氣轟鳴聲中揚長而去。

文森特帶他去旁邊的夜市吃了碳火燒烤, 自己拿了兩瓶冰啤,給薄伽開了罐紅茶牛奶,薄伽有些不悅, 正欲把紅茶牛奶推開去拿對面的酒, 雌蟲卻一手握著酒瓶,一手點了點嗓子。

主唱月神剛嚎了五首歌。

薄伽一楞,默默收回了手, 嘬牛奶。

吃飽後他們去逛了沿海邊的篝火會,大城市裏很少見明火,也就西南老城區這邊偶爾有這樣的仿祖活動, 機械與傳統相結合,比所有人類社會所能塑造想象的場面都更加絢爛迷幻, 薄伽也是第一次有機會見到這樣的場合——實際上如果不是文森特載他七繞八拐突然出現在這裏, 他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在十七號城區的沿海線白漉灘, 會定期舉辦這樣一場露天盛會。

橙綠色的幻火搖曳中,他偏頭看向靜靜佇立在一側的文森特的臉龐,雌蟲的鼻梁很直,俊挺的側臉如一柄出鞘的、漂亮的刀,又像懸在夜下的月,火光將他黑墨般的眼睛映照出一簇幽藍,周遭是喧囂與歡騰,他看著火焰,卻顯得安靜,薄伽能感受到,因為他的存在,這裏比別處要空寧上幾分,似乎是路過的蟲自發放輕了動靜,也似乎是一種單純的感官錯覺。

然後他們又騎上摩托車,沿著漫長的海岸線兜風。

薄伽覺得很爽。

這是他第一次坐摩托車。

還沒有誇張的安全裝置,靠的只是他的雙臂,緊緊摟住駕駛者的腰。

他當然進行過挺多次約會,但顯然沒有哪個雌蟲會帶雄蟲進行這樣毫不體面且危險的兜風行為,他們只會帶他去高檔西圖瀾婭餐廳,去交響樂劇場,去空中景觀高臺,再打開加長懸浮車的門,恭迎他上車。

薄伽感到無趣,很快厭倦了約會,選擇交罰金打發社交系統。

就如同他對於成為屏幕上的大明星也沒什麽興趣,對娶高等雌蟲、過上絕大多數雄蟲都熱衷的奢侈生活也沒什麽興趣。

薄伽從小就有些古怪。

在一眾玩娃娃的小雄蟲裏,他抱著一把玩具款電吉他,顯得極不合群,他勾著弦彈得劈裏哐啷,毫無章法,刺耳的琴弦聲很快引得周圍的小雄蟲發出哇哇哭叫,老師們匆忙趕來,一邊安撫別的幼蟲,一邊小心和藹地制止薄伽。

中學時期他在學校裏組樂隊,倒是很受歡迎,但加入樂隊的鼓手也好吉他手也罷,這些雌蟲憋不了兩周都會逐漸展現出對薄伽的追求意圖,薄伽對此只感到淡淡的無語和厭煩,能不能先好好扒你的譜子?

中等教育結束後他無意繼續在學業方面深造,同時因為年齡原因,開始被家裏催促安排雌君雌侍,每天在他面前制造約不完的會偶不完的遇,於是於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薄伽把琴箱往肩上一背,除了終端,什麽也沒帶,就這樣離開了誕生下他的星球,隨機買了張船票,最終落地在首都星。

他沒什麽經濟準備,但雄蟲,長得好,會唱歌,想來錢倒是很容易,隨便找家酒吧彈彈唱唱,老板開的點數只會大方再大方,要養活自己實在輕輕松松,雖然賺的那點錢放在雄蟲的普遍花銷觀念裏或許少得可憐,但薄伽物欲不強,奢侈品也好生活品質也罷,他在這方面完全沒什麽要求,身上穿的甚至永遠是一次隨便網購一打的雜牌T恤或襯衫、背心。

此刻他坐在摩托車的後座上,緊摟身前雌蟲的腰,耳邊是呼嘯的海風,他叫了聲“文森特”,但聲音轉瞬被卷進風裏帶走。

他們就這樣沒有事先約定,也沒有計劃性,堪稱莫名其妙地兜玩到後半夜,一直到薄伽打了個哈欠,顯露出倦意,文森特開著從進城後便慢下車速變得悠哉的小摩托,悠悠停靠在一家標題塗鴉得很個性又很不知所謂的車行前,劃出終端鑰匙,按開店門。

薄伽跟在他後面走進店裏,裏面比門外看上去更大,停擺著一輛輛他叫不出名字的車。

“你是這裏的老板?”

雌蟲點點頭,繼續以一種不快的步調帶他往樓上走,踏過木質樓梯,會發現上面有一處小閣樓,窗戶呈三角形,整個閣樓空間不大,但有棕皮的沙發,抱枕,毛毯,白絨地毯,文森特撐起一點窗縫,在窗邊的小木桌上點燃了一碟小塔狀的香薰,一種松柏混合草木的香氣在小小的空間內飄散開來,舒緩,柔和,沙發上的薄伽漸漸感到眼皮沈重,他想努力睜著眼,意識中最後的畫面,是窗邊那個高挑的背影。

……

“你醒了。”

薄伽還在發怔,耳邊響起雌蟲那道清冽的聲音。

他回過神來,這才註意到文森特松散的卷發有些濕,夾克外套也丟在一邊的沙發扶手上,上身的黑色緊身衣換成了一件深灰寬松版襯衫,看起來像洗過澡,薄伽瞥了一眼桌上放著的覆古時鐘,顯示時間是13:32分,已經過了中午。

桌上還有一份奶油可麗餅。

薄伽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活動睡得僵硬的身體,然後簡單漱口,擦臉,吃掉可麗餅。

下樓時文森特正靠坐在門邊不遠處的桌臺上,手上撚著個什麽車零件,在慢慢擦拭。

他拿起擦得鋥亮的小零件輕吹了口氣,放回抽屜裏,對走近的薄伽說道:

“走吧,送你回家。”

而薄伽接住那個已經眼熟的頭盔,看著長腿一跨騎上摩托車的雌蟲,卻一時沒動,直到雌蟲略顯疑惑地偏了偏頭,示意他怎麽了。

薄伽摸著頭盔上突起的星星紋路,擡起視線,正對上護目鏡下文森特那雙黑色的眼。

生平第一次,這位叛逆的樂手問道:

“你要不要排我的下次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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