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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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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44

在違規罰金達到一個連梵蘭都為之側目的數額之後, 他終於想起了那個被遺忘在終端角落裏的社交系統。

他點開系統資訊頁面。

待申請欄的數字非常恐怖,原本梵蘭的系統申請表內就蟲山蟲海,但經歷了之前的星網熱度和LAN馬甲掉落後,他的待選池已經誇張到電子屏上一整行尚不夠顯示那串申請蟲數, 而足足排了兩行。

原本尚能排在前列的, 如淩麟之流的皇親, 竟然已經不在首頁名單之內。

梵蘭隨意滑動了幾下,視線裏飄過一個略有些印象的名字。

【申請者】

姓名:加西亞·艾德裏安

性別:雌蟲

年齡:44

所在地:塔倫星

社會身份:神聖軍團第三指揮官

愛好:閱讀, 將棋, 星際狩獵

(照片)

他記得上一次查看社交系統的時候,似乎也看到過這名申請者。

還挺有緣的。

這樣想著, 梵蘭手指輕點, 屏幕一閃,彈出的內容框粉艷而醒目。

“您已通過[加西亞·艾德裏安]的約會申請。”

——————————

梵蘭拒絕了艾德裏安前來首都星赴約的提議,而是打算親自前往對方所在的塔倫星。

正好當作一場旅游, 他還沒去過塔倫星呢。

他向學校掛了采風申請, 成功獲得半個月假期外加半個月線上提交作業的許可,足足一個月的自由支配時間,真是令蟲快樂。

他先去看望了幾位朋友, 參加了兩場小聚會,其中有一場是雄蟲聚會,由他的校友弗絲舉辦, 離開時還收獲了一枚弗絲親手制作的小掛件,他很喜歡。

隨後梵蘭又拜托卡蒂利文帶他去某灰色星球淘了點小東西, 最後在中轉站出口揮別他的星盜好友, 獨自駕駛著迷你小飛船,悠悠飛往塔倫星。

塔倫星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星球。

他的建築風格在梵蘭眼中有一種古典肅穆的韻味, 樓宇大多圓拱、尖頂,近似於地球上歐洲區域的教堂,卻又遠比地球上的更高更壯闊,尖尖的塔頂直刺上天際,遠遠望去,情不自禁會使蟲感到的個體之渺小,生命之輕飄。

梵蘭看到了等待在塔下的加西亞·艾德裏安。

他如照片裏的一樣一頭銀色長發,簡約卻講究的灰黑色衣袍,前襟位置有兩道對稱交叉的、形似長戟的繡紋,相比起一名軍官將領,他看起來反而更像是一名剛結束布道的神父。

——雖然從這位“神父”偶爾被風掀起的衣擺一側,能夠看到屬於某種武器的冷硬的金屬外殼。

梵蘭今天則穿著一身同為黑色系的、半正式半休閑的“不倫不類”便裝,未系帶的綁帶式V領襯衫敞露出他的一半鎖骨,這次沒有項鏈,但脖子上戴了條硬皮質的choker,手工制造,中間鑲嵌有一顆小小的月光石,外搭一件剪裁精致的禮服西裝外套,下裝是條設計不規則的闊腿西褲,他把襯衫下擺松松垮垮地塞在形式覆古的腰帶裏,半束半散,腰帶側邊還掛了個有點醜又似乎有點可愛的小掛墜,原本拆開來都該算作正裝禮裝的幾件衣服,卻硬被他組合出了一股松弛散漫的奇特風格。

“很榮幸見到您,梵蘭閣下。”

加西亞·艾德裏安單手行禮,眉目謙遜。

他看上去並不算太年輕——並非指外貌,而是指給蟲的氣質觀感。要知道44歲這個年紀,於平均年齡超過230歲的蟲族而言,可以算得上“毛頭小子”,實際上在蟲族社會當中,20歲至100歲之間的這個群體,外貌上往往並不會有多大的區別,實際上據普遍統計來說,起碼要在120歲之後,個蟲出於一些閱歷方面的沈澱和習慣,以及身體機能終於開始緩步下滑,才會漸漸顯現出一些逐步增大的差別。

所以,四五十歲完全稱得上是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年齡,梵蘭本以為會見到一名和萊斯特、柯克蘭氣質相似的軍官,一種屬於年輕有為的天之驕子所慣有的表象特征,然而艾德裏安給蟲的第一印象卻是沈穩,沈穩而妥帖,甚至還帶有一絲儒雅的味道。

“上午好,艾德裏安。”梵蘭回以問候。

“加西亞——您可以這樣稱呼我。”

“好的,加西亞。”

銀發雌蟲微笑,稍側過身體,展露出身後高闊壯麗的玄黑色鐵門。

“您想參觀我的塔樓嗎?”

梵蘭來了興趣,跟隨加西亞走向那棟一開始便吸引過他目光的尖頂高塔。

“這是屬於你的?”

“是的。準確來說,塔倫星上的在記塔樓,都各屬於一位神聖軍團的將領。”

隨著大門的打開,塔樓內的景象緩緩展現在梵蘭的視線之中。

裏面的建設布局也很形似地球的教堂,但沒有成排的座椅,也沒有布道的講臺。

另外的不同之處則體現在墻上。

墻上並沒有夢幻斑斕的彩繪玻璃,也沒有油畫、聖象、藝術雕刻。

有內容的墻只有左右兩面。

其中,左面墻掛滿了武器與槍械。

而右面墻……

則掛滿了異獸的頭顱。

梵蘭轉頭看向加西亞,加西亞平靜地擡眸與他對視,目光依舊柔和謙遜,似乎在靜待雄蟲的反應。

最終梵蘭眉梢微揚,展露出今天第一抹有別於禮儀性質的笑意。

“這可真是……”

“酷斃了。”

——————————

中午共進午餐的時候,梵蘭和加西亞一直在就神聖軍團的形成歷史展開愉快和諧的對話交談。

加西亞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他知識淵博、善談,涉獵廣泛而不傲慢——你很少會在一名高等雌蟲身上感受不到傲慢,他像一位個性友善的、脾氣溫和的學者,極易使蟲產生信賴和尊敬。

當然,在參觀過對方的塔樓之後,梵蘭是永遠也不會將“像”字給省略掉了。

從與加西亞的對談當中,梵蘭了解到了神聖軍團的特殊性,它完全有別於萊斯特他們所在的軍隊軍團。

神聖、神聖。

神聖軍團確實具有其獨有的神性意味。

蟲族也是有神學信仰的。

同大多數文明一樣,蟲族同樣經歷過漫長的神政權相結合的歲月,以梵蘭對歷史的了解,古世紀的蟲族社會大概率有過一段相當迷信的時期,至今殘存或修覆的相關古卷裏,偶爾會零星提到“母神”、“萬母”等字眼。

“母”這個詞在蟲族字典裏非常生僻少見,翻譯過來大致可以解釋為“本源”、“原初”、“萬物之源”等意思,是一個就表意語境而言過於崇高空闊的詞語,所以完全不適用於日常用語環境,基本專屬於一些古典的,正式的,神學領域中的描述。

而神聖軍團的歷史能一路追溯到古紀元,在科技與文明不夠開化的早期,一些返祖或精神閾值跌破臨界點的發瘋雌蟲,往往被視作“著了魔”的異端,於是便組建起了最開始的“神聖軍團”,代表正義與聖潔,合乎名義地清除掉這些著了魔的墮落者。

後來迎來科技大爆炸,進入宇宙紀元,面對外星生物、異族、全新的局勢,軍隊的需求極速擴張,無窮無盡的征戰,無數雌蟲跌破精神閾值發狂,而蟲族正是靠這些或發狂或掙紮在瘋狂與理智之間的士兵,用他們的鮮血和破碎的精神,澆築出這座如今可稱為宇宙霸主的寶座。

當“瘋魔者”不再該被清除,神聖軍團的光輝卻沒有暗淡下去,大量原始星球和汙染領域的開發所帶來的異獸發揮了作用,神聖軍團開始負責非智慧異類的清剿工作,同時也作為正規軍的保險裝置——一旦有軍蟲失去理智、狂化,往往由神聖軍團負責實施捕控與收容。

換句話說,神聖軍團極其不受軍雌待見。

那身黑袍子和交叉戟的標志對軍雌而言堪稱鬼見愁。

如果一個軍雌面前突然出現了幾個黑袍子,那基本意思就是:兄弟,你完了,精神病院走一趟?

加西亞切下一塊塔倫星當地很有名的莓莓果漿蛋糕,放在小碟子裏,遞去梵蘭手側。

雄蟲咬掉蛋糕一角,眼睛微亮,又咬了兩口,加西亞的目光停留在他因咀嚼而微微鼓動的腮幫,笑而不語。

梵蘭咽下口中食物,開口道:

“加西亞,我有一個疑問。”

“嗯?”

“從你塔內的‘功勳’看來,你的嗜殺程度恐怕不會比任何我所見到過的軍雌要低,我說得對嗎?”

“或許沒錯。”

“既然如此,那又怎麽保證作為神聖軍團一員的你,最終並不會走向狂化?”

“因為自絕裝置。”

加西亞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位置,他的表情依舊溫和,笑容弧度還更深了些,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卻截然相反。

“阿蘭,我們不能失去理智。”

“是‘不能'。”

“軍雌如若失去理智,會去到收容所和療養院,而作為神聖軍團高層的我,如果失去理智……”

“會直接去往地獄。”

他說這句話時,落地窗外的日光剛好被厚厚的雲層遮蔽,雌蟲溫和的眉眼之間落下一道帷幕般的暗影。

大概是要下雨了。

於是便也梵蘭知道了。

這是一個理智的瘋子。

一個哪怕將屍首堆滿整棟高塔,也依舊可以平靜祥和地擦凈手上鮮血,一個用刀切開他者皮膚時心率卻不會有絲毫變動的……

冷靜至極的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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