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ay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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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2

“阿蘭……阿蘭……”

“盧錫安,你失去理智了。”

“為什麽您不能只看著我呢?”

雄蟲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

梵蘭被鎖在一張天鵝絨鋪就的大床上。

這裏是一間信號隔絕的地下室,距離他被盧錫安擄來剛過去兩天。

“阿蘭,吃午飯了。”

黑發赤瞳的俊美雌蟲端著餐盤,跪坐在雄蟲身邊,用銀勺舀起食物,細致用心地餵食。

菜品是相當美味可口的傳統菜,碗碟均非一般的新材料制品,而是金銀質地的仿古形式餐具,精致考究,價格不菲,看得出來完全是參照於梵蘭的審美喜好。

餵食完畢之後,他用嬋絲手絹幫梵蘭擦幹凈唇上的湯汁,收走餐盤再又返回室內,褪下外套,爬上床,靜靜依偎在梵蘭身側。

梵蘭用相對自由的那只手拿起床頭的書冊,繼續閱讀看了一半的故事。

“阿蘭,讓我做你的雌君吧。”

雌蟲又一次開口了。

“盧錫安……”梵蘭只是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尾音似有微不可查的嘆息聲,盧錫安感覺耳尖像被天鵝絨的羽尾掃過,忍不住將臉埋進雄蟲的臂彎,更深地吸了一口氣。

盧錫安是一只有些陰郁的雌蟲。

作為圖森家族不受寵的邊緣子嗣之一,盧錫安的童年實在稱不上過得舒適。

和普遍天生健壯的雌蟲不同,在雌蟲紛紛開始發育竄高的十歲關頭,盧錫安看起來只是普通偏瘦的體格,這在人類社會高挑標準的外形,放在蟲族雌蟲群體之中,無疑顯得瘦弱而殘次,偏偏他還長了一張偏向於陰柔之美的臉,同樣遠遠背離了社會定義下對雌蟲的審美。

他的雌父只是圖森家中一名毫無地位的雌侍,自然而然的,盧錫安成為了眾多兄弟中,被霸淩取樂的那一個。

他們嘲笑他的瘦弱,嘲笑他不合群,嘲笑他不似雌蟲,反而有兩分類似雄蟲的、東施效顰的長相,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盧錫安不敢擡起臉來走路,不敢和他蟲視線相對,他想躲在陰影裏,想永遠待在只有電子屏幕的房間,最好永遠與世界隔離。

直到有一天,作為跟班的他被抓出他的小屋,同圖森家第三順位的繼承人,他名義上的雌兄,一起前往沃什家的聚會。

一群大少爺聚在廳堂內大笑,玩樂,盧錫安甚至看到不少相貌精致的雄蟲混在其中,他們笑容甜美目光獻媚,對這群出生在頂點的雌蟲而言,所謂珍惜的雄蟲,也不過是招之即來的高等玩物罷了。

他默默從角落離開,躲到無蟲的庭院裏去。

他想念他的小屋了。

“簌簌——”

沒想到樹叢後會有蟲,盧錫安嚇了一跳,反射性低下頭,只能看到眼下一雙精致的白色皮靴,一道好聽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你好?”

他沒敢擡頭,也沒出聲。

“你也是出來透氣的嗎……唔,裏面確實太悶了。”

那道聲音還在繼續。

“我叫梵蘭,你叫什麽名字?”

梵蘭。

盧錫安在心裏咀嚼著,偷偷擡眼瞄了一眼對方,是一只極其好看的雄蟲,比剛才廳內的所有雄蟲都要好看。

“我叫……盧錫安。”

他只偷瞄了一眼,就想將頭埋回,卻不料雄蟲竟然伸手輕輕捏住了他的下巴,仿佛發現了什麽似的稍湊近來打量,盧錫安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香氣,是什麽?花香?薄荷?

“盧錫安……”他不可避免和雄蟲對上視線,緊張得忘卻了呼吸。

隨後他聽到那道聲音說——

“你有一雙美麗的眼睛。”

————————

十四歲時,盧錫安·圖森展露出了震驚家族內外的、堪稱詭譎的物理天賦。

他那常年居住躲藏的小偏室暴露在圖森家主眼中,滿壁的光屏,飛揚的公式,那是孤僻古怪的雌蟲在無數個不眠的日夜裏,對著唯一閃爍著光芒的天體,沈默刻錄下的語言。

至此之後,沒有蟲再欺負盧錫安。

他的頭腦被蟲皇陛下盛讚為神賜予蟲族的至寶。

至寶。

盧錫安在唇齒間回味著這兩個字眼,眉眼依舊陰郁,身量拔高之後,雖仍不似大多雌蟲健壯的軀體,卻也稱不上瘦弱,然而他身上終年的郁氣從未散去。

至寶啊……

他的至寶,何時才能為他所有呢?

———————

盧錫安的臉埋在梵蘭的臂彎裏。

他貪婪地嗅聞著雄蟲身上的氣息。

他實在想他的雄蟲想得發瘋,尤其是上次再度“有些”過激地告白之後,梵蘭讓他回去冷靜一下,之後就很久沒有再同他見面。

從監控中,他看到他的雄蟲和同學說笑,與雌蟲約會,看他又一次搭上星盜的飛船,去往宇宙旅游冒險。

盧錫安無法再忍耐了。

所以有了眼下的場景。

梵蘭難得有些頭疼。

不是由於擔心自身的安危,而是由於對盧錫安來說已經失控的局面。

正是擔心此類結局的出現,他才停止了與盧錫安圖森的見面。

別說以他對盧錫安的了解,對方會對他造成身體危害的可能性極低,光是梵蘭本身對安全性的註重來說,綁架之流手段本也不會對他有太大威脅。

兩天基本已經到了極限。

警報設置也好,萊斯特那邊的定位點也好,包括一些有著喜歡查探他的實時位置的惡習的朋友——其中就包括盧錫安。梵蘭實在是一個很難失蹤的存在。

綁架雄蟲在蟲族是極其嚴重的重罪,哪怕圖森家的權勢和盧錫安的地位能為他周旋緩和一些,然而外面同樣有契拉索、沃什等勢力,會用盡手段勢必要將他處以極刑。

尤其是萊斯特。

梵蘭了解他的發小,若不將盧錫安挫骨揚灰,這位契拉索家的殺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這是少有的,梵蘭拖拽韁繩也用處不大的局面。

“阿蘭……”

盧錫安呢喃著,親吻他敞露的肩骨,雌蟲的唇擦碰到銜尾的蛇紋,盧錫安覺得這尾刺青裏或許註入有海量的麻痹神經的毒素,以至於讓他目眩神暈。

正想更進一步時,地下室的門轟然炸開。

梵蘭只覺身上一輕,依靠在臂上盧錫安已經化作一道殘影,被砸進堅硬的合金墻裏。

半甲化的紅發雌蟲滿身煞氣,一把拽住盧錫安的頭發,將後者從碎裂的墻體邊沿拽出,垃圾袋般丟去地上,嵌有金屬釘邊的軍靴狠戾踩在那張俊秀而狼狽的臉上。

“盧、錫、安、圖、森。”

他一字一頓,語氣森然。

宛如死神在宣告他的名單。

走出地下室時,梵蘭發現時間已至傍晚,天邊殘陽如血。

他沒有再見到過盧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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