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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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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3

林舒然逐漸適應了蟲星的生活。

他已經不再指望能回到地球,並且由於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他與阿隆索少將結了婚——這位曾一度陷入法庭危機的少將,雖然戰功赫赫,但一次作戰失誤加上傷害雄蟲的指控卻差點令其下獄,經過一些讀者們耳熟能詳的情節過程,最終林舒然站了出來,在一片嘩然中與落魄少將達成婚約。

林舒然認為,雖然他對少將一開始並無愛慕之心,但他不願意看到一位英雄遭受如此不公的對待,而在此後的相處之中,他也越發發掘到了阿隆索少將沈默外表下的溫柔品質。

與官覆原職的阿隆索結婚的林舒然,也算半只腳踏入了這背後的蟲族交際圈,他參加了一些宴會、邀約,拓寬交際的同時更加認識到了蟲族社會的規則與風貌,在他看來,雌蟲都態度友善到甚至卑微,而雄蟲則大都傲慢無禮,心思狹隘。

今天的宴會是由一只雄蟲舉辦。

林舒然本不想來,但他的鄰居好心邀請,並透露本場宴會是慈善性質,非是單純的雄蟲聚會後,林舒然終究還是應下了。

到場後發現果然雌蟲更多,但雄蟲也不少,不如說這是除去上次參加的雄蟲內部聚會之外,林舒然第一次在公眾聚會中見到如此多的雄蟲,以往通常來說都是滿場雌蟲,零星一二雄蟲出現,必然獲得萬眾矚目。

也因此難得的,他的進場不僅沒有引起動蕩討論,反而平淡無奇。

並且經過他的觀察,在場的雄蟲竟沒有多數展現出眼高於頂的姿態——當然也有,比如賽尼亞,不過這蟲一貫高傲,此刻正在一圈蟲的包圍之中,神采奕奕地說著什麽。

黑發雄蟲註意到了這邊的目光,看到來者是林舒然,頓時停住話頭,面露不屑,朝他挑釁道:“看看這是誰?我們學府的大名人——”

林舒然沒作聲,賽尼亞正待再開嘲諷,卻又看到了路過的裘恩,後兩者視線一對上,當即火光四射,你一言我一語陰陽怪氣打嘴仗,很快將林舒然拋之腦後。

林舒然:……

果然雄蟲之間不得安寧。

塞尼亞和裘恩確實不對付,相貌家世俱佳的兩只雄蟲,社交圈多少有所重疊,追求者也有所重疊,原本因為本身沒有多大交集彼此相安無事只聞其名,然而裘恩一向自詡“梵蘭關系最好的雄蟲朋友”,塞尼亞自從上了高等學府後就不斷在梵蘭身邊刷存在感,刷得多了自然撞上裘恩,這下兩只小雄蟲針尖對麥芒,誰看誰也不順眼,一旦相遇必有一掐。

林舒然默默退出了這片戰場,轉身時不小心和身後蟲相撞,他剛說了聲對不起,看清眼前是一位相貌頗為英俊的雌蟲,反射性已經準備好了要如何安撫“因為撞到雄蟲而誠惶誠恐不斷道歉”的雌蟲,沒想到對方只是擡眼掃了他一眼,淡淡說了句抱歉便與他擦身而過。

林舒然:……

雖然這才是正常的,但是……

好像有點怪。

隨後他從身邊竊竊私語的兩只雄蟲口中得知那位雌蟲叫艾利沃什,似乎身價不菲。

這場宴會的舉辦者就是剛才與塞尼亞言語爭鋒的雄蟲,林舒然思索著塞尼亞顯然不喜歡對方,不知道為什麽還要跑來參加對方家裏舉辦的宴會。

正走神亂想著,熱鬧但有序的現場突然產生一陣明顯的騷動,林舒然向門口看去,一道眼熟的身影進入了會場——是他的校友,在第一學府赫赫有名的雄蟲梵蘭,雖然與對方從未結識,但只要遠遠見到過,就不可能不留下印象。

這是唯一一個他不知該如何定義的雄蟲。

塞尼亞這樣的雄蟲雖然令人厭煩,但其實很好看透,本質來說就是被吹捧壞了的“大小姐”,這樣的比喻適用於林舒然眼裏蟲族社會中的絕大多數雄蟲,但似乎並不適用於梵蘭。

他看到剛才撞到的那位英俊雌蟲走去梵蘭身邊,兩蟲似乎認識,前者低頭說了什麽,梵蘭笑了,於是眉宇間有些傲氣的雌蟲也笑了,那笑容隱含得意,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完成主人給的任務後被摸了頭的大型犬類。

而前一秒還在互相陰陽的裘恩和塞尼亞也迎了過去,裘恩顯然也與那只雌蟲認識,不客氣地將其攆去了一旁,占據了梵蘭左手的位置,塞尼亞則不甘示弱地站在了右邊。

其他蟲雖然慢了一步,但那處地方依舊很快被圍滿,自成一方天地。

這樣的場景林舒然在學校已經見到過很多次,但今天的聚會處處透露著使他意外的地方,尤其在雌雄蟲的態度上,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而在看到梵蘭出現之後,一切又似乎沒什麽不同。

“是梵蘭閣下啊……”耳邊傳來感嘆聲。

林舒然轉頭,他的雄蟲鄰居丹尼斯也望著那邊,丹尼斯是少見的脾氣很好的雄蟲,林舒然同阿隆索一起搬家之後,兩蟲便成了朋友。

然而丹尼斯突然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林舒然問怎麽了,丹尼斯也不回話,視線躲閃,半天才吱吱唔唔道:“呃……我不知道他會來,早知道的話我一定不拖你來了,對不起,林……”

林舒然疑惑。

丹尼斯:“要不我們先走吧……”

林舒然:“等等,丹尼斯,我不明白,他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丹尼斯愕然:“你不知道?”

在追問之下,丹尼斯才有些無措地說:“他是阿隆索少將之前所追求的雄蟲,並且……”

丹尼斯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低聲道:

“並且有傳言說,阿隆索少將之前遭受的傷害罪指證,正是梵蘭閣下的其他追求者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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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隆索,你曾經追求過梵蘭嗎?”

沈默寡言的軍雌對於會從雄主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並沒有表現得驚訝。

他坦誠回答:“是的。”

林舒然一時面色覆雜。

他沒有想過阿隆索竟然可能心有所屬,畢竟雌蟲從相識到結婚之後一直表現得……對他百依百順,忠誠得宛如將士侍奉君主。

林舒然按下紛亂的心緒,竭力平靜開口道:“抱歉,我沒想到……你還喜歡他嗎?我可以放你自由,你不用勉強和我……”

這次阿隆索反而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您想和我離婚嗎?”

“不是我想,是你心中如果有所愛的蟲,我……”

阿隆索思考著雄蟲口中愛的含義,他知道他的雄主想法常常與眾不同。在他看來他們的家庭組成是互相有利的局面,他借由婚姻的財產權轉移條約,保全了主星大部分資產,並在那兩條瘋狗的打壓之下爭取到周旋時間,洗脫罪名,拿回話語權。另一方面,林舒然這只孑然一身的平民雄蟲,則通過與帝國少將的婚約,實現了階級跨越。

只是在追求梵蘭這一點上,他成為了徹底出局的失敗者罷了。

而在眾多出局者之中,他打出的結局好歹不算太慘。看看盧錫安圖森,哪怕皇室和議會雙重力保,不也還是滾進監獄裏去百年徒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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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尼亞·塞魯維迪很高興。

雖然除了意料中的裘恩外還見到了姓林的雄蟲,實在有點晦氣,不過在看到梵蘭果然來赴宴之後,一切都很值得。

他最近都沒有搭理雌蟲的邀約,一心撲在挖梵蘭的行程及網絡蹤跡,還有作品設計和藝術史上——最後這一樣使梵蘭很感興趣,塞尼亞往往可以以此和對方展開愉快地聊天。

隨著越接觸,他對梵蘭仰慕越多,而對雌蟲的興趣則越小。

以往的塞尼亞喜歡且習慣沈浸在雌蟲的吹捧追逐裏,他將異性的愛慕當作勝利的、值得炫耀的勳章。

同樣他知道,和他約會的雌蟲也不過是把他當作可以炫耀的花瓶。

不要以為他蠢得毫無認知,豪門世家的雄蟲沒有不谙世事的白癡,與他能相匹配的雌蟲也大都家世不凡,而站在上層的雌蟲身上則多少帶著些大雌主義。

塞尼亞和他們相交,他們吹捧他,追求他,同時他們也看不起他。

因為他是“膽小嬌弱沒頭腦的雄蟲”。

有時聊到一些東西,他們想發表一番見地,尤其關於軍事、商業,但往往剛一開口,又止住嘴看他一眼,隨後便若無其事地換了話題。

眼神中透露著“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所以塞尼亞喜歡雌蟲,出於虛榮。

塞尼亞又討厭雌蟲,出於自尊。

他也討厭好友之外的雄蟲,因為雄蟲們總是互相討厭。

直到他遇到了梵蘭。

他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梵蘭的場景,他和吉爾正在說對方壞話,尷尬地被本人撞了個正著,然而這只雄蟲的目光中絲毫不含有敵意——要知道這種敵意塞尼亞實在司空見慣。

回去後他在社交平臺查遍了對方的信息,有課程交集時主動搭話,加上終端好友後也常常主動聊天。

他們每一次的交談都讓塞尼亞感到開心,不是被雌蟲吹著哄著的開心,也不是和雄蟲聊新首飾聊八卦的開心。梵蘭會溫和而認真地和他交流,仿佛他的話都是有意義的,都值得被回應。梵蘭懂的東西很多,塞尼亞很難不經常問東問西,而被詢問的蟲不會用“說了你也不懂的”的目光看來,也不會略過話題,他會向塞尼亞通俗地解釋,如果是塞尼亞原本未涉及過的領域,而又很快聽懂其含義後,梵蘭還會讚賞地看著他,用那道好聽的聲音悠悠感嘆著:塞尼亞,你好聰明。

而這樣的嘉許仿佛具有成癮性,塞尼亞沈溺其中,為此著迷。

他開始推掉約會,轉而看大量的專業書,研究珠寶,研究雕刻,做出的滿意作品一半收藏佩戴一半送給梵蘭,然後和對方探討:想法與靈感,技術與歷史,美學與結構……

藝術對他而言本不過一個體面光鮮的標簽,一個上等雄蟲的鍍金項目,如今卻逐漸有了不同的意義。

他體會到了藝術的美妙非凡之處。

他想要那雙超越一切藝術品的眼睛一直註視他,以讚賞,以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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