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 第 40 章

關燈
40   第 40 章

◎陸厝一定不會跟他計較的!◎

顧裕生有點上頭。

這種感覺, 就像是在冬天的時候,把雪球塞進死黨朋友的後脖領——

好快樂!

但問題是陸厝怎麽不叫了啊?

剛剛還叫得那麽騷!這會兒就心如止水地看著自己。

虧他還以為陸厝過於敏感,居然僅僅用冰涼的濕巾擦拭胸腹, 就能產生出世俗的欲望!

似乎是感覺到自己疑惑的眼神, 陸厝終於動了動嘴唇,輕輕地“啊”了一聲。

到底沒舍得罵。

勉強配合一下下。

顧裕生這才滿意地收起濕巾,轉身下車, 連翹起的一縷頭毛都彰顯著得意。

回家後先洗澡。

顧裕生不是很喜歡用吹風機, 就用毛巾擦了擦頭發, 沒必要完全幹掉, 不滴水就行, 他又不像陸厝留那樣的長發, 每次還得吹好一會兒。

所以這會兒他就坐在客廳,快樂地為自己泡了杯檸檬水。

陸厝還在浴室裏, 沒出來。

隱隱能聽見水聲。

等了會兒,還沒出來。

不過顧裕生也不著急, 反正家裏有兩個浴室,外面的大一點幹濕兩用, 主臥自帶一個小點的。

他曾經很窮的時候,就發過誓,將來買房子的話, 一定要買臥室帶衛生間的!

哪怕再困窘, 需要跟人合租,顧裕生也會多添點錢,住主臥那間。

不是他挑剔。

而是少年有段日子總是生病, 三餐不夠規律, 他為了節省時間, 不願在剛放學的時候就和同學一塊兒去擠食堂,而是在教室裏靜靜寫題,等到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才背著書包,匆匆跑過操場。

飯經常是溫的,有點涼。

回宿舍後嫌吵,站在走廊太過招搖,就借著樓道盡頭的光,再讀一讀書,好早日迎接未來的明亮。

但是,樓道總是有風的呀。

冷的話,顧裕生把自己的臉埋進手掌,一邊呵氣,一邊跺腳。

活動會,就暖和了。

時間久了,也慢慢習慣起來。

直到一天夜裏他頭痛,犯了腸胃炎,滿臉冷汗地從上鋪爬下來,捂住嘴,踉踉蹌蹌地往外面跑。

沒辦法,學校的設施一般,宿舍並沒有配備單獨的衛生間,只有在每一層的兩側,設置出公用的區域,一半被劃分為洗衣服的地方,長條的瓷磚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七八枚半銹的水龍頭擰開時,要麽斷斷續續地漏著涼水,要麽迅猛無比飈飛,直沖人臉。

大部分同學都不樂意住宿,所以只有一些家住得特別遠,或者父母過於繁忙的,才會選擇住在寢室。

顧裕生吐得嗓子都發腥。

心裏有點憂傷,好想住有獨衛的房間啊……

不然晚上不舒服,還得跑這麽遠。

涼水漱過口,一擡頭,看到的不是鏡子中煞白的臉,而是脫落大半的標語條。

“追求卓越,實現夢想。”

“保持水池清潔,共創美好明天。”

最後那兩個字濺上了水,顧裕生伸出手掌,一點點地抹幹凈。

走廊底部的指示牌發出瑩瑩綠光,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地往前走,推開宿舍的門。

沒關系,顧裕生很會安慰自己,不覺得這是種痛苦。

可是一晚上吐了太多次,腿軟到站不住,年久失修的木門反覆地發出“吱呀”聲,擔心打擾到舍友的休息,顧裕生靠在樓道的墻壁上,很慢地喝著熱水,面前是一塊黑板,用粉筆頭寫著各個宿舍的扣分情況。

顧裕生擰起眉頭。

他是宿舍長。

有位同學走的時候沒疊被子,扣了兩分。

於是,淩晨三點多鐘的顧裕生,終於品嘗到了一絲精神上的痛苦。

好累啊。

他回頭看了眼,宿管老師的休息室沒鎖門,黑黢黢的,那位被稱為陳叔的老師,經常在落鎖後,跑去樓下和食堂的一位大叔打牌嘮嗑,如果有學生找他,從陽臺探出腦袋喊一嗓子,陳叔呢——他就晃晃悠悠地上來,要是沒人找的話,估計就要在那裏睡下。

顧裕生推開了門。

左手邊是和寢室如出一轍的上下鋪,鐵架床,上面堆著一些雜物,下面是軍綠色的被褥,應該很長時間沒有換洗,邊緣磨得發亮變硬,右手邊則是從教學樓淘汰下來的桌椅——不,確切來說,是一張畫滿了塗鴉的桌子,和兩把歪斜的椅子。

顧裕生坐了上去,趴在桌子上。

沒一會兒,又想吐。

但是真的已經吐不出什麽了,全是剛剛喝下去的水。

回來後發了會呆,想了想,將兩把椅子並排放好,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身體蜷縮著,腦袋抵著冷硬的椅背。

居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傻了眼,哪兒還有擺在一起的椅子啊,他居然躺在了陳叔的床上,而身上蓋著的也不是發硬的被子,而是很柔軟厚實的棉花被。

顧裕生騰地一下,就把被子掀開了。

同時張大了嘴巴。

天,都快十點鐘了!

“給你請過假了,”陳叔在前面凳子上坐著,擺弄一個收音機,“你們班主任過來看過,也給你買了藥,慌啥呢?”

顧裕生鞋子穿一半,那顆怦怦跳的心才放了回去。

“對不起,”他低頭道歉,“昨晚我沒跟您……”

陳叔背對著他,都沒擡頭:“成了,自己病成啥樣不知道啊,也不去床上躺著,咋了,嫌臟?”

顧裕生慌忙解釋:“我沒有……”

他把鞋帶綁好,褲腿放下,少年人的身形還是太過瘦弱,走的那幾步路啊,都能看到寬大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晃,心裏一半羞赧,一半奇怪,為什麽早起的鈴聲,沒有叫醒自己呢?

這所高中最為自豪的就是嚴苛的時間管理。

起床鈴那叫一個嘹亮,堪比催命慘叫!

陳叔這才把收音機放下,掀起眼皮看了下顧裕生,指頭在桌子上點點:“你坐著。”

然後就抖了下身上的軍大衣,往外走了。

顧裕生不明所以地坐著,他和陳叔算不上太熟,畢竟宿管老師在學生心目中,並不能和科任老師並論,相處的態度更加隨意點,以前的幾次交集,也都是因為檢查寢室衛生時,說過那麽幾句話。

“咚”的一聲。

飯盒沈甸甸地落在了桌子上。

兩個大白饅頭冒著煙,下面滿當當的白菜粉條炒肉絲,再一掀開,是熱氣騰騰的大米粥。

香味橫沖直撞,瞬間喚醒了麻木到疼的腸胃。

“給你熱過了,”陳叔不以為意道,“吃完後把藥喝了,上午就別去教室了,休息好再去。”

說完就走,到了門口又拐回來,從兜裏摸出個煮雞蛋,放桌上了。

那是顧裕生高中三年,唯一一次沒有去上課。

他把飯吃得很幹凈,去水池裏洗刷了飯盒,又給休息室打掃了一遍,出來的時候,陳叔正趴小黑板上寫扣分情況,扭頭一看,表情有點嫌棄。

可能是覺得這孩子,太客氣了。

但也沒說啥,還是無情地扣了他們寢室的分。

高中的時間過得好快啊,畢業的那個暑假,顧裕生回學校看老師,最後特意留了點時間,來到宿舍樓裏找陳叔。

宿舍樓沒開燈,安安靜靜的,窗臺晾曬著熟悉的綠白色校服。

跑了兩趟也沒見著人,氣壞了。

手上拎的水果多沈啊!

後來才在食堂找到,人家跟後勤處的老師打撲克牌呢,精神那叫一個高度緊張,顧裕生都站旁邊了,也沒回頭。

就聊了幾句。

“叔,我考上大學了,分還挺高的。”

“知道,光榮榜貼著呢……三帶一!”

“謝謝您啊,等以後放寒暑假了,我再回來。”

“哎呀這孩子真多事,有啥看的,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就成……哎老李,你別偷看我的牌!”

顧裕生笑笑,給那兩兜子水果放旁邊,擡腳走了。

可能陳叔為了他那天不被吵醒,破天荒地關掉了學校的鈴聲。

那他就體貼點,不去打擾人家在牌局的廝殺,畢竟每天在寢室溜達,檢查衛生也挺辛苦的。

夏天的校園,開了很多的花。

高一高二還在暑假,高三已然開始補課,響起的鈴聲陌生而遙遠,巨幅的光榮榜招搖地支在教學樓前,校領導審美堪憂,紅底金字,毫無設計可言,最上面是“喜報”兩個字,中間是錄取情況,最下面則是一行紅彤彤的花體字:

“追求卓越,實現夢想。”

顧裕生像無數次在水池邊洗漱那樣,擡手擦過眼睛,像無數次的課間操那樣,大步地跑向前方,陽光下的影子很長,遮住了光榮榜上的照片,但只有短短一瞬間,因為少年跑得好快,那張青澀的、帶笑的臉,又很快地映著了陽光。

“……想什麽呢?”

陸厝從浴室出來,還在用毛巾擦拭頭發:“笑得那麽開心。”

沒啥,就是顧裕生心裏有點美。

他現在可是擁有了帶獨衛的臥室!

幸福!

“沒什麽,”顧裕生仰起臉,“你怎麽不用吹風機啊。”

那麽長的頭發,自然幹的話得好久。

說起來,陸厝身為一個男人,為什麽要留頭發呢?

他第三本書看得斷斷續續,都沒忍到結尾,自然忘記文中有沒有對此做出解釋了,不過顧裕生在這方面,並沒有什麽刻板印象,女孩子可以剪短發,男人當然也能留長發呀,只要自己喜歡就好。

更何況陸厝真的很養眼!

可能是因為五官太過出眾,所以長發並不突兀,而是一種英氣的美。

“手舉得累,”陸厝在他身邊坐下,“慢慢等著幹吧。”

顧裕生笑了起來,想起自己曾經的舍友,不疊被子的,假裝沒看見地上垃圾的,比比皆是,這種小事方面,他一般不跟人計較,能自己幹就自己幹,結果現在又碰上一個懶得吹頭發的。

記得合租那會,自己一位舍友的女朋友也來短暫地住過,見到顧裕生把房間打掃得幹凈明亮,居然熱淚盈眶地上來,叫了一聲媽咪。

給他嚇一跳。

他可沒有給人當爹當媽的愛好。

就是有時候不免心軟,有點多管閑事罷了。

比如現在。

“我給你吹?”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別晾著了,起碼會幹得快一點。”

陸厝不太好意思似的搖搖頭:“怎麽好意思麻煩你……”

“沒事,”顧裕生已經拿了吹風機,“五六分鐘應該就好吧?”

他沖陸厝勾勾手指:“過來。”

還傻乎乎地在沙發上坐著吶,吹頭發當然是要在浴室啊!

否則很容易把沙發弄濕,掉下來的頭發也會掉得哪兒都是,在浴室的話,用衛生紙一捏,丟進垃圾桶,多方便。

陸厝顛顛地過去了,背對著顧裕生,兩手往水池上一趴:“謝謝小玉,小玉真好!”

“嗡——”

溫熱的風拂過耳畔,帶來陣陣酥麻。

但是,出現了一個問題。

陸厝這朵小白花,比較大只。

反正比自己沒人家高。

顧裕生站在他身後,舉著胳膊的話,就很累。

得把胳膊使勁往上擡。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這點,陸厝看著鏡子裏的顧裕生,揚起嘴角。

“不是說吹五六分鐘嗎,這麽快就不行了?”

還狡黠地歪了下腦袋,含笑的眼睛好漂亮。

顧裕生:“……”

他真的搞不懂究竟是自己靈魂過於骯臟,還是陸厝身為主角受,人設就帶了這種不自知的天然撩!

該怎麽接!

“累了嗎,”陸厝簡直得寸進尺,“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啊!”

他震驚而委屈地回頭。

顧裕生無辜地站在原地,指間纏繞著幾根半幹的長發。

“對不起,一不小心用了點力氣。”

揪下了陸厝的……頭發。

浴室裏好安靜,只能聽見吹風機的嗡嗡聲。

顧裕生吞咽了下,強撐著自己的心虛,目光飄忽。

也沒想到就這樣,直接揪下來了啊!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略微粗暴了點而已。

要不……還回去?

然後,在陸厝震驚的眼神中,顧裕生默默地把那幾根頭發,又按在了對方的腦袋上,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踮起腳尖,認真而專註地繼續給人吹頭發。

剛還想讓陸厝往下蹲蹲呢。

不用了,他擡下胳膊就行的事嘛!

陸厝一定不會跟他計較的!

微涼的指腹穿過發間,應該是沒怎麽幹過這樣的活,動作還是有些生硬和笨拙。

但能感覺到,是個很細心,很溫柔的人。

陸厝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自己的手心。

原來小玉生氣,或者吃癟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用點力氣呢。

那如果,是難捱的時候呢?

陸厝閉上了眼睛,靜靜地享受著溫熱的吹拂,感覺皮膚下的血流,都跟著開始變燙。

那點微不足道的疼,化作了微妙的愉悅。

真好。

他很期待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