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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番外-狹路相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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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番外-狹路相逢(4)

王惜石住的地方叫作王院, 是一座朱門白墻的大莊院,這地段甚是繁華,不過莊園被流水環繞,前面就是一大片梨林, 此時花期已過, 林中枝葉繁茂,滿目青翠, 世俗之氣一掃而空, 因而顯得格外清幽。

不過此時只有賈珂一人有心情欣賞風景, 林顯鈺和常自在本就對王惜石甚是畏懼,走入梨花林以後,見四下裏一片寧靜, 只能聽見他們四人踩在泥土和落葉上,發出的嗤嗤輕響,宛如走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恐懼之心又多了幾分。

常自在此時很不自在,喃喃道:“難道王惜石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嗎?怎麽這麽安靜!”又對林顯鈺道:“咱們誰去敲門?”

林顯鈺道:“上次是我去敲的門,這次你來!”

常自在道:“上次是哪次?”

林顯鈺道:“就是馬家那次。”

常自在道:“胡說八道!那次明明是我去敲的門!”

兩人你一句, 我一句,誰也不肯讓步,竟在莊院前面爭執起來。忽見大門打開, 走出一個白衣少女,容貌嬌俏,眼角頗有媚色。

林顯鈺和常自在見有人出來,連忙閉上了嘴,訕訕地看著那白衣少女。

那白衣少女微現困惑之色,問道:“兩位公子為何在這裏吵架?可是有事要找我家主人?”聲音膩中帶澀, 嬌滴滴的,十分悅耳動聽。

眾人心裏都覺說不出的舒服,林顯鈺和常自在見王家丫鬟對他們如此客氣,恐懼之心消了大半。

常自在道:“王惜石在家嗎?我們人是他的同學,先生今天布置了功課,見他沒去書院,就叫我們把要做的文章告訴他。”

那丫鬟笑道:“原來兩位公子是少爺的同學,還未請教尊姓大名,我也好向我們少爺稟告。”

常自在道:“我姓常,名自在,他姓林,名顯鈺。你把我們的名字告訴王惜石,他就知道我們是誰了。”

那丫鬟笑道:“原來是常公子和林公子。我們少爺現在不在家,先生布置下來了什麽功課,兩位就跟我說吧,等少爺回來了,我告訴他。”

賈珂見這丫鬟明知常、林人是她家少爺的同學,如今也是受先生所托,來告訴她家少爺要做什麽文章的,卻不請常、林人進去坐坐,心想要麽王家十分輕狂,連丫鬟都看不上常自在和林顯鈺這兩個富家公子,要麽眼前這座莊園裏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所以不敢讓外人進去。

賈珂對此情景倒是早有預料,事先就在袖中藏了一包藥粉。他不動聲色地將藥粉拆開,衣袖微微一抖,藥粉隨風散開。站在他身側的林顯鈺立時遭了殃,但見他突然打了個寒噤,然後身子一軟,便栽在了地上。

賈珂“啊”的一聲,滿臉驚慌,撲到林顯鈺身邊,說道:“少爺,少爺,你這是怎麽了?”

林顯鈺渾身發抖,顫聲道:“我……我好冷……好冷……快……大……”說到最後,就沒了聲音。

常自在早已嚇得面無血色,這時見林顯鈺竟然頭一歪,再沒了動靜,更是嚇得魂飛天外,顫聲道:“你……你家……少爺……這是死……死了?”

賈珂滿臉慌張,從懷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兩粒朱紅色的藥丸,餵進林顯鈺的嘴裏,又道:“姑娘,我們少爺舊疾犯了,能不能借你們家客房一用?我們少爺這病一發作,就得立刻洗個熱水澡,沒有熱水澡,也得用熱毛巾擦身,否則一會兒就要口吐白沫,全身痙攣了。”

那丫鬟哪會想到林顯鈺竟會突然發病,一時手足無措,說道:“我……我去問問夫人。”

賈珂急得落下淚來,說道:“我家少爺和你家少爺是同學,關系一向不錯,你們夫人一定同意的。這地上太涼,濕氣又重,我家少爺的病,最怕寒氣和濕氣了。我家少爺若是一直躺在地上,病情一定會加重的。姑娘,你先讓我家少爺進去,再去稟告你們夫人吧。若是我家少爺出了什麽事,等你家少爺回來,知道是你不讓我們進去,導致我家少爺病情加重,一定也會責怪你的。”

那丫鬟略一遲疑,說道:“好吧,幾位先進來吧。”

賈珂大喜,連聲道謝,伸手去抱林顯鈺,不想他力氣太小,還沒將林顯鈺從地上抱起來,自己就跌倒在地,林顯鈺更是被他摔到地上。

常自在正想讓自己的小廝幫賈珂把林顯鈺擡起來,就見那丫鬟走了過來,俯下身來,伸手便將林顯鈺抱了起來,神色輕松,仿佛林顯鈺是棉花紮的娃娃似的。

常自在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道:“姐姐好大的力氣!”

那丫鬟一笑,說道:“讓公子見笑了,我不過是平時粗活做得多了,身上力氣就練出來了。”

那丫鬟帶著他們走進王院,迎面就見幾個丫鬟走了過來,個個衣衫雪白,貌美如花。

這幾個丫鬟瞧見賈珂等人,奇道:“翠綰,他們是誰?”

翠綰道:“是少爺的同學,書院的先生讓他們把布置下來的功課告訴少爺,沒想到這位林公子在咱家門口舊疾突發,需要用熱水擦身,林公子的小廝求我把林公子帶去客房休息,我想這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就自作主張,先把他們帶進來了。你們來了正好,幫我把這件事告訴夫人吧。”

那幾個丫鬟對望一眼,臉上都有擔憂之色。

一個丫鬟道:“你先把林公子送去西邊的廂房吧,湘寒,你和翠綰一起去,鶯歌,你去要熱水。我去稟告夫人。”

翠綰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抱著林顯鈺繼續往前走。

賈珂跟在後面,滿臉擔憂,心中琢磨那丫鬟為什麽專門說要把林顯鈺送去西邊的廂房。不可能是東邊的廂房都被占用了,沒有空房間了,若是如此,那丫鬟壓根沒必要向同為丫鬟的翠綰提起這事。難道是東邊的廂房附近藏著什麽不可見人的秘密?

一行人來到廂房,翠綰將林顯鈺放到床上,對賈珂道:“一會兒熱水送過來,你就給你家公子擦身子吧。”又對常自在道:“常公子,我帶你去前廳休息吧,等林公子醒了,你們再一起回去。”

常自在聽到這話,微微一怔,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蠢事。明明他一路上都將王家視為龍潭虎穴,覺得自己靠進王家便性命難保,怎麽竟然跟著林顯鈺進了王家?林顯鈺發病,他又沒有發病,他剛剛就該把林顯鈺交給王家,自己離開的。

常自在幹笑一聲,說道:“不……不必了,我還是……”

忽見一個丫鬟走了進來,笑著向常自在道:“公子,我們夫人知道公子是來給少爺宋功課的,就想請公子去前面坐坐。不知公子肯不肯給我們夫人面子。”

常自在見王惜石的母親居然也要自己去前面坐坐,哪敢拒絕,只得幹笑道:“既然是伯母相邀,小侄怎敢拒絕。”便跟著那丫鬟走了。

賈珂冷眼旁觀,早就看出這些白衣丫鬟個個身懷武功,王家果然如他所想,絕非普通商賈,而且每個丫鬟都會武功,主人的武功只會更好,心想王老夫人既是江湖中人,一定對江湖手段十分了解,她只怕是聽說林顯鈺舊疾突發,覺得這病發作的太巧,懷疑林顯鈺和常自在來意不善,所以把常自在叫去套話了。”

又有丫鬟過來,說道:“翠綰,湘寒,夫人說林公子只帶了一個小廝,只怕照顧不過來,你們兩個就幫著一起照顧林公子吧。”

賈珂“啊”的一聲,著急道:“這……男女授受不親,如果兩位姑娘是我們家的丫鬟,那也罷了,偏偏不是我們家的丫鬟,讓兩位姑娘幫我家少爺擦身子,這……這只怕不好吧。”

翠綰聽了那丫鬟的話,便知夫人是要她們監視林顯鈺,聽到賈珂的話,笑道:““男女授受不親”這話是不錯,不過這是那些千金小姐的規矩,我們是沒有這規矩的。”

賈珂急道:“可是……可是平時都是我一個人照顧少爺,這些伺候人的活,我早就做的熟練無比,不需要別人幫忙了。像兩位姑娘這麽嬌貴的人物,這些粗活怎麽能讓你們兩位來做,我自己做就行了。”

他越是著急,越是不願翠綰和湘寒留在這裏,翠綰和湘寒就越是懷疑林顯鈺這病是裝的。而眼前這個連說謊都說不利索的小廝,自然只是一個得了主人吩咐,不得不配合主人演戲的小角色了。

翠綰和湘寒對望一眼,湘寒笑道:“我們算什麽嬌貴人物,生下來就是伺候人的,這種伺候人的活,我們做的多了。你一個男人,做起這種事來,難免毛手毛腳,我看你現在就去外面等著吧,你家少爺,就留在這裏,一會兒熱水送來了,我們給他擦身子。”

翠綰也笑,說道:“你放心,我們不會吃了你家少爺的。你就出去等著吧。”說著兩人連推帶拽,終於將賈珂弄到了門外。

翠綰向賈珂一笑,然後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賈珂站在廂房外面,來回走動,時不時向房門瞧一眼,似乎十分焦急。終於熱水送來,翠綰和湘寒打開房門,將熱水接了過來,便又將房門關上。

賈珂伸手去抓過來送熱水的大漢的手臂,那大漢下意識地躲開他的手,賈珂不敢暴露武功,這一抓便落了空,他先是微現驚訝,隨即滿臉羞赧,說道:“這位大哥,不知貴府茅廁在哪?我……我好急!”

那大漢不知夫人對他們有所懷疑,見賈珂等人進來了,便只把他們當成少爺來家裏做客的同學,伸手向南一指,說道:“往這個方向走,看見一片竹林,再往右拐,看見四間屋子,那就是咱們用的了。”

賈珂連聲道謝,便即向南奔去,很快瞧見那大漢說的那片竹林,他先去茅廁看了一眼,免得之後有人問起,他回答不上來,見四下無人,便尋去了西邊廂房。一間間看過去,也沒找到稀奇的東西。

轉眼間來到一個花園,但見園中山石古樸醜拙,鮮花繽紛絢麗,斜前方有間屋子,比東西廂房都要精致許多,似乎是主人的屋子。

這花園就在廳堂後面,王老夫人應該就在廳堂某處和常自在說話,賈珂如此輕功,因為擔心被王老夫人察覺,也不敢輕舉妄動,每次都是趁著有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才敢移步。

幸好這花園很小,賈珂走走停停,很快來到那間屋子的前面,就見這間屋子有扇窗戶朝著花園,窗戶開著,應該能透過窗戶,看見屋裏的情形。

賈珂站的地方已能聽見屋裏的聲音,雖然不算清楚,但能判斷出屋裏有好幾個人。他不敢靠得太近,見窗前有幾株桃樹,便閃身來到樹後,就見窗戶雖然開著,但外面豎著數根鐵柱,將窗戶封住,竟像是怕屋裏的人逃出來似的。

賈珂一怔,然後從窗中向屋裏張望。只見地上坐著五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每個女子都衣衫半解,露出大片皮膚,足以令任何一個男人面紅耳赤,心跳加劇,但見她們或是面無表情,或是沮喪懊惱,或是滿臉淚痕,楚楚可憐,都坐在地上,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再向前看,就見一個白衣少年站在椅上,手裏拿著毛筆,竟是在白墻上畫畫。他旁邊的白墻上已經被他畫了許多圖案,賈珂凝目看去,登時目瞪口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墻上畫滿了各種圖案,每一處都不一樣,但每一處都是兩個少年交纏在一起,而且無論這兩個少年是什麽動作,總是一個少年露出了臉,一個少年將臉藏了起來。

這少年竟然在屋子裏畫滿了龍陽圖!

幸好賈珂擔心被人發現,一直在用楚留香教他的呼吸之法呼吸,否則他這一刻太過驚訝,呼吸亂了,必會被屋裏的人察覺。

賈珂定了定神,向這少年上下打量,見他約莫十三四歲年紀,心想:“看他年紀,應該就是王惜石了。原來他也喜歡男人!莫非馬吉燕從前欺負過的人裏,就有他的情人,所以他來揚州滅了馬家滿門,給他的情人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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