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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番外-狹路相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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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番外-狹路相逢(5)

賈珂向那白衣少年打量之際, 忽見那少年從椅上下來,先前被他擋住的那塊白墻,此時已經多了幾幅龍陽圖, 龍陽圖旁邊, 竟然還寫著一首艷詩。只可惜被窗戶遮擋,看不見這首詩的全貌。

這時那少年微微轉身, 走到桌前,後背仍然朝著賈珂。賈珂這才發現原來他一直右手執筆, 左手端著硯臺。

那少年將硯臺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時微微低頭。有一縷碎發自耳邊滑到眼前。

他正想將這縷碎發撥開,擡起左手,見手掌上沾著一些墨汁,便轉身走到那幾名席地而坐的貌美女子面前,俯下身來,隨手將手上的墨汁蹭在一名女子的衣服上, 竟是將那女子的衣服當成了抹布, 然後滿不在乎地將椅子換了個地方,拿起硯臺, 躍到椅上,繼續畫起龍陽圖來。

就在這少年走到那些女子面前的這一瞬間,賈珂已經看見了他的長相。眼前所見,是一張瓜子臉,皮膚很白,像是晶瑩剔透的雪,兩片薄薄的嘴唇, 也顏色略淡,眉如遠山,鼻梁挺直,確是萬中無一的俊俏。

不過賈珂第一眼看見的是他那雙眼睛,雙目清亮,眼波含情,即使此時他眉間頗有郁郁之色,走到那幾名女子面前,用一名女子的衣服擦手,全然沒將這幾名女子當成活物,漫不經心的不知在想什麽,但這份郁郁流入目光之中,卻似嗔似怨,令人銷魂。

賈珂一呆,一時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那少年轉身回到椅上,才回過神來,心想:“難道是他?怎會是他?可是……怎麽不能是他!”又忍不住心下擔憂:“如果這人是他,那倒不用怕了,就怕我認錯了人,此時上前與他相認,卻是打草驚蛇了。”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些丫鬟隨時都會因為賈珂離開太久去找他,賈珂知道自己已經沒時間在這裏瞻前顧後了,要麽現在就回去,晚上再來王院,但誰知那時會不會另有變故,還能不能見到眼前這人,要麽現在就過去與這人相認。

賈珂遲疑再三,終究還是不舍就這麽離開,心想:“我活到這麽大,總共就見過這樣一雙眼睛。如果這世上真的還有第二個人有這樣一雙眼睛,那是命該如此,我也認了。”於是在原地默默等候,待得一陣風吹了過來,賈珂立即借著風聲掩護,閃身來到窗戶前面,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扔進屋子。

只聽得當的一聲輕響,碎銀落到地上,還在地上滾了幾下。

這個小小的花園似乎是處禁地,一直沒人過來,四下裏一片寧靜,屋裏那五個女子都不能說話,在墻上畫畫的白衣少年沒有說話,只能聽到微風吹過花樹,發出的輕微之極的聲響,這塊碎銀落地的聲音,在一片寧靜中顯得格外清楚。

那白衣少年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就見一人站在窗戶,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他認出這是林顯鈺的小廝,微微一怔,然後躍下椅子,走到窗戶前面。

賈珂見他過來,先豎起右手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有點緊張地向他一笑,無聲問道:“王憐花?”

那白衣少年看了賈珂口型,瞳孔收縮,鐵欄中忽然伸出左手,便扣賈珂右手脈門。

這一下要是扣住,賈珂立時全身酸軟,力氣盡消。如今尚未確定這少年身份,賈珂自然不能讓這少年得逞,他早有防備,右手一翻,便避開這少年的五根手指。又唯恐這少年弄出聲響,驚動他人,主動去握這少年的手指。

這少年不閃不避,任由賈珂將自己手指握住,睫毛低垂,神情十分溫順。誰知就在賈珂的手指和他的手指碰觸的一瞬之間,賈珂立覺全身內力向外急速奔瀉,轉眼間便消失大半。

賈珂一驚之下,倒是確定了這少年的身份,他可不信世上會有如此巧合,一個人和王憐花長得很像,還會自己給王憐花的“北冥神功”,但他不是王憐花,忙無聲道:“我是賈珂。”

王憐花驚得呆了,難以置信地道:“你真的是……”

他太過驚訝,原本忘了應該無聲說話,不過見賈珂一直跟他無聲說話,便下意識地也跟賈珂無聲說話。說到這裏,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在用“北冥神功”吸賈珂的內力,忙放開賈珂的手。

剛一放開,王憐花又擔心賈珂立刻便會從他眼前消失,亦或眼前的賈珂本來就是他的幻覺,便又緊緊抓住賈珂的手指,這次總算記得不用“北冥神功”了。

賈珂見王憐花見到自己,也是這般激動,登時放下心來,又覺說不出的羞澀。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右手被王憐花握著,便用左手指了指門的方向。

王憐花點了點頭,然後松開賈珂的手。

賈珂見王憐花還像從前那樣和自己極有默契,自己一個手勢,一個眼神,便能猜到自己的心思,忍不住又是一笑。走到門前,見門上掛著一個銅鎖,便從懷中取出一根細細的銅絲,伸進鎖眼之中,兩三下便將銅鎖打開。

賈珂剛將銅鎖取下,屋門便已打開,一只手從門後伸了出來,急不可耐地將賈珂拽了進來。

這一下大出賈珂意料之外,他心裏還在琢磨,自己和王憐花久別重逢,第一句話該說什麽,只當王憐花也有這些顧慮,一愕之下,已經撞到王憐花身上。

王憐花早有準備,伸手將賈珂抱住,另一只手去推屋門,屋門便又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賈珂直起身來,看向王憐花。兩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賈珂的思緒被這一撞打斷,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不想王憐花適才表現得如此熱情,此時竟也一句話都不說。但是兩人身子挨得好近,隔著薄薄的衣服,就能聽到對方的心臟好似擂鼓般怦怦亂跳,簡直像是比賽誰把鼓敲得更快似的。

賈珂忽然繞到王憐花身後,一瞥眼間,就見那五個席地而坐的女子,此刻都雙目緊閉,自是被王憐花點住了昏睡穴。

他走到桌前,桌上擺著文房四寶,便拿起毛筆,在紙上寫道:“我假扮的是林顯鈺的小廝,現在就得走了,不然會被你家裏的人發現。我晚上再來找你?”說著看向走到他身旁的王憐花,目光中流露出詢問之意。

王憐花既不說話,也不接過毛筆,突然間抓住賈珂的衣服,將他的衣服扯開,露出大片胸膛來。

賈珂一愕之下,就見王憐花目光低垂,落到自己的左心口上,然後嘴角邊浮現一絲微笑。

賈珂知道王憐花這是在看當年他留下來的那個齒印,雖知他這是在驗明自己的身份,但還是很不好意思,臉上熱得要命,移開目光,不敢去看王憐花。

王憐花收回目光,幫賈珂將衣服穿好,然後接過毛筆,在紙上寫道:“不必晚上來找我,會被我媽發現的。瘦西湖鳴玉坊斜對面有家飯館,叫作臨春館,明天早上,我在那裏等你。”想了想,又寫道:“我媽這兩天把我關在家裏,明天早上,我可能出不去,但最遲中午,我一定會去的。”

賈珂一笑,從他手中接過毛筆,寫道:“如果明天中午我等不到你,我再來這裏找你。”

王憐花一笑,湊到賈珂耳邊,說道:“你放心,我便是現挖一條地道,也要從這裏出去見你。”他用的是氣聲說話,賈珂也聽不出他現在聲音變成什麽樣了,只覺耳朵裏熱熱的,癢癢的,臉也有些發燒,向王憐花揮了揮手,便走出屋子,用銅鎖將門重新鎖上。

賈珂又回到東邊廂房,不一會林顯鈺醒了過來,和常自在一起離開王院,常自在不住向林顯鈺抱怨他不在街上暈倒,偏在王惜石家門前暈倒,害得自己被王老夫人叫去說話。雖然王老夫人模樣慈祥,待他也很親切,叫他過去,也只是跟他聊些家常,比如問他,他和林顯鈺是不是和王惜石關系很好,是不是很喜歡和王惜石一起玩,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雲雲,但他想到馬家的事,還是提心吊膽,坐立難安,身上的裏衣都濕透了。

賈珂在後面越聽越奇怪,心想這王老夫人即使不是王雲夢本人假扮的,也一定是王雲夢的手下假扮的,王雲夢可不像是會關心王憐花和同學相處得好不好的人,何況常自在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這和王雲夢有什麽關系?她為什麽要問常自在這種事?

念及此處,突然間想起那滿屋的龍陽圖,那五個衣衫半解的女子,那對王憐花一見鐘情的馬吉燕,窗上的鐵柱和門上的銅鎖,以及初見王憐花時,他眉間的郁郁之色。

賈珂一怔之下,心想:“王雲夢這麽恐同?”

後面的事情賈珂都沒管,見到那幾個衙役,便交給他們善後了。賈珂換回衣服,臉上又換了一張面具,去了一趟臨春館,一是提前認認路,免得明天在路上耽誤時間,二是預定包廂,又看了看臨春館的菜譜,知道有幾樣特色菜需要提前預訂以後,便將這幾樣菜全都點了,然後依照王憐花小時候的口味,點了幾樣他可能喜歡吃的菜,和自己喜歡吃的菜。

做完這些,天還沒黑,賈珂走到瘦西湖畔,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太陽在水面盡頭隱沒,對面的鳴玉坊妓院如雲,如今華燈初上,絲竹和歡笑之聲此起彼伏,熱鬧得不得了。賈珂看著水面,發了會呆,終於站起身來,先去林如海處將行李拿了回來,然後在瘦西湖附近找了家客棧休息。

次日一早,賈珂換了一件最好看的衣服,便趕到臨春館。店小二見賈珂獨自一人,笑道:“客官來的好早,您另一個朋友還沒來,先進包廂裏等他吧。”

賈珂搖了搖頭,找了一張靠近門口的桌子坐下,說道:“我在這裏等他,免得他找不到我。如果他一會兒不來,我便再點一份早點,昨天點的打包帶走。”

臨春館的生意很好,不多時便坐滿了人,賈珂也不好意思占著桌子不吃飯,就照著自己口味,點了幾樣早茶。眼見他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吃早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堂裏已經空出來了七成的桌子,店小二過來給賈珂續第五回水,問道:“客官,你的朋友還沒到呢?”

便在此時,忽聽一道清朗的聲音道:“這不就到了。”一個美少年伴著聲音走進來,陽光下只見他身穿粉紅錦衫,足登粉底官靴,發髻光潔,笑容風流,一身行頭都閃閃的發著微光。

賈珂昨天見到王憐花的時候,王憐花身上穿著半舊的常服,頭發也只是隨便梳了起來,今日見他這副模樣,便知他是精心打扮過的。

賈珂忍不住一笑,站起身來,說道:“我早就訂好了包廂,咱們去包廂說話。”

王憐花“嗯”了一聲,跟在賈珂身後,走進包廂。賈珂先坐了下來,王憐花坐在他對面,早茶水果流水似的端了上來,不一會就齊了。店小二關上包廂的門,包廂裏只剩下賈珂和王憐花兩個人。

賈珂道:“你吃過早飯了嗎?”

王憐花道:“我在家裏吃過了。我想最好還是不要讓我媽猜到,我會在這個時辰來酒樓。”

說完這話,兩人又陷入一片沈默。

賈珂是有許多事情想問王憐花,換作七年前,他早就直接問了,但他和王憐花畢竟七年不見,昨天剛見到王憐花,他心情激蕩,覺得什麽事情都能跟王憐花說,現在回過神來,七年的隔閡便又浮現在他心頭。

王憐花卻是有很多事情要跟賈珂說,可是他要說的事情太多,下的決心太大,真的見到賈珂了,反而說不出口。如果是他一廂情願,賈珂只把他當成兒時的好友,那他這些年的堅持,豈不都成了笑話?

賈珂忽然想起一事,將臉上的面具摘掉,向王憐花笑道:“你若是只看我的臉,怕是認不出我來了吧。”

王憐花昨天只看見賈珂胸口那道齒印,沒看見賈珂的相貌,現在見到了,不禁怔住。他定了定神,笑道:“不錯,確實不敢認你。你看起來和小時候很不一樣了。”

賈珂微微一笑,說道:“那是變好看了,還是變難看了?”

當然是變得更好看了。

王憐花在心裏想。

五歲的賈珂只是一個非常好看的小孩,笑起來格外有魅力,現在的賈珂不僅英俊得不可方物,身上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吸引力,令人根本移不開目光。

但王憐花不想說實話,只是一笑,說道:“如今天下有這麽多人稱讚你有潘安衛玠之貌,還說你和從前的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楓相差無幾,你居然還對自己的相貌沒有信心嗎?”

賈珂一笑,說道:“別人怎麽稱讚我,我都不放在心上,我只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因為我接下來還想問你,你當初托金九齡給我送來的那封信,你還當真嗎?”

王憐花沒料到賈珂一上來就會提起那封婚書,不由驚喜交集,伸手抓住賈珂的手,問道:“你當真嗎?”

賈珂笑道:“你若當真,我自然也當真。”

王憐花聽到這話,登時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堅持和所受的煎熬都是值得的。原來不是他一廂情願,不是他自作多情,賈珂和他是一樣的。

壓在他心頭整整七年的大石終於落到地上,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幾乎要飛到天上,看著賈珂,展顏一笑,說道:“你既已這麽說了,那麽終身都不許反悔。不如咱們現在便離開揚州,去別的地方躲上兩年,等武功練成了,你要去哪,我都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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