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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4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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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4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朱七七臉上一陣青, 一陣紅,突然間大哭著撲到地上。眾人都被她這動作嚇了一跳,她自己卻只顧放聲大哭, 抽抽噎噎地道:“我也知道郭翩仙不是言而有信的人,他收了錢,可能根本不會把我哥哥姐姐和貓兒還回來。但是我沒法子……我只能照他說的湊錢,我總不能看著他們被郭翩躚仙殺死,是因為我沒有湊夠這四十五萬兩黃金……”

她仰頭向天,淚珠滾滾而下, 嘶聲叫道:“朱七七呀朱七七,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傻, 明知你便是湊齊這四十五萬兩黃金, 也未必能救出人來,卻總是對這些惡人抱有幻想……“

郭翩仙從前就見過朱七七這副宛如三歲小孩在地上哭著打滾要糖吃的模樣, 當時他就認定朱七七的父母一定對她十分寵溺,朋友一定對她十分包容,以致她都二十歲了, 還認為只要她大哭一場,大鬧一場,別人就會讓她稱心如意。

這時見朱七七又趴在地上,一會兒嚎啕大哭, 一會兒仰天長嘯, 郭翩仙幾乎就要拍手叫好, 心想:“哭得好,聲音再大點,最好讓外面的人都能聽見,看他們如何收場。”

然後他雙目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但見張菁滿臉愕然,嘴巴都微微張開,顯然驚訝到了極點,燕南天臉上沒有表情,顯得有些凝重,雙眼卻已經發直,王憐花臉上沒有表情,目光中卻透出幾分興味盎然。郭翩仙一看就知這小子滿肚子壞水,現在一定也在想什麽壞事,不免有些納悶,難道他還沒有意識到,朱七七現在是在他們家裏大哭大鬧,他可沒法置身事外嗎?

再去看賈珂,卻見賈珂正微笑著看著他,一雙眸子黝黑深沈,好似無邊的黑夜,眼中映出的亮光卻似茫茫黑夜中唯一一點星辰,只要看到了,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郭翩仙心下大驚,背上出了一層冷汗,勉強裝出一副不自在的模樣,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江兄,我臉上可是有什麽東西?”

賈珂一笑,說道:“商兄臉上有沒有東西,商兄心裏難道不清楚?”

郭翩仙更加驚疑不定,疑心賈珂指的是他臉上戴著的面具,但這怎麽可能!

王雲夢生性多疑,絕不會將自己壓箱底的本事教給別人,哪怕這人是她的親生兒子,何況據他所知,王雲夢和王憐花這對母子早已勢同水火,和仇敵沒多大區別,王憐花學沒學到王雲夢一半的本事都是兩說,憑他們的本事,是絕不可能看穿自己的易容的。

那是自己哪裏露出馬腳,讓他們看出破綻來了?這更不可能!這兩天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只能用完美來形容,除非賈珂和王憐花開了天眼,否則他們絕不可能猜到自己不是商維揚。

郭翩仙想到此處,心下稍安,心想賈珂只怕是在試探自己,自己若是心虛,反而墮入了他彀中,因此若無其事地壓低聲音,對張菁道:“菁妹,你出門的時候,可把你那面小鏡子帶在身上了?若是帶了,拿出來給我用一下。”

張菁從懷中取出小鏡子,遞給郭翩仙。郭翩仙接過鏡子,去照自己的臉,忽聽賈珂一笑,說道:“朱姑娘,你想向我借連城寶藏,來贖回你的家人朋友,我可以給你。”

郭翩仙看著鏡子,鏡子裏的自己眼中閃過詫異之色,他心裏也確實詫異得緊。賈珂這句話無異於承認連城寶藏就在他和王憐花手上,連城寶藏固然是個極好的東西,但同樣也會給人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換作郭翩仙,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連城寶藏在自己手裏的,賈珂為什麽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承認了這件事?他到底想用連城寶藏做什麽?

至於賈珂會不會是真的想要慷慨解囊,拿出連城寶藏來幫朱七七贖人,郭翩仙連想也不曾想過,他對賈珂不甚了解,不確定賈珂會不會這麽做,但他知道王憐花身為王雲夢的兒子,是絕不可能將連城寶藏拱手相讓的。

朱七七臉上淚珠未幹,卻已喜動顏色,說道:“真的?你真的肯借我這四十五兩黃金?”不等賈珂回答,她又自顧自地道:“我就知道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難怪沈浪……”聲音越來越低,淚珠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賈珂微微一笑,說道:“當然是真的,不只是你,所有認為自己有資格從我和王公子手上分走連城寶藏的人,我和王公子都可以把連城寶藏分給他,只是他得自己過來拿。朱姑娘,快別再哭了,擦擦眼淚,回去寫一封信,讓郭翩仙自己來找我和王公子要連城寶藏。”

郭翩仙心想:“看來他的倚仗就是他和王憐花的武功,縱使王憐花的武功真如傳說中那般厲害,但他說所有人都可以向他和王憐花要連城寶藏,嘿,郭某人聲名狼藉,罪行累累,他把我殺了,還能說是替天行道,但是其他聽了他這句話,向他們要連城寶藏的人,總不會個個都和我一樣罪孽深重,難道他要把這些人通通殺了?他半點也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嗎?”

朱七七卻沒有想這麽多,心想賈珂肯借她四十五萬兩黃金贖人,她的家人,她的朋友,所有落入郭翩仙手中的人,就都能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現在她只擔心一件事:“倘若郭翩仙不肯自己來拿這四十五萬兩黃金,定要我給他送過去,他才肯把人還給我,那怎麽辦?他這樣卑鄙無恥的小人,別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他一定都能做得出來。”

賈珂笑道:“朱姑娘,你的家人和熊兄在你心裏的分量勝過四十五萬兩黃金,在郭翩仙眼中卻一文不值,反而為了養他們,每天還得花掉幾兩銀子。你只管跟郭翩仙說,他若要這四十五萬兩黃金,就把他手上的人完好無損地帶來京城,然後自己來找我和王公子拿錢,但若他手上的人有一點損傷,哪怕只是掉了一根頭發,那這四十五萬兩黃金就沒了。到時著急上火,生怕自己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的人,一定就是郭翩仙了。”

郭翩仙只覺好笑,心想:“你說的固然不錯,但朱七七若能硬起心腸跟我周旋,她現在就不會認為你是在好心幫她了。”他收起鏡子,心想:“親自來京城嗎?你不用著急,向你討要連城寶藏的千軍萬馬,馬上就會到京城了。”

朱七七怔了半晌,問道:“如果郭翩仙不信我的話,割下了他們的一截手指來嚇唬我呢?”

賈珂道:“他不敢的。他割下他們的手指,或許能得到你的服軟,但是連城寶藏壓根兒不在你手上,他還是拿不到那四十五萬兩黃金,反而因為他傷害了你的家人,即使他親自來找我要連城寶藏,我也不會給他了。”

朱七七咬了咬牙,說道:“如果……如果現在被郭翩仙綁架的是王憐花,你還能狠下心來,照你說的這樣威脅郭翩仙嗎?”

郭翩仙心想:“看來朱七七要比我想象的聰明一點,但也只有一點。她現在問賈珂這個問題,賈珂隨便就能搪塞過去,又有什麽意義。”

賈珂見朱七七竟然質問自己能否冷靜,仿佛朱家人和熊貓兒落入郭翩仙手中,和自己有莫大的關系,仿佛他和王憐花這些年一直順風順水,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危險,王憐花從來沒有被人綁架過,心中只覺荒唐好笑,心想:“我當然冷靜不下來,當初憐花被吳明綁走,我恨不得連夜寫投名狀投奔吳明,但若我真的這麽做了,吳明只怕會立刻殺死憐花,逼我恨他入骨,與他不死不休。我若要救出憐花,就只能狠下心腸,那我又怎能不狠下心來?”

他淡淡地道:“如果真有這一天,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剩下幾分冷靜,所以現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讓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朱姑娘,你本來不用面臨這兩難之境的,是你從前做出的無數選擇,一步步把你推到了現在這境地。如果你還是執迷不悟,堅持一錯再錯,到時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那可真的沒有人能救得了你了。

咱們兩家畢竟有幾分交情,所以我見你有了難處,總想幫你一把,但這幾分交情不是海水一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說不定哪天就消耗沒了。我言盡於此,你若是不願領情,我也沒法。”

朱七七見賈珂有了逐客之意,心裏委屈,淚珠在眼眶中滾來滾去,說道:“我……我也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是我心裏亂糟糟的,什麽主意也沒有,我害怕你的辦法不靈,害怕我弄巧成拙,害死了他們。

上次……上次你幫我出謀劃策,教我怎麽追到沈浪,我照做了,沈浪跟我好了幾天,就跟李莫愁離開杭州了。

後來王雲夢告訴了李莫愁,李莫愁告訴了沈浪,現在沈浪已經知道,那些辦法都是你想出來的了,當時令他心動的人是你不是我,他就不喜歡我,他就喜歡你了。如果當時我不找你出主意,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

我好後悔……好後悔那天找你討主意,我害怕我今天照你說的做了,來日我又後悔了……”說到最後,忍不住雙手捶地,放聲大哭。

作者有話要說:【朱七七大聲道:“人家明明說走得動,你卻偏要扶她;我明明說走不動,你卻偏偏要說我走得動,你……你……”

她突然坐了下去,就坐在雪地上,抽泣起來。

沈浪怔住了,惟有苦笑。

白飛飛顫聲道:“你……你還是去扶朱姑娘,我……我……我可以走,真的可以走,真的可以走……”

她掙紮著,終於掙脫了沈浪的手,咬牙走下山去。有風吹過,她那嬌弱的身子,仿佛隨時都可被風吹走。

沈浪輕嘆一聲,道:“金兄,你……”

金無望道:“我照顧她。”

沈浪木立半晌,緩緩走到朱七七面前,緩緩伸出了手。他目光並未去瞧朱七七一眼,只是冷冷道:“好,我扶你,走吧。”

朱七七垂首痛哭,哭得更悲哀了。

沈浪道:“什麽事都已依著你,你還哭什麽?”

朱七七嘶聲道:“我知道,你根本不願意扶我。你來扶我,全是……全是被我逼得沒有法子,是麽……是麽?”

沈浪沈著臉,不說話。

朱七七痛哭著伏倒在地,道:“我也知道我越是這樣,你越是會厭惡我,你就算本來對我好的,瞧見我這樣,也會厭惡。”

她雙手抓著冰雪,痛哭著接道:“但是我沒法子,我一瞧見你和別人……我!我的心就要碎了,什麽事都再也顧不得了……我根本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她擡起頭,面上冰雪泥濘狼藉。

她仰天嘶聲呼道:“朱七七呀朱七七,你為什麽會這樣傻……你為什麽會這樣傻,總是要做這樣的傻事?”

沈浪目中終於現出憐惜之色,俯身抱起了她,柔聲道:“七七,莫要這樣,像個孩子似的……”】

如果問我看武林外史最費解的事情是什麽,我一定要說,真的有人看見一個差不多二十歲的成年女性在地上動不動打滾、嚎啕大哭、仰天長嘯,做出種種令人尷尬的腳趾抓地的事情,會生出憐愛來嗎?

換做是我,我感覺我只會想要立刻拉黑這人,再也不來往了,要不然哪天出門,她又在地上打滾,嚎啕大哭,站在身邊太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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