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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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太後雖然猜到賈珂讓玉羅剎帶著言達平離開，可能是為了《連城訣》在他手上這一消息盡快傳開，但這消息在京城傳開的速度，還是遠遠超出她的預料。
宮九來到京城，便聽到幾個在街邊下棋的老人旁若無人地聊起了這事。
宮九身邊跟著兩個人，一個叫小文，一個叫小武。
小文擅長記路，無論一個地方的地形有多麽覆雜，只要他走過一遍，就再也不會忘記。小武擅長計數，宮九的家當都由他保管，這不僅是宮九對他十分信任，還因為宮九實在欠缺在算術上的天賦，如果問他二十個蘋果，吃掉八個，還剩下多少個，他說不定就會找人吃掉八個蘋果，然後數一數還剩下多少個蘋果，讓宮九來保管銀子，不用幾天，銀子可能就花光了。
小文和小武在旁聽著這幾個老頭閑聊，心中都有些激動，但見宮九神色冷淡，一言不發，便沒有吭聲。
待得三人在客棧住下，小武道：“公子，咱們離開京城沒幾天，京城中就多了這中傳言，你看這傳言是真是假？”
宮九側頭看向小武，道：“你希望它是真是假？”
小武一怔，遲疑道：“我……我……我自然希望它是假的。賈珂如今就在京城，這消息還能在京城傳得人盡皆知，他連理都不理，定是在搞什麽陰謀詭計，如果這寶藏根本不在他手裏，那咱們也不用理睬此事了。”
小武可沒忘記宮九上次在宮裏失手被擒，就是中了賈珂的算計，雖然宮九絲毫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小武自小跟在宮九身邊，都不知道宮九對被鞭子抽上癮，賈珂卻知道，賈珂不僅知道，還想出了那麽損的招，成功地抓住了深藏土裏的宮九，小武自那以後，一直覺得賈珂就是宮九命中註定的克星，打從心底裏不想跟賈珂打交道。
宮九不置可否地道：“那就是假的吧。”
他站起身來，對小文道：“咱們現在出去一趟。”
小文道：“去哪？”
宮九道：“太平王府。”但很快又道：“我忘了，他如今已經不是太平王了，應該也不住在從前的王府了。”
小文道：“還請公子在客棧稍作休息，屬下先去外面打聽太平王如今住在何處。”
宮九道：“你去吧。”
他走到窗前，向外眺望，窗外幾株杏樹，樹枝上堆滿白雪，晶瑩可愛。
宮九突然間想起他被吳明帶走以後，第一次回到京城。
那時也是一個冬天。
吳明領著他回到太平王府，花園裏鬧哄哄的，一個小孩騎在一個侍衛的脖子上，追著另外兩個侍衛跑。
那孩子和他年紀相仿，長相似乎也有點像。
他問吳明：“他是誰？”
吳明笑了，說道：“這是我給你找的替身。”
“替身？”
“你不在王府的這些日子，總得有人代替你在王府生活。”
他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我需要一個替身，但是他和我長得不像，至少沒到以假亂真的程度。為什麽王府裏的人都沒發現他不是我？”
吳明微笑道：“宮九，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這世上從來沒有事情會無緣無故地發生，你若是覺得什麽事情匪夷所思，你無法理解這件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那一定是因為你有不知道的事情。我這次會在京城待三天，這三天你便住在太平王府，三天過後，我來接你，看看你有沒有猜出答案來。”
吳明臨走之前，拿出兩張面具，一張給宮九，一張給那孩子。宮九扮成了那孩子的模樣，那孩子則扮成了他的書童。
當時那孩子在王府待的時間還不算長，太平王世子錦衣玉食的生活，令他又新鮮，又沈迷，他知道宮九才是真正的世子，因為宮九不常住在王府，他才有機會享用這一切，那三天裏，他對宮九一直十分熱情，熱情到近乎諂媚。
後來宮九再見到他，他就不會這樣了。
他開始認為太平王世子這個身份本就是他的。
他天生應該享用這一切。
太平王府就是他的家，太平王就是他的父親。
宮九只是一個不斷打擾他平靜生活的外人。
小文回來了。
他走到宮九身旁，說道：“公子，找到太平王了。”
宮九收回目光，說道：“咱們走。”
小文當先引路，領著宮九來到城西的一條小巷。
兩人走到巷子盡頭，只見一大叢枯黃的竹子隨風搖曳，後面是一座白墻黑瓦的大宅，幾個官兵守在門前，有的坐著，有的蹲著，臉上滿是心不在焉。
小文常年跟在宮九身邊，輕功自也十分高明，不等這幾個官兵察覺他們，便已跟著宮九悄無聲息地進了宅子。
這座宅子從外面看還算富麗，頗具大戶人家的氣派，宅子裏面卻生滿枯草，堆滿枯葉，院子裏的積雪不知多久沒有清掃，先前下的雪沒有清掃，結成了冰，便又下了一場雪，如此反覆積雪，有些地方的積雪幾乎有小山那麽高。如果不是雪地上偶爾還能看見幾個腳印，任誰都要懷疑，這裏是不是一座沒人居住的空宅了。
宮九神色不變，跟著小文踏過積雪，來到幾間屋子前面。
小文看向其中一間屋子，低聲道：“公子，太平王就住在這裏。”
宮九走到這間屋子前面，腳步一頓，隨即推門而入。
屋裏很冷，和外面幾乎沒有區別，只不過外面有風，屋裏沒有。
外面空氣帶著一股雪後的清新，屋裏卻充滿了血肉腐爛的惡臭。
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也不動，呼吸聲也十分微弱。
宮九走到床前，向床上瞥了一眼，不出他所料，躺在床上的人就是太平王。
只不過眼前這個太平王，皮膚蠟黃，皮肉塌陷，嘴唇幹裂沒有血色，滿頭烏發幾乎都已變白，儼然一個病入膏肓，垂垂老矣的老人，與三年前意氣風發，魁梧強壯的太平王判若兩人。
宮九靜靜地看著太平王，時而想起小時候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那幾年時光，時而想起吳明是怎麽跟他說太平王害死了他的母親的。
他從小到大，都不曾擁有自己的家。
太平王府當然不是他的家，那是害死他母親的地方。
無名島也不是他的家，他在無名島上從來沒有一刻是放松的。
所以他最喜歡去大海。
他喜歡坐在海岸上看著海面發呆，也喜歡潛入海底發呆，只有這時候，他才能與其他人隔絕，他才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
他本來以為他既已知道自己的身世，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或許就能找到自己的家了。
可是也沒有。
他看著床上這個可憐的男人，幾乎想不起來記憶中的太平王是什麽模樣了。
他的父親並沒有給予他想象中的父親會給予他的慰藉，他甚至覺得，此刻他更像是父親，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太平王，更像是他的孩子，弱小可憐，需要他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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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雖然猜到賈珂讓玉羅剎帶著言達平離開，可能是為了《連城訣》在他手上這一消息盡快傳開，但這消息在京城傳開的速度，還是遠遠超出她的預料。
宮九來到京城，便聽到幾個在街邊下棋的老人旁若無人地聊起了這事。
宮九身邊跟著兩個人，一個叫小文，一個叫小武。
小文擅長記路，無論一個地方的地形有多麽覆雜，只要他走過一遍，就再也不會忘記。小武擅長計數，宮九的家當都由他保管，這不僅是宮九對他十分信任，還因為宮九實在欠缺在算術上的天賦，如果問他二十個蘋果，吃掉八個，還剩下多少個，他說不定就會找人吃掉八個蘋果，然後數一數還剩下多少個蘋果，讓宮九來保管銀子，不用幾天，銀子可能就花光了。
小文和小武在旁聽著這幾個老頭閑聊，心中都有些激動，但見宮九神色冷淡，一言不發，便沒有吭聲。
待得三人在客棧住下，小武道：“公子，咱們離開京城沒幾天，京城中就多了這中傳言，你看這傳言是真是假？”
宮九側頭看向小武，道：“你希望它是真是假？”
小武一怔，遲疑道：“我……我……我自然希望它是假的。賈珂如今就在京城，這消息還能在京城傳得人盡皆知，他連理都不理，定是在搞什麽陰謀詭計，如果這寶藏根本不在他手裏，那咱們也不用理睬此事了。”
小武可沒忘記宮九上次在宮裏失手被擒，就是中了賈珂的算計，雖然宮九絲毫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小武自小跟在宮九身邊，都不知道宮九對被鞭子抽上癮，賈珂卻知道，賈珂不僅知道，還想出了那麽損的招，成功地抓住了深藏土裏的宮九，小武自那以後，一直覺得賈珂就是宮九命中註定的克星，打從心底裏不想跟賈珂打交道。
宮九不置可否地道：“那就是假的吧。”
他站起身來，對小文道：“咱們現在出去一趟。”
小文道：“去哪？”
宮九道：“太平王府。”但很快又道：“我忘了，他如今已經不是太平王了，應該也不住在從前的王府了。”
小文道：“還請公子在客棧稍作休息，屬下先去外面打聽太平王如今住在何處。”
宮九道：“你去吧。”
他走到窗前，向外眺望，窗外幾株杏樹，樹枝上堆滿白雪，晶瑩可愛。
宮九突然間想起他被吳明帶走以後，第一次回到京城。
那時也是一個冬天。
吳明領著他回到太平王府，花園裏鬧哄哄的，一個小孩騎在一個侍衛的脖子上，追著另外兩個侍衛跑。
那孩子和他年紀相仿，長相似乎也有點像。
他問吳明：“他是誰？”
吳明笑了，說道：“這是我給你找的替身。”
“替身？”
“你不在王府的這些日子，總得有人代替你在王府生活。”
他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我需要一個替身，但是他和我長得不像，至少沒到以假亂真的程度。為什麽王府裏的人都沒發現他不是我？”
吳明微笑道：“宮九，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這世上從來沒有事情會無緣無故地發生，你若是覺得什麽事情匪夷所思，你無法理解這件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那一定是因為你有不知道的事情。我這次會在京城待三天，這三天你便住在太平王府，三天過後，我來接你，看看你有沒有猜出答案來。”
吳明臨走之前，拿出兩張面具，一張給宮九，一張給那孩子。宮九扮成了那孩子的模樣，那孩子則扮成了他的書童。
當時那孩子在王府待的時間還不算長，太平王世子錦衣玉食的生活，令他又新鮮，又沈迷，他知道宮九才是真正的世子，因為宮九不常住在王府，他才有機會享用這一切，那三天裏，他對宮九一直十分熱情，熱情到近乎諂媚。
後來宮九再見到他，他就不會這樣了。
他開始認為太平王世子這個身份本就是他的。
他天生應該享用這一切。
太平王府就是他的家，太平王就是他的父親。
宮九只是一個不斷打擾他平靜生活的外人。
小文回來了。
他走到宮九身旁，說道：“公子，找到太平王了。”
宮九收回目光，說道：“咱們走。”
小文當先引路，領著宮九來到城西的一條小巷。
兩人走到巷子盡頭，只見一大叢枯黃的竹子隨風搖曳，後面是一座白墻黑瓦的大宅，幾個官兵守在門前，有的坐著，有的蹲著，臉上滿是心不在焉。
小文常年跟在宮九身邊，輕功自也十分高明，不等這幾個官兵察覺他們，便已跟著宮九悄無聲息地進了宅子。
這座宅子從外面看還算富麗，頗具大戶人家的氣派，宅子裏面卻生滿枯草，堆滿枯葉，院子裏的積雪不知多久沒有清掃，先前下的雪沒有清掃，結成了冰，便又下了一場雪，如此反覆積雪，有些地方的積雪幾乎有小山那麽高。如果不是雪地上偶爾還能看見幾個腳印，任誰都要懷疑，這裏是不是一座沒人居住的空宅了。
宮九神色不變，跟著小文踏過積雪，來到幾間屋子前面。
小文看向其中一間屋子，低聲道：“公子，太平王就住在這裏。”
宮九走到這間屋子前面，腳步一頓，隨即推門而入。
屋裏很冷，和外面幾乎沒有區別，只不過外面有風，屋裏沒有。
外面空氣帶著一股雪後的清新，屋裏卻充滿了血肉腐爛的惡臭。
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也不動，呼吸聲也十分微弱。
宮九走到床前，向床上瞥了一眼，不出他所料，躺在床上的人就是太平王。
只不過眼前這個太平王，皮膚蠟黃，皮肉塌陷，嘴唇幹裂沒有血色，滿頭烏發幾乎都已變白，儼然一個病入膏肓，垂垂老矣的老人，與三年前意氣風發，魁梧強壯的太平王判若兩人。
宮九靜靜地看著太平王，時而想起小時候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那幾年時光，時而想起吳明是怎麽跟他說太平王害死了他的母親的。
他從小到大，都不曾擁有自己的家。
太平王府當然不是他的家，那是害死他母親的地方。
無名島也不是他的家，他在無名島上從來沒有一刻是放松的。
所以他最喜歡去大海。
他喜歡坐在海岸上看著海面發呆，也喜歡潛入海底發呆，只有這時候，他才能與其他人隔絕，他才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
他本來以為他既已知道自己的身世，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或許就能找到自己的家了。
可是也沒有。
他看著床上這個可憐的男人，幾乎想不起來記憶中的太平王是什麽模樣了。
他的父親並沒有給予他想象中的父親會給予他的慰藉，他甚至覺得，此刻他更像是父親，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太平王，更像是他的孩子，弱小可憐，需要他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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