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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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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所照

當母親的沒有一個人能夠接受白發人送黑發人。

劉挽如此的年輕, 她才十七歲。她是這樣的好,這樣的懂事,衛子夫一想到她承受的一切, 便心如刀割。

衛子夫壓抑住內心的怨恨和激動, 只為了不讓劉挽承受太多。墨家送來的東西的用處, 劉挽戴上了, 衛子夫並不細問,劉挽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從來衛子夫都萬分的確定。

劉挽確實很感激墨家,感謝他們在最後依然為她保留了尊嚴, 讓她不必終日躺在榻間,走兩步喘三口氣的過著那樣的日子。

體力好了, 劉挽也開始加速的推行某些事。

比如新取的進士們, 先前察舉取士,凡所取之士,劉徹都設宴以款待, 表露對天下學子的看重,怎麽第一回科舉取得的進士, 將以授官在即,劉徹也不說設個宴, 以示對他們的看重?

劉徹知劉挽有所圖,劉挽也坦然承認, “好不容易挑出來的人, 得讓他們變成父皇的人,父皇不想?”

怎麽可能不想!

“想, 父皇交給我,您不方便說的話, 我不必顧忌。不僅如此,我還得讓那些真正心懷天下的人,也成為父皇的左膀右臂。”哪怕世族有不少為一己而謀劃的人,但也並不缺少真正心懷蒼生,有救濟天下之心的人。讓這些人為大漢所用,為劉徹所用,難道不好?

“那便交給你。”劉徹信得過劉挽,誠然劉挽有私心,但她更有一份公心,為天下謀的公心。這份公心能讓大漢得利,也能讓劉徹得利,劉徹怎麽可能斤斤計較的容不下劉挽的一點私心?

是以,很快長安傳出消息,科舉初開,取人才以為棟梁,劉徹將在上林苑設下瓊林苑,以表得人才之喜,也向天下人昭示,大漢皇帝重人才,愛惜人才。

這事兒,不算第一回,畢竟先前劉徹開察舉制,得各地舉察人才入長安後也大擺宴席。世族們覺得那相當於是對他們的炫耀,在提醒他們別以為他們能牢牢掌控整個大漢,他劉徹,必想方設法同他們抗衡。

這些年,慢慢察舉的人都成了什麽人?

以前還能有像公孫弘,主父偃之類的寒門之士。

如今呢?都是出自世族。

以至於劉徹反而不太樂意在察舉人才後大設宴席,但世族們是非常的樂意的,很是以為和皇帝的叫板,能夠占盡上風的他們非常的了不起,他們難道不應該為此而歡喜?

劉徹得意的時候向他們炫耀,他們也樂得在占據上風的時候瞧瞧劉徹難看的臉色,只為了讓劉徹明白一個道理,一時得意莫過於得意,不到最後說不準誰勝誰負。

如今算怎麽回事呢?

好些年劉徹沒有這般興致勃勃的設宴了。況且因為察舉制操作中世族漸漸占據上風,縱然今日科舉興,世族也並不認為將來他們會沒辦法占據上風。雖然劉挽連糊名制,避嫌之類的規矩都定下了,那也架不住世族不肯認輸,總覺得將來他們一定可以像在察舉制中一樣,慢慢的找出最利於他們的法子。從而也覺得劉徹吃過一回的虧,總應該學乖些,不會再輕易的向他們炫耀了吧。

結果怎麽著?這場宴席擺得比之當年劉徹初嘗察舉制的好處時更大?

世族們很是以為,劉徹是記吃不記打,心裏也是暗暗下定決心,給他們等著,早晚有一天他們一準讓劉徹再一次嘗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

怨念再深也沒有用,暫時占據上風的是劉徹。

此次宴會,因前線告捷,科舉所取之士也不在少數,是以滿京城內的文人學子,略有家世,甚至是富甲一方的人,都可以入內。如此一來,上林苑自是人滿為患。

這一回朝廷所取的科舉之士,雖未正式授官,可是誰都知道,他們必將為官。

不過,觸及進士中的女子們時,有多少人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抽?

“太子,長公主。”進士們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不假,伴隨一陣陣見禮的聲音傳來,皆著一身墨色曲裾長袍,長發束起的劉挽和劉據並肩行來,也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劉挽自不必說,她的所作所為,沒有一個人敢不把劉挽放在眼裏。

至於劉據。作為一朝太子,大將軍的舅舅,能幹的姐姐為他保駕護航,此時的劉據地位穩固。且在殿試中,劉據的表現算得上可圈可點。

姐弟二人並肩行來,劉據尚顯稚氣,劉挽不怒而威,但凡見過劉徹的人們都不可否認一點,劉挽絕對是最像劉徹的那個人。

“長公主。”新任進士,他們之中有多少人是因為劉挽的緣故才有機會站在這兒,成為進士,即將做官,其中的女子們尤其的激動。

劉挽和劉據皆擡手,劉據道:“二姐說要見一見大漢的第一批進士,孤也想一窺諸位的風采。”

當太子的劉據,話說得尤其的漂亮。

一群人無論對他這個太子有何想法,明面都是客客氣氣,得劉據的讚許,他們都頷首示意。

劉挽的視線在一眾人身上掃過,與對劉據的客氣相比,所有人在觸及劉挽的目光時,都不由自主的躬下身子。

“你們既將任官,不知你們有何想法?”劉挽並非那喜歡繞彎子的人,今日也是一如既往的直率。

劉據明顯感受到一群人對他和對劉挽全然不同的態度,卻同樣清楚的知道這樣不同的態度的原由是為何。

太過直接的問題,引得一群人面面相覷半響,劉挽走向他們,“無妨,我既然問了你們,你們只管暢所欲言。”

暢所欲言並不代表盡如他們所願,這其中的差距也得懂。

“陳謙。”劉挽突然點了名,陳謙第一時間站出來,劉挽正好走到他的面前,“你想往哪兒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陳謙的身上,但都透著鄙夷,很是以為劉挽莫不是要任人唯親?

陳謙能被劉挽拉出來,從來不是因為他是衛少兒所出,他們之間有血緣關系。而是因為陳謙是個聰明人。

“漠北一戰大捷,不知漠北之地,陛下是何章程?”陳謙好奇的詢問,全然是一副等劉挽說道說道情況再回答劉挽問題的架式。

劉挽輕輕一笑,緩緩擡眸與陳謙對視道:“你覺得大漢打下的城池,會憑白便宜別人嗎?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既是我們漢土,當以人治。還有疑問嗎?”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這句話多少人聽之一振,細細一品,越品越是覺得霸氣無比。劉挽展露的正是大漢的胸襟和氣度。

陳謙同樣一驚,為劉挽的霸氣外露,低頭一笑答道:“不必了。不知謙能否請往漠北之地任職?”

這樣剛剛開辟的疆土,凡去往那兒意味著什麽?

立大漢的規矩,收服那裏的人心,把他們變成大漢真正的疆土。

“漠北苦寒,你想好了?”能讓劉挽點名的人,自然是可用的。若非如此,劉挽何必點上這個名。

問上一問的劉挽,無非讓在場的人弄清楚一點,她與陳謙雖是表姐弟不假,劉挽並非所有的好事都想讓陳謙占了。恰恰相反,作為表姐的劉挽那是有心把陳謙送往貧苦之地。

那端的女眷裏,衛少兒也聽到兒子的這句話了,第一時間便要沖過去,卻叫陳掌先一步攔下。

“謙兒的前程輪不到你多嘴。”陳掌從來沒有用過如此嚴厲的語氣和衛少兒說話,衛少兒一頓,陳掌將人拉住壓下聲音繼續道:“外面的事你不懂便少張嘴。尤其是這樣的場面。”

“漠北苦寒你沒聽見嗎?讓謙兒去那樣的地方他如何受得住?”衛少兒心心念念的都是陳謙受得住受不住。

“謙兒不小了,這些事他自有分寸,無須你操心。今日是陛下親自設宴,別逼我將你送回府中,從此再不讓你出門。”陳掌當機立斷,絕不能允許衛少兒在陳謙的前程上壞事兒。

衛少兒瞪大眼睛,陳掌提醒道:“多少年了,我寵著你護著你,唯一對你的要求是什麽?你別忘了。”

是的,陳掌一向明確自己所求,也早與衛少兒有言在先,但也正因如此,陳掌提醒衛少兒想起來時,衛少兒臉色脹紅的問:“你果真從一開始就有所圖謀。你如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開始嫌棄我了?”

陳掌聞言低頭瞥過衛少兒,冷酷的問:“你對我難道無所求?”

相互之間誰對誰不是有所求。各取所需,各有所得。現在突然諸多計較,是要相互生怨嗎?

衛少兒面上一青。

“這是怎麽了?”衛少兒和陳掌的氣氛有些怪,已然引起不少人的註意,妒忌衛少兒的人不在少數,很是一副想看好戲的架式。

“你我之間早已分不清,計較真心或者假意沒有意義。你非要折騰,你猜有多少人想看你的笑話。皇後明理,大將軍也並非一味偏袒之人。如今謙兒是在為陛下爭臉,此情此景,你鬧事反而引起陛下的不滿,到那時,沒有人會幫你。你確定你要鬧?看看周圍。你若要鬧我不攔你,但你記住了,從今往後你會成為無數人的笑話。”丟下這番話的陳掌松開攔住衛少兒的手,那原本掙紮要往前去的衛少兒卻不敢動了。

周圍多少打量的目光隨陳掌的出現而落在她的身上?

衛少兒這些年所有的風光既因衛子夫,也因衛青,更多難道不是因為陳掌?

旁人未必清楚的事,衛少兒心裏有數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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