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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並章] 馬革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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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並章] 馬革裹屍

征軍西行出發之後, 鐘離姝握緊了帕子拭淚,與案前微笑的人抱怨道,“原來皇兄早便知道, 有今日這遭,方才會在成親之時, 就說什麽‘焉知他日,不是這等苦惱’。”

鐘離遙略一回憶,笑道,“本是姝兒說朕留不住人,朕才調侃一句的。”

“如今, 不止是皇兄留守宮中, 獨自傷感, 連姝兒也是這樣的景況了。”鐘離姝強忍住淚,“姝兒竟不知,那留下的, 比禦馬西奔的, 還要悲苦。此刻, 只牽腸掛肚,又擔憂那衣食住行,又驚怕那敵軍戰勇, 連日來,可嘆無一個囫圇覺。若是姝兒有一身武藝, 只恨不能替他去了。”

鐘離遙寬慰道, “駙馬已錘煉穩重許多,至多三載, 便也安然歸來了。若實在想念,朕改日許他一紙詔書, 可至於年關即來見你。”

鐘離姝淚光濕潤,卻問,“皇兄,這許多年來,你可也這般過來的?只一人等啊盼啊,輾轉難眠,憂心百緒,卻終也無可奈何。”

鐘離遙擡起指尖撥了下案前的紙卷,慢條斯理的反問,“那姝兒為何不與朕求情?若是姝兒開口,此番西征,朕可許駙馬不去。如今再說……也不遲,急詔便可回轉。”

“皇兄……必是明白的。”鐘離姝拭了淚,似話裏有話,“建州此生屬於沙場,那裏有他想報的國,有他要堅守的忠義,有他須護照的生民。驍勇一戰,不論傷病抑或榮光,那是他的宿命與追求,縱是錐心的惦念,也終必放他去的。建州如此,謝禎兄長亦如此,以皇兄之見……難道不是嗎?”

“莫說攔不住,就是能攔住……”她嘆息一聲,仍輕聲道,“姝兒也不願將他困守一城。越是愛,越是不舍——可越是不舍,越要放手隨他一騎飛塵西去……正是為此,姝兒方才識的皇兄之苦。”

“家與國,總歸要有人來守的。”鐘離遙避過話裏的敏銳鋒芒,只微笑道,“想必日後,你二人,便能廝守了。”

“那皇兄呢?”

“朕?”

“是,皇兄與謝禎兄長,可能……相守?”

“……”鐘離遙神色無異,“朕與禎兒,本就守著家國,不過兩端。”

聞言,鐘離姝微怔,終於還是忍住了。她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喚人托舉來一只木匣,從其中拿出兩卷破損陳舊的冊子。

“這是……建州早些年隨謝禎兄長出征所留之物,因戰亂遷營收納行裝,才落在他手裏。”鐘離姝遞上去,“皇兄留下吧。”

鐘離遙接過,瞧著她染了胭脂般紅潤的眼眶與鼻尖,輕笑了一聲,“哭的像只小花貓了,若姝兒無事,也回宮轉轉,小住幾日吧。”

“近些日子總倦倦的,提不起精神,待過些時日,身子好些,便請旨入宮,姝兒也想多陪陪皇兄。”

鐘離遙關切道,“宮裏的醫師隨你差遣,務必養好身子,總歸是女兒家,春寒料峭的時日,抑或愁緒難解,容易傷身,好歹要寬心些。”

“無妨的,只是胃口不好。”鐘離姝瞧著他,幽幽的嘆了口氣,“皇兄也務必……寬心。”

兩人又聊了幾句止住傷感,待人走了,鐘離遙方才翻開那兩卷冊子,細細的看。

那紙卷輕薄,一字一句卻重如千鈞。輾轉至四海八州之地,仰望明月、觀照心中思念,謝禎的字跡慣常的濃重,帶有些許潦草,攜帶磨損之處,常有兩三字的空缺,然則……情意若有形,當如西北狂風,自那深宮之中,呼嘯掠過。

[中秋皓然之夜,淒然把盞,禎,長念宮中歲月,不知兄長何如?添衣加餐,言猶在耳,若清風過此北境,能解禎之愁緒,當替我多看一眼殿前的尊容。]

[今日殲敵近萬,諸眾辛苦,若是兄長聞此捷報,定能快意一笑!]

[連日疾行不曾浣洗一番,衣襟總有幾分血腥氣,每每狂顧,總念兄長暗香盈袖。偌大的世間,竟有這般風華,禎常暗喜於此——這凡俗的雙眼,竟有幸目睹。至於相伴,何敢奢談!]

[聽軍中人說,若是睡前默念百遍思念之人的名字,夜裏便會夢見。禎實在想念兄長,可此三夜,並無效用,這是為何?實在可氣!]後面一行小字又寫道:[補:前幾日興許是念‘兄長’二字不對,可為何‘遙’與‘昭平’等字仍不可見,我分明虔誠!必是兄長太過尊貴若天人,以禎之念無法勞動。森*晚*整*理]

鐘離遙忍笑,只嘆他這般的赤子可憐,卻沒想過,這不過是個騙人的玩笑話!

[這夜雨吹拂,寒意徹骨!禎甚是想念兄長,若是能守在禦前,哪怕替我那如玉般的王暖暖手也好!]

盯著那‘如玉般的王’幾個字眼,鐘離遙輕嘆了一口氣,再讀下去,那眼目不由得泛了熱——怎不是他養出來的好孩子呢!

[這賊子實在可恨,幾番搶掠殺傷,使生民流離,使兵甲血流,禎觀之心痛。若兄長見了,且怕是更加憐惜。那樣的菩薩心腸,如何能舍得見此慘狀?禎每念及此,便捫心自問,若不是兄長,這萬萬性命,你還守與不守?必是要守的。]

[昨夜兄長入夢來,竟得一吻。禎欣喜若狂,又實在羞愧難當,禎這等愚人,豈能玷染神子一分?]那筆頓了好一晌,染了一塊墨跡,才又寫道:[只在夢裏,兄長應是不怪我的吧?早知如此,便再求一吻才好了!]

[兄長,長念竟已恍惚!兄長只憐惜禎兒一次,夢裏再賞我看一眼吧,只遠遠望著也好。禎兒為兄長,死亦無悔!]

鐘離遙看了良久,方才擱下卷冊來,怔怔望著殿外失神。

且直且魯,他的禎兒不過是個癡人罷了。越是心意接近明了,越是這樣的赤誠,他越是隱痛的難忍……那心尖煎熬著,不由想到,此番三載若不得見,那相思怕是要苦過黃連了。

再念及,只要他平安歸來,大約也無妨,再忍些時日便是。

鐘離遙想起他在眼前纏著的日子來,恨不能做一只環佩掛在人腰間,雙臂總也不肯收回去,那樣坦蕩笑著盡皆舒展開的眉眼,怎麽也不似別人說的冷湛。他的禎兒,熱烘烘的偎靠在懷裏,一雙眼睛藏滿了愛意和笑容,哪裏就殺人不眨眼的駭人了呢?

扶住那紙卷,肌骨都被燙熱了,眼見春和日麗,若做一個閑人,在太平世間,與他的禎兒踏郊賞花、觀魚放鳶,必也是極好的。

金光玉澤的檐廊下,兩只輕鳥互啄羽毛,到底是血氣方剛的青年人,一身情與思念無處用武,就這麽盯著看,鐘離遙分明想起了那伏在榻上腿隙裏,含著尨澤癡迷吻著的唇;又或者靠在懷間吮著兩兩巫峰,幾乎似含泉般的幼童——心底忽點透了一句“金涇①幾點露珠懸,天讓何人吮似醪”,讓他一時思憶到難堪。

眼見君主忽然紅了臉,德安心中驚詫,還不曾見過天人失態至羞臊。

他緊跟著擡頭去看那兩只鳥兒,好像悟透了什麽——“主子,妙玉娘子昨日歸來,今宵可要召她伴您一起用晚膳?”

鐘離遙輕咳一聲,似笑非笑看著德安,“你這老奴心思也細,一日裏無甚正事兒,只顧盯著朕揣摩,朕想的是遠處的,你偏去請近處的,只怕不夠與人添堵?”

“嘿嘿,總歸是一樣的。”德安道,“主子早日把正事打算了,將軍回轉,也好有坦蕩的交代,越拖久了,待到眼前,才是要傷人心的。”

“你這話說的離譜,與那徐二學的?”鐘離遙哼笑一聲,“說來,妙玉又長一歲,也到了嫁人的好年紀,朕如這般留她宮中,對人只能是虧欠——依你看,有沒有好人家,也許了出宮去?”

“這……”德安幽怨嘆道,“天下的公子郎君們,都知道妙玉娘子是君主親選了的,怎麽敢……”他斟酌用詞,小心說了句,“怎麽敢‘橫刀奪愛’呢,再怎麽歡喜,也是大不敬的罪過,實在擔不起。”

“那……朕封她做個公主如何?這便好了,最是名正言順。”鐘離遙落了話音,竟擡筆即要擬旨……

德安忙勸了一句,“您、您萬不要著急!不若……”老奴急中生智,“不若過了這時節,您與人交往幾日,也聽聽娘子心中所想呢?”

因實在著急心焦,老奴才腦海中,天雷般炸響一個可怖的念頭:

若三年期滿,凱旋之境,將軍再不能回轉——那君主是否安然成親,再無有這般相思了呢?

折戟沙場、中途病逝……抑或別的機緣,將軍的性命與這天下,孰輕孰重?

然而這樣可怖的念頭僅僅一瞬,便急僚僚的壓下去了,實在荒唐!

上城的官宅之中,那思緒飄遠間,不止一位嘆了氣,對那默契生出的想法自愧道,“將軍這樣的忠勇之士,多年守家衛國,全無半點私心,我怎能生出這樣荒唐主意,竟想兔死狗烹,殘害忠良呢?……可一條忠良性命,與這天下,孰輕孰重?”

那答案藏在胸間,憶起將軍身姿,竟一時無人能答出來了。

**

西境之地,黃沙飛揚。

百裏錄接斥候來信,扶案疾聲問道,“何人隨行?可曾阻擊相救?”

斥候兵道,“隨行一十五人,隨救不及,現今狹道相逢,兩端敵軍一都之數的兵力,將軍與駙馬陷於峽谷,躲避無了影蹤,現今如何去救?”

“此地有霧嶂雪影,慣常平安,以此為界,全是我們的地盤。難不成是探路的敢死隊?如何這樣大膽肆意,竟逼了個措手不及。此百敵軍,平素也攔不住將軍的,何故……”

“赫連權正在其中,此人險詐,不知是否早就盯上了將軍,竟敢只身探險。”

西鼎如今的上主赫連權,營中慣稱西鼎王,最是不按套路出招,孤身逞勇、禦馬入境,竟連謝趙二人也失了算。

梁文北自告奮勇,當即攜兵疾馳而去,以五百數突擊相救,破北灣引敵回轉。此事不敢聲張,素日有勇有謀的幾位猛將,匯在將軍營帳中心急如焚。

“如今不過五月,竟已陷將軍於險境,百裏,你可知我這後背汗流如雨?!天殺的赫連權,他竟自己的性命也不要,突擊入我軍境內?”

“這王八崽子最是陰險叵測,實在難猜他心中想法。西鼎民風剽悍,奪妻娶母,貪爽好淫,慣常是主將沖鋒廝殺,無甚顧忌,有這等離譜舉動也不足為奇。”

季敖道,“我隨將軍奪北境之時,西鼎雖插手甚多,但那時的赫連安招數平平,不像如今,全然叫人摸不著頭腦。”

幾人對視一眼,額襟上的冷汗都濕透了,“此番但有一點差池,無敢一句向君主交代!未曾開戰先失了主將,你我命途難保!”

營帳中猛將肝膽俱顫,擡眼望著峽谷方向,一時無言,場面沈寂幽深,那渾身的熱血幾乎冷透了。

佛羊嶺,峽谷道。

林中細雨濕漉漉的,樹葉上滴答墜著水珠,不斷打在人蒼白面頰上。

趙建州那張白透的臉還帶著笑,“將軍,你冷不冷?”

謝禎擡手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泥水,回神看他,“建州你撐住,再兩個時辰,必有兵士來救,趁天黑,我們突襲自北灣出,那處彎道林中有一沼澤境,定是無虞的。”

趙建州笑道,“我當然得撐住,還沒跟那賊子開打呢,可不能死在這兒。再說了,我家姝兒還等著我活蹦亂跳的回去呢!”

那話音輕快,然嗓音裏的喘息卻沈重起來,他壓住了胸膛輕咳嗽了兩聲,又道,“咱們這三五人,若再帶上我,怕是艱難——不如……將軍你帶兵突襲,再遣人回來救我罷了,我自藏身林中,安然等你。”

謝禎知他所言有理,可那話堵在喉間,終於搖了搖頭,“你不必管,再休息一會兒,養足了精神,突襲時緊跟著我便是。”

趙建州輕笑一聲,沈默了好大一會兒,才問,“謝兄,你說……若我回不去,姝兒可會怎樣?”

謝禎不答,他又道,“她若是哭鼻子,你可要替我好好勸一勸。”

謝禎盯著人,咬牙道,“趙建州,你敢?——仗還沒打,你若是說這種喪氣話,謝某第一個不饒你。”

趙建州呲著一口白牙笑道,“你瞧瞧你,我說兩句玩笑話,你也生氣。”他湊近了人耳邊,問道,“你說我怎麽回事兒呀?這才出來兩個月,天天想姝兒想的難受。”

謝禎冷笑睨他,“這話好肉麻,不要說與我聽。”

“誒?這有什麽肉麻的。”趙建州嘟囔道,“我眼皮沈的很,直犯困,你陪我聊會兒天唄。咱們二人走南闖北,自少年就一路殺敵到今日,你知道我的,不曾兒女情長——如今才知道,想家竟是這麽個滋味兒。”

“什麽滋味兒?”

趙建州道,“說了你也不懂,你個木頭,也沒有個家人妻妾的。”

“我怎麽不懂?”謝禎道,“我也想念兄長。”

“那能一樣嗎?”趙建州擡手撥了他一下,“拿肩膀過來,給小爺靠一靠,身子疼的緊,後背也撐不住了。唉喲……真疼啊……哎、唉喲……”

謝禎挪了下身子,給了他半張寬厚的肩膀,“別叫了。”

“你又沒受傷,你當然不疼了。再說了,你也沒娶上娘子,你哪裏知道疼人啊!”趙建州抱怨道,“要不是小爺受傷了,誰願意挨著你,一堵墻似的,還臭烘烘。”

謝禎擰頭看他,又自個兒聞了兩下,“臭嗎?”

趙建州不理人,念叨著,“你說,怎麽有人就生的那樣好,美好如玉香如蘭呢?”

謝禎腦海中浮現著鐘離遙那神姿,難得認同,“謝某不知。但那樣好的人,只看一看,就叫人喜歡。”

趙建州警惕道,“你說誰?你別打壞主意……別看我受傷了,我可是……”

謝禎嘆氣,“你好煩人——我說我兄長。”

“謝兄,你怎麽三句話不離君主啊。”趙建州和他拌嘴,話音一句比一句低落下去了,“我說的是我娘子,我娘子最好了……”

謝禎不服,抖了兩下肩膀,喚他醒過來,“別睡,我兄長也最好了。”

“行了,知道了。”趙建州蔫蔫的,“跟你聊不到一塊兒去,不聊了……我得睡會兒。”

謝禎問他,“你先別睡,你且說說,怎麽就喜歡姝兒呢?”

“一見鐘情,喜歡還能有理由嗎?”趙建州強打起精神,“我也見過美嬌娘,可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姝兒,就覺得‘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什麽太好了?”

“只是覺得這世間明媚,什麽都太好了。”趙建州努力擡手瞎比劃,“就是什麽都亮起來了,顏色也更鮮艷了,花開的更美了,風吹的整個人暈乎乎的。而且姝兒不僅好看,還聰明……”

謝禎耐心的聽他說話,這小子平素裏果決,這會兒昏沈著絮叨,到底還是生了幾分擔憂——他微微轉過身子,擡手探了下人的額頭。

趙建州撥開他,“只稍微歇息一會兒,無什麽大礙。”

歇息一晌,天漸轉黑。謝禎與兵士三兩人架著他,自林中逃往北灣,四下搜索的人影嘈雜,腳下泥濘蹚濺,渾身濕冷,步履艱難,趙建州腹部那血潺潺流著,一路滴答著成串的往下摔,落進烏黑裏再看不清了。

“謝兄,你且看前頭那石穴狹臺,將我擱置那處,你速速突襲。你若硬是帶我,索性幾人全丟了性命——”趙建州艱難喘息,“丟了性命不要緊,那家國大業卻也不顧了?如今大業未成,君主瑤臺相望,你何忍生民再多幾年戰事?”

謝禎沈聲,“今日留你在此,我無法與姝兒交代。”

趙建州故作輕松安慰道,“何須你來交代,我娘子——我自會安生回去與人交代的!縱不為天下太平,建州為娘子,咬緊了牙關,死也要死在上城的。”

遠處篝火映紅了人臉,那近百的敵軍笑談著,擎舉火把四處查看。

有人笑道,“我的王,諒那謝禎有三頭六臂,也飛不出峽谷,您就等著,今晚割了他的耳朵做下酒菜吃吧!”

那聲音幽深莫測,揚聲笑道,“這是自然,本王定要扒了他的皮,鋪那狼頭椅,也叫鐘離好好心疼一回,還了那十萬血債。”那聲息頓了一會兒,才道,“哦,不對,一個謝禎,給我十萬西鼎英魂獻祭定是不夠的……本王要滅了敵賊,屠了上城,擒了鐘離,要他親身來償才是正經的。”

“我的王,咱們還要再等多久,再晚些怕是救兵要來了——怎麽不見動靜,那謝禎不是狂徒嗎?這會兒卻成了縮頭烏龜?!”

忽然,一聲疾報,“王,五百騎精銳正禦馬朝此而來!”

“來的正好,本王的長戟數日不曾飲血,正渴得很!”

光影混亂起來,酣戰如許,謝禎攜人破林而出,一刀斬下迎面襲來的敵軍頭顱,搶下那馬,猛戰攻向那狼牙佩飾、輕盈皮裘的異域威猛身影。

他心中為剛才那兩句輕狂之語,燃起一陣滔天的怒焰——禎必誅此賊子,為我兄長之榮光,免不得剁成肉泥,與人鋪陳作梅樹底下的養料,尚且嫌棄骯臟呢!

赫連權與他對視,二人與馬上打了個照面,各自握緊韁繩,冷眸敵視——那恨意與怒火燃燒成了一片,洶洶的化作激蕩的火星!

赫連權與謝禎身量相當,同等的威風凜然。只那郎月般的眉目下,一雙眸子泛著淡淡的金色,映著唇邊譏笑,越發顯得詭異與陰冷,“謝將軍?”

謝禎冷著臉,並不答話,只臥霜掃過寒風,以雷霆之勢劈落下去。

赫連權擡起長戟去擋,震得雙手發麻,他暗罵一聲,回擊撥開,朝謝禎前胸刺去,這一擊含了恨意,也是必死的狠毒招式。

謝禎與他狠打十幾個回合,猛然一刀砍中人的前胸,自胸口處連帶手臂,頓皆湧出鮮血——那赫連權竟不閃躲,反手刺去,魚死網破般,長戟刺穿人的腹部。

謝禎回刀,他急急閃躲,卻仍削下了他的一截手指!

長夜輕寒——那截手指跌落在地上,被馬蹄踐踏成了肉泥。

至此,雙方頭一仗,竟都交代了主將!此一交戰規模不大,卻也死傷無數,前來相救的赫連敵軍又增援近千數。

“撤——快!”

嘶鳴響著——那馬蹄亂了起來,終於又漸漸停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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