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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末不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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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末不掇

角抵的競技上, 兩個人互盤著手臂,頭額相抵,兩頤繃緊, 穩了下盤去甩摁對方。

一來一往,一個猛地發了力, 一個順勢倒立,硬是扛起人來成了個串森*晚*整*理,立住幾秒,又翻身打個滾兒,猛攻回去。

多了表演的趣味兒, 少了點廝殺的味道。

“將軍, 好兆頭, 個頂個的出色!”

謝禎點頭稱是,“瞧著精彩,於戰事有益。”

原來, 經過九旻演武的選拔, 加上州府所遣送參與的, 當下這一批最卓越的勇武之人,正聚集演武場上,以‘武略’、“角抵”、“劍法”等多種形式表演, 再叫人精心編排後,還演了個陣法兒給人逗趣兒, 看著便氣勢如虹。

那武略的更精彩, 博弈者各自端坐兩頭,執戰事演略的星臺, 布演場六十兵甲,演繹步兵騎兵的戰法, 他這一頭推了十萬,布演場上十人出擊,兵戈相見,打的酣暢精彩,戰法也清晰明白!

貴胄官宦則是隨君主一起,居高臨下端坐著,自觀臺上品茶賞閱,談笑指點。

時值八月十五,逢中秋佳節,各州府來賀,故而設了這樣一個“秋暮武宴”,比起往年在殿裏悶著吃一晌酒,再去園子裏賞桂,此番倒更有趣味——許多文臣鮮少見此陣勢,紛紛讚嘆。

“實在不錯!”

“好威風氣派,有這樣的勇士守在各處,更可見太平!”

“論戰事,將軍是個明白人,這可真是叫吾等開眼。”

“瞧,那一個頗出色,未嘗有敗手,與之同戰的,卻像是個性急毛躁的……”

鐘離遙端坐,微笑瞧著,自手邊遞了一枚桂花糕餅,聲息淡淡的,“將軍嘗嘗,今年新下的桂花,可香甜,慣是你愛吃的。”

謝禎忙伸手去接,那漂亮的小糕餅擱在人手心裏,忽然就顯得小巧袖珍起來,武夫心裏歡喜,又怕被人瞧見那點偏寵,只急著張嘴一口,便吞的沒影蹤了。

“……”鐘離遙微楞,“好個囫圇的吃法,好吃嗎?”

謝禎全然沒嘗出滋味兒來,卻忙說道,“好吃,兄長,入口盡是桂香。”

坐著近的鐘離策笑道,“皇兄不必再問,您賞的吃食,將軍哪有說不好的道理?眼瞧著底下的節目都不熱鬧,滿心眼的只系著皇兄一個人。”

鐘離遙卻只微笑,目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策兒如今也學會打趣將軍了,今兒是個佳節,饒你言語不遜——他到底是你兄長,何故這般失禮。”

鐘離策忙告錯,“皇兄與將軍饒恕,是弟一時開心失了分寸,實在失禮。”

“無妨。”謝禎鮮少在意,只又悄悄看了鐘離遙一眼。

見人盯著底下收尾的演武,他趕忙替人介紹道,“紅衣這十三個都是悍將,白裳的三五個,全是武略出彩,再有那幾個絳紫衫的最是勇武,雖有些魯莽的,但好歹身手不錯,有可用的地方兒。”

鐘離遙問道,“前幾日,你遞的名帖朕也全瞧過了,大致對上了人物兒,忠勇或魯莽且先不算,有幾個實在不算賢才——那個赤膊的,若隨你出征,恐怕不妥,還有那等投機取巧的,難免要做墻頭草,軍中切不可留。”

想了想,鐘離遙又補了一句,“朕瞧著,也不合眼緣。”

徐正扉輕聲笑道,“未免是瞧人長得醜。”

鐘離遙嗬笑,“不盡然,這批勇士,將軍熟悉,大可挑了去,鍛煉一番隨你上陣殺敵是個好事兒,剩下的再留幾個與駙馬挑選。”

趙建州忙道,“那個赤膊的,名叫閔添,正是那日鬥毆惹事的,雖然身手不錯,可實在蠻橫狂妄。將軍不挑,我也不要——更不必說,真真兒的不合我的眼緣。”

鐘離遙不以為意,“既然如此,你們都不要,賞些銀兩攆回家便是了。”

聽見這話,旁邊端坐的鐘離策,忙出聲問道,“皇兄,他們既都不要,您賞了我如何?我這些日子處理查抄的差事,最缺幾個勇武的幫手,我倒是不嫌他醜。”

“也好,”鐘離遙道,“那就賞你了。”

趙建州道,“那個溫什麽什麽的,將軍,那個討官來的叫什麽?”

“溫緒成。”謝禎道,“他雖貪慕討官,卻未明說,也不算失禮……”

趙建州忙道,“我也不要,好做作的爺們兒!瞧他說話,恭維奉承,叫人耳朵發麻。”

鐘離策忙道,“那我要。”

徐正扉意味深長的笑道,“安平候倒成了撿剩的了,好會盤算,還有什麽要打要殺的活計不成!”

聞言,鐘離遙頓了一下,轉眸去看他,卻見鐘離策好似未曾聽懂一般,只憨憨一笑,“是呀,撿剩也不錯,反正是皇兄疼我,白賞給我的!”

瞧著還是個懵懂的孩子,鐘離遙便也淡淡一笑,遂作罷了,“到底不算是好品的人才,如利刃在手,善用之,亦須防之,勿要讓人帶壞了才是。”

“謹謝皇兄教誨,弟記住了。”

徐正扉笑笑,擡手遮了唇,湊在君主耳邊說了兩句話,鐘離遙便哼笑出聲,“也虧你想的出來,左右不過是幾個莽夫,倒也不必這麽費事。”

徐正扉轉頭又問謝禎,“將軍提前知會我,那晚間的盛宴,可也要給這些勇士賞酒吃?”

“得了封賞、謀了職差,大好日子裏是要賞酒吃的,”謝禎道,“只不過,單獨成席,在過了第一道宮門的外殿,設宴作賞。因不乏有粗莽的人物兒,怕沖撞了尊貴,故不與君主同殿。”

“將軍去作個陪?那豈不是不能與君主同席?”徐正扉道,“你不如讓那馬奴去作陪,你只管守著君主,聽房允說,席上備了金脂膏蟹、桂花清釀,試想,中秋佳節,有幸與君主這樣風流的人物賞月論道、金卮換盞,多麽快意?”

“瞧瞧,卿這口水,恨不能流到袍衣了。”鐘離遙看著謝禎那欲拒還迎的神情,笑道,“那馬奴慣是不愛正眼瞧人的,席上若頂撞了他,未免要吃他兩招了。”

徐正扉明知故問,“好重的責擔,那豈不是苦了將軍了?”

謝禎叫人架上了賢德高處,只得苦笑道,“此乃為國尋覓勇士,用心招待是人臣的分內之事,豈能推脫,不勞煩戎督軍,謝禎自當作陪。”

鐘離遙笑問,“說來,為何不見馬奴?也許久未曾在朕跟前兒轉悠了。”

徐正扉笑而不語,德安便低聲稟告道,“聽說叫人抓破了臉,正在家中歇息呢,有礙觀瞻,不便叫您瞧見,幾日前遣府上人來送中秋賀禮時,順道與老奴說了兩句。”

“抓破了臉?”謝禎忙不疊震驚,只不解問道,“他那身手,怎麽能叫人抓破了臉?”

“……”鐘離遙微怔,頓了片刻竟笑出聲來,“哪裏來的對手,也叫他吃癟!好利的爪子,也不知是何處的兇悍貍奴,叫人驚覺可怖!”

鐘離策道,“家養的貍奴向來乖訓,應該是只野貓了。”

徐正扉哼笑一聲,卻道,“再野的貓,也無有平白抓人的理兒,想來是他自個兒作惡,招惹了這樣的下場。”

鐘離遙含笑搖了搖頭,只叫人把底下入選勇士的花名冊子拿過來,又格外與謝禎囑咐了幾個人名兒,“這幾個瞧著不錯,行事規矩,身手也利落,武略也精彩,你自暗中關註一些日子,若是可用,於戰事大有裨益。”

謝禎點了點頭,那幾個名姓與他心中所想大體一致。沒大會兒,鐘離遙又吩咐賞了些時令的秋食與群臣,也叫謝禎光明正大受賞那糕餅。

至晚宴前,宮裏又收到了荊楚的賀禮與書信。

信上提及,楚王身體有恙,逢此中秋佳節,不欲擾了君主興致,故不能親身前往拜賀,奉明珠百顆,漁鮮百斤,金銀百箱,叩請君主聖安,願君主百代千秋,兩國情誼修好。

不知是真有恙還是借口,鐘離遙也只淡淡擺手,回賞了楚王幾樣奇珍,又吩咐人留出十顆明珠、十箱漁鮮賞去趙府與姝兒公主,餘下的先安置下去。

晚宴依舊熱鬧,除了衛從榆和薛家,其餘的州府也到齊了,連廣瀾當年隨謝禎南下封了候的魏深也來了,慶賀之後,他才敢問,“為何今日席上,不見謝將軍?”

鐘離遙道,“將軍在外殿作陪,與今日封了賞的勇士,一同吃酒,魏卿若是有興致,待會兒與朕同去也好。”

魏深便道,“自當日一別,許久不見將軍,若能同席吃酒,自然是最好的。”

也因這茬,鐘離遙難得提早離席,喚人與他同去外殿。

徐正扉倒是也勸了兩句,“武夫吃些酒水,未免不顧禮數,若是沖撞君主,便辜負將軍苦心了。”

“這也無妨,”鐘離遙笑道,“卿擋在朕前頭便是。”

徐正扉趕忙拉上房津,“澤元同去,你我感情甚篤,此等天降的忠勇之責,共擔才是。”

房津笑笑,隨著一同去了。

那外殿較之別處,略顯哄鬧。只通傳一聲,謝禎便忙出殿來接,殿裏跪了一片,也有個別不懂禮數的,只直直擡起臉來瞧他。

白日裏端坐高臺,遠遠的只瞧見氣派華貴,此刻近了,方見人這樣的風流。若說那威嚴撼人,卻又含著一抹笑,若說聖潔疏朗,偏偏又叫人想親近。何等天造的神秀、一等一的挺拔身姿?令人不敢褻瀆的男兒氣派中,卻又實在叫人忍不住讚一句漂亮。

德安輕斥道,“甚無禮,何敢這樣目視主子!”

閔添忙低了頭,老老實實的認了句錯,“主子饒恕。”

往日裏,只有訓奴才,才代稱一句“主子”,鐘離遙微笑,只當德安老奴最知他心意,同等的瞧不上這莽夫。

“我等盡是莽夫,不識規矩,沖撞君主,還請您饒恕。”人群裏有個會說話的,只低低跪著,“聞君主仁德,饒恕我等一次。”

說話人正是溫緒成,瞧著他替自己解了圍,閔添倒暗自生了兩分感激。此刻,誰能想到,這二人日後拌在一起,倒也算是王八調綠豆,一盤兒頂頂好的菜。

溫緒成這話雖漂亮,卻有幾分自作聰明的意味兒,鐘離遙只淡淡應了一聲,並不理會,便喚將軍近前了。

“今日得將軍賞識,諸位方能共聚金殿,還望日後,恭謹慎行、忠勇報國,方才是正事兒。”鐘離遙道,“將軍也瞧緊了人,若是出半分錯,都是要算在將軍身上的。”

謝禎稱是,恭敬請他入席。

鐘離遙坐下,又敘了些緊要的叮囑,賞了些小玩意兒,說了幾句節日裏寒暄的漂亮話,只一晌便出殿去了,魏深倒是留下與將軍同吃起了酒。

路上,房津與徐正扉一同讚那德安老奴,“你行事,最是個有分寸的!果不愧日夜伴著君主。”

“兩位大人謬讚,老奴不過是眼尖嘴快,瞧見那樣沒規矩的行事,實在心膽打顫兒罷了。”

鐘離遙道,“竟沒一個能瞧上他的,本該貶了去,卻奈何已經賞給安平候了。”

房津難得評價人,“他若是只魯莽,倒也罷了,偏替他說話那個,又是個自作聰明的,索性這二人湊在安平候身邊,也不知會不會惹亂子,好在處理些查抄的莽事,不算緊要。”

“扉也正是此意。”徐正扉道,“再說跟的主子,本是格外的富貴,再添點權力倒不要緊,就怕讓人給帶壞了——總歸還是太年少青春,一時手上松了緊了的把握不住,倒辜負了君主這番美意,白給他送去了兩個麻煩。不過,扉再三思量,畢竟是個正經侯爺,不至於太無知。”

他二人正細語了幾句,未聽到君主答話,便擡頭望去。

只見鐘離遙頓住腳步,擡眸嘆道,“本想喚禎兒賞月,可惜,人叫他們絆住了。”

房津與徐正扉對視一眼,“十六才是圓月,明日再賞不遲。”

鐘離遙笑笑,“難得你二位糊塗,月盈則虧,小滿才最有滋味兒。”

德安低頭忍住了笑,他二人也跟著苦笑,無奈搖頭,只心嘆君主盛寵的沒個邊兒了,連月的滋味兒都便宜那武夫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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