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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並章] 好樂無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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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並章] 好樂無荒

雖沒能一起賞月, 但演武之後的幾日,武將們相聚都有趣玩活動,連續半個月。謝禎須主持大局, 又請了駙馬和戎叔晚出山,幫忙盯著。

戎叔晚臉皮兒素潔, 只是脖頸處那抓痕,倒還是鮮明。他裹青衣披黑袍簪紅翎子,禦馬勒繩,正沿著四處巡察,遠遠瞧見那金袍玉簪的風光人物兒, 叫人嚇了一跳, 忙含指吹哨, 九道飛騎疾奔而來,隨他前往迎接。

“叩請君主聖安。”幾人迎到禦前,急急翻身滾下馬來, 跪在地上叩了個禮。

鐘離遙頷首微笑, 垂眸瞧著老實兒跪著的人, “戎叔晚,朕許久不見你了,可還安好?”

“回君主, 小奴一切安好。”戎叔晚擡起臉來,眉眼帶笑, “有君主記掛, 小奴榮幸,哪裏還有不好的道理。”

“那就好。”鐘離遙瞧著他脖頸處的傷痕, 卻沒點破,“去迎迎後頭那頂轎子吧, 徐卿近來也念你念的緊。”

戎叔晚忙道,“坐轎子慣是安生,何須再迎?小奴瞧見了君主,哪裏還顧得上別人。”

鐘離遙輕笑一聲,自驅馬向前去了。戎叔晚只往遠處瞧了一眼,便忙上馬,緊跟著君主伴行走了——恐怕後頭有豺狼虎豹似的。

謝禎站在高臺上,瞧著底下幾位小公子在玩擊毬,少年意氣飛揚的笑臉,一口白牙閃爍著。

章懷群問道,“將軍,下去打一局?我瞧著都手癢了。”

“二郎且去,我還須有巡察的要任,各處有事得關註,不好隨你一起。”謝禎擰過臉來,“軍中也最愛玩這游戲,改日,我倒是想與二郎較量一番。”

章繡兒緊跟著來了,“哥哥,你在這幹嘛?我正找你呢,走啊,下去擊毬。”她瞧見謝禎,便道,“將軍也去,上次在軍中輸給你,我可是很不甘心,今兒得閑,再來兩局吧。”

謝禎笑道,“今兒真不得空,四處的事兒都要找我。”

“將軍回了城,越發無趣了。”繡兒道,“瞧著是官爺的派頭,總是拘著!難道是君主來了,你怕他教訓你不成?”

“君主來了?”謝禎驚道。

趕來報信兒的仆子正想開口,叫人搶了先,便忙道,“正是如此,將軍,君主禦馬親臨,戎督軍正陪著呢。”

總是叫那戎叔晚搶先,謝禎便酸溜溜的問道,“現今在何處?為何不先知會與我?”

仆子無話可答,只得道,“這…小的也是剛接到信兒,別的便不知了。”

謝禎道,“如此,快帶我去。”

章二郎忙拉住人,“將軍你瞧,底下的是何人?”

謝禎定睛一眼,底下那揚鞭含笑的人物兒,可不正是君主嘛!

鐘離遙擡眸,揚聲笑道,“高臺所站何人?還不速速下來迎朕,好不失禮!”

“君主饒恕,”謝禎拱手行了個禮,急忙道,“謝禎這便下去。”

鐘離遙趕著這些青年人擊毬,興致大發,見謝禎來了,便道,“朕瞧著他們玩的酣暢,頗有趣味,這些日子也不曾活動筋骨,不如將軍也來,與朕比上一比。”

謝禎點頭應道,“日光朗照,擊毬禦馬,最是合宜的了!”

繡兒柳眉一豎,促狹笑道,“將軍剛才還說不玩,怎麽君主開口,倒應得爽快!”

鐘離遙道,“你兄妹二人,也來一起,朕瞧著繡兒身手利落,就是不知擊毬的功夫怎麽樣?”

“繡兒無甚要求,只要君主與將軍各分一隊,才敢上馬,”繡兒笑道,“如若不然,有將軍護短,我等哪裏是您的對手。”

“這有何妨,”鐘離遙道,“去把駙馬爺也請過來。”

他幾人各自翻身上馬,鐘離遙胯騎鹿皮金色寶駒,與戎叔晚、趙建州三人一隊,謝禎與章家兄妹一隊,握住了球桿,相視笑著。後頭那幾位緊趕慢趕才下了轎子的文人,就在遠處的觀賞欄臺上瞧著。

擊毬這樣的趣玩,自軍中將士們解悶來的,謝禎哪裏能輸,打的頗為酣暢。

那球中空,輕巧,一桿遠遠拋出,其他人便禦馬追逐,不僅講究技巧,還要看那馬匹的速度與靈活,一時避讓不及,挨棍子摔下馬也都是常有的事兒。

鐘離遙身手不輸,眼見人一球要破了門,他翻身一躍,半個身子掛在馬上,飛桿一擊,硬是給人攔住了!

“好球!”

他幾人打的出色,不少人圍過來喝彩,左一個“將軍奪球”!右一個“駙馬快防”!像徐房這等文士,實際上也不是完全不會,君子六藝橫豎是打小學過來的,只不過跟這幾人實在不能相提並論,因而也只讚嘆、分析,並不親自上場。

歇息的功夫兒,鐘離遙掏出帕子擦了兩下汗,問道,“將軍可曾謙讓?朕瞧著技法也一般嘛。”

繡兒笑道,“瞧這話說的,將軍不賣力,叫人看了笑話去!繡兒再不肯與他一隊啊,已經輸了好幾番兒了。”

趙建州道,“分明是技不如人,我們三人,管叫你們心服口服的認輸!”

戎叔晚只哼笑,眸光淡淡睨人,頗顯自負;歇息的空擋裏,他只管逗弄馬兒,因是馬奴出身,馬上的活計慣是他熟練的,正摸著那光滑的鬃毛,一旁卻有人來傳話了。

戎叔晚朝遠處看一眼,問,“大人何事?”

仆子道,“大人請您過去說話,原話是說:那馬上的鬧別扭,指不定哪處點起火來,燒著您的馬鬃子,您若是聰明,還不得乖乖讓開,上一次的教訓,難道又忘了不成?”

想及上次與君主論劍,叫人好一番教訓,戎叔晚不禁心底寒蟬,又不知徐郎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因而,趁著換隊的功夫兒,與人說道,“此番我鞋靴不合腳,又生了汗,腳底打滑,得下去歇息一晌,將軍且喚幾個人來替我。”

謝禎欲言又止,剛才與他配合的甚好,哄得君主正開心,這會子他要下去做什麽。

“不如,再打一局,難得君主有興致。”

戎叔晚笑道,“將軍放心,我既答應了,便不能有失諾的可能,您只管打便是。那日在府上飲酒,我應了你要哄人,今日保管事成。”

謝禎忙道,“此話當真?”

“當真。”

“你二人嘀咕什麽呢?還不速速上馬?”

戎叔晚喚了幾個機靈的猛將,“喚他幾人,與將軍同隊,都是頂頂的勇士。”

繡兒忙道,“正好,今日與君主一起,定要打的將軍告饒!”

他們這邊又禦馬飛塵的打了起來,謝禎與部下配合起來,也頗有默契,硬是讓人進不了球,卻也不明目張膽的贏,一時戰況激烈,難分勝負。

遠處,徐正扉斜睨他一眼,問道,“督軍傷好了?又出來威風。”

“勞大人掛心,好的差不多了。”戎叔晚哼笑,“若是大人不出現,估計就好透了。大人倒是奇怪,上場才幾局,為何又攔著人不讓打?”

徐正扉道,“前些日子,君主閉了門,你我不見倒也算了,連將軍也不見,你倒不細細琢磨?”

“君主罰他又不是一遭兩遭了,將軍惹人生氣也是常事,我何苦細琢磨。”戎叔晚不以為意,“倒是大人,總連累人,才叫人不想接觸呢。”

徐正扉冷笑,“這是怨扉擾了督軍與那嬌奴戲耍的好興致?”

“人是大人求賞得來的,幹小奴何事?”戎叔晚酸道,“倒是大人,不在家中守著,到這兒來湊熱鬧作什麽?”

“戎先之,你休要冤枉人。”徐正扉道,“扉上次與你有賭約在身,你伺候‘本官’還未滿三個月,怎麽,現今不認賬?”

“認賬!”戎叔晚不耐道,“不如今日再賭一局,若我勝了,賭約作廢。”

徐正扉瞧著遠處日光照耀下,金袍閃著光輝,只笑道,“也好,允你先選,免得又說扉算計你。”

戎叔晚道,“我賭君主勝。”

徐正扉挑眉,“你可想好了?”

戎叔晚遲疑一瞬,回眸打量他一番,又改了口,“我賭將軍勝。”

“到底是誰?可說準了?”

“當我賣人情與謝禎了,今日就押寶在他身上。”戎叔晚道,“你我各憑本事?輸了的還要當眾給對方認錯,你敢與不敢?”

“甚好。”徐正扉冷笑,“等的就是督軍這句話!”

戎叔晚瞧著人賣力,只喚了口信兒與謝禎:別人不要管,只守著君主、寸步不離。

“自此,三局為勝。”徐正扉勝券在握。

謝禎本就陪人開心,有意放水,雖守著君主前後防著他,但也奈何剩下的幾位,都是猛將,那繡兒與駙馬配合默契,最是有勝負心的人物兒,只跟對方打的球桿子都冒火星子。

一邊兒擊毬,一邊還要馬上過招兒,當仁不讓;四下裏的隼目鷹眸盡皆盯著那一顆球。

鐘離遙禦馬橫桿,謝禎見縫插針。

“你這混小子,老跟著朕做什麽?!”鐘離遙讓人氣笑了,拿桿敲了敲他的後背,“躲開點,朕的馬蹄可不認人!”

謝禎乖乖笑道,“正經是追球來的,不曾攔著兄長!”

“哎——小心。”

“嗷——”

**

謝禎挨了一球,雖不重,但直擊面門,也著實眉眼酥麻。

“叫你當心,橫豎的不聽。”鐘離遙爽聲一笑,禦馬追球去了。

謝禎摸摸頭,雙腿一夾,速速往前去了。

趁他顧不上追擊,鐘離遙飛起一桿,筆直進了球。

“果不愧是威風的天子,”徐正扉笑瞇瞇讚道,那口氣倒像是故意的,“承天之命,勝於天機,哪裏是別人可贏的?”

“不過一局僥勝,竟下這樣的定論?”戎叔晚悄不做聲的拈了幾粒珠子在手心,“下一局,也該將軍勝了。”

君主那良駒本是千挑萬選,他正迎著趕上對手,一聲輕哨如嘶鳴的聲響,馬兒一個漂亮弧線轉了彎兒。

鐘離遙緊了韁繩,納罕道,“這是何故?”

見他略一停頓,調轉方向,其中一人才得以破陣,揮球直迎對方,與人短暫交接,攜了球越過敵手,破門得了一勝!

其餘人並未註意到這奇罕之處,因打的專註,也不曾註意那輕哨響,繡兒故說道,“君主竟然放水,怎麽這樣謙讓?平白讓將軍得了分!”

鐘離遙並未辯解,只笑道,“連勝未免無趣,縱讓他一讓也無妨,此局便要定個勝負,只管落花流水、要他告饒不疊。”

大家笑笑,又活動開來。

徐正扉盯著眼前局勢,又轉眸過來看他,“督軍好下流的手段,我等作賭,你竟使詐!”

戎叔晚抱胸,冷笑道,“只說與大人作賭,可不曾說如何贏才算贏——剛才說過各憑本事,你如何不讓我使詐?”

“你!”徐正扉道,“你就不怕君主知道了,狠狠罰你?”

“一想到大人當眾認輸的場面,小奴也顧不上那許多了。”戎叔晚道,“橫豎是你丟人在先,小奴挨罰在後,這樣風光一回,罰不罰的也認了!”

“好你個戎先之,算你狠。”徐正扉盯著人,咬牙切切。

第三局形勢漸明朗,瞧著鐘離遙馬上突破謝禎防線,戎叔晚隨即擡了手,那指頭還沒含進嘴裏,倒叫旁邊那小子一口給咬住了。

“嘶——!”戎叔晚忍痛,“你!”

徐正扉送了人兩個牙印子,“兵不厭詐,你既下流,扉也不得不撒潑了。”

戎叔晚氣的頭頂冒煙,“大人實在可恥!”

“彼此彼此。”

戎叔晚瞧著那裹著口水、冒著血絲的手指,到底沒再吹哨,只暗不做聲壓了腕子,蓋住手中那珠子,找準了時機,中指發力,狠狠打了出去。

鐘離遙一桿揚起,還沒碰到球,良駒吃痛受驚,嘶鳴一聲,高高揚了蹄!

“小心!”

鐘離遙本不曾緊握韁繩,正專註追球的功夫兒,突遇變故,縱是借力一蹬,到底是沒能拉得住,四五百公斤的牲畜到底強悍,他竟直接被馬甩了出來。

謝禎跟的緊,一把飛撲給人裹在懷裏,跟著摔了出去。兩團滾了三五圈,謝禎抱的結實,除了背上狠痛,倒是一點沒傷到那尊貴軀體。

但其他人這一球,倒是乖乖的進了門。

戎叔晚冷笑,“將軍贏了,大人,請吧。”

徐正扉楞神片刻,瞧見戎叔晚諂媚似的朝君主奔去,直直的罵了一句,“你這馬奴,不枉是奸佞之徒,真是長了條好狗腿!”

“兄長,可傷著了?”謝禎緊張的去打量他。

“無礙,禎兒可曾受傷?”

謝禎搖搖頭,忙去扶他;瞧著謝禎也安然無恙,鐘離遙方才站起身來,拂了塵土,“此良駒性情溫和,何故受驚?”

戎叔晚上前伺候人,狀似不經意說了句,“將軍好忠勇,果真滿心系著君主安危!”

鐘離遙垂眸,盯著跪在地上的人,又細細咀嚼這句話,直至將眸光望向了謝禎。

謝禎不知所以,問道,“兄長何故如此看我?”

“既不是你,那便——”鐘離遙垂眸又瞧戎叔晚,“是你這馬奴了!”

戎叔晚擡臉,無辜道,“君主這話是何意?小奴不明白。”

“你這馬奴能有這等好心?不埋怨將軍護照不周、不仔細檢查馬駒的罪過,反倒誇他忠勇,定是有什麽貓膩在裏面!難保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要替人立功!”

謝禎心中暗自一驚,原來戎叔晚是要他“英雄救美”!若是如此,倒真是他的罪過了,謝禎這麽想著,忽然心虛起來,不敢擡眸去看鐘離遙——

戎叔晚坦然道,“小奴好心一回,又成了壞心,果然是好人難當!”

後頭幽幽響起來一句,“督軍,扉來給你認錯來了!是扉低估了督軍的決心,為了讓將軍贏,什麽下流手段都使得出來,全是扉的錯!”那聲音頓了一頓,又嘆息道,“這樣的認錯,不知督軍可否滿意?”

鐘離遙眸光一瞇,直叫在場人後背都竄上來一陣寒氣!

戎叔晚恨的咬牙,扭頭看他,“徐仲修!”

徐正扉無辜道,“你只說認錯,可沒說認什麽錯,更沒說——不能讓君主知道啊?”

鐘離遙哼笑道,“說來聽聽,徐卿,知你忠心,此番——朕給你做主!”

“是,君主。”徐正扉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兒全招了,“我本是跟督軍打賭三局誰勝,輸的人當眾認錯,扉全心認定了君主身手好,必定能勝的!可督軍不肯認輸,什麽吹口哨啊,彈馬腿啊,為了讓將軍勝,盡使些下流手段!”

不等鐘離遙說話,徐正扉又道,“君主,扉對您忠心可鑒,為了攔他可謂之撒潑打滾,但您也知道,除了在人吹哨的手上留兩個牙印,別的什麽也做不了!”

鐘離遙微微笑,“戎叔晚,伸出手來。”

戎叔晚咬碎了牙,才磨磨蹭蹭伸出手來給人瞧,果然看見上面兩個牙印血痕。

鐘離遙含著笑,喚人去查探馬腿,回稟的仆子來報,果然有傷口,此處還有一枚珠子。

“好你個戎叔晚,”鐘離遙微笑,“來人吶,拿馬鞭來!”

戎叔晚跪在地上,抿唇求饒,赤膊袒露胸膛,寬厚的背上挨了幾鞭子。

鐘離遙拎著鞭子,冷笑瞧人,“朕竟養了個忠心的賊,你且說說,叫朕如何饒你?眼見你得了寵、生了勢,竟連朕的主意都要打?該不該罰?”

“主子打的對,打得好,莫說要罰,就是殺了小奴,也是應當的。”戎叔晚乖乖認錯,“小奴豬油蒙心,為了替將軍哄您開心,才有了這一遭,實在是後悔不已、羞愧難當!”

“……”謝禎‘噗通’一聲跪下了。

他壓根就沒打算辯解,雖跟他沒什麽關系,可這火都燒到眉毛了,他不認也不行了。更況乎,謝禎一向仗義,眼瞧著戎叔晚是為他挨得罰,就更不用說了!

戎叔晚心裏暗笑,只管把謝禎帶上,君主定不忍心罰!

哪知鐘離遙招招手,喚謝禎到跟前兒,哼笑道,“來,朕也一並罰你——你就擎著鞭子,給朕狠狠地打!打到何時這馬奴不與朕使那心眼算計,方才算罷。”

戎叔晚傻了眼,忙歪歪頭,算作示意人:徐仲修,你快說句話啊。

徐正扉攏著袖子笑道,“君主,這樣罰多沒意思,只不過幾道傷痕,與這馬奴皮糙肉厚,全無關痛癢。”

“哦?依著卿看,應當如何懲戒?”

“此事全是因馬而起,君主那馬廄,豈不該輪著他清洗?也給那良駒認認錯。”

鐘離遙一楞,繼而笑道,“果然合宜,朕就罰你灑掃三個月的馬廄,待給朕的良駒認了錯,再來覆命。”

戎叔晚七竅生煙,卻只能乖乖認罰,“是,小奴定會灑掃幹凈,給良駒認錯,並捂著心口反省,日後再不敢有一分壞心。”

徐正扉又問,“那今日這局,到底算誰贏了?”

鐘離遙看向謝禎,帶著幾分警告意味兒,“將軍說呢?”

謝禎哪還敢說別的,忙道,“是君主贏了。”

“不要森*晚*整*理以為如此,朕罰了他便不罰你,謝禎。”鐘離遙撥著馬鞭擡起他下巴,“朕罰你三大板,再去監督那馬奴,一日灑掃不幹凈,一日不許到殿裏請安。”

謝禎遲疑一瞬,問道,“三個月嗎?”

“正是。”

謝禎忙道,“可……可剛才,謝禎有功,卻也只罰不賞嗎?”

徐正扉忍笑,還真叫他捉住話柄了,“將軍說的倒也是。”

鐘離遙嘖了一聲,瞧著謝禎那委屈的眸子,冷哼道,“這賬,你倒算的清楚——那便給你免了三大板,只守他一個月好了。”

“可……”

戎叔晚強行摁著人謝恩,“小奴與將軍,謝君主恩賜!”

眼見著君主丟了馬鞭,拂袖遠去,謝禎還沒反應過來,問道,“督軍哪裏是幫我,這不是害人嗎?好端端的,再不讓去殿裏請安了。”

戎叔晚不理會他,只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瞧著徐正扉,“全是大人的手筆,竟這般黑心。”

徐正扉被籠罩在陰影裏,毫不畏懼,只笑盈盈道,“督軍先小人,便容不得扉後君子,君主既然贏了,還請督軍與扉認錯吧。”

戎叔晚深呼一口氣,良久,方才繃著臉孔道,“我錯了。”

“什麽?風大,扉又要耳背了。”

戎叔晚湊到人耳邊,恨道,“我錯了。”

“大點聲。”

於是那天,在一眾人震驚和茫然的目光中,戎叔晚響亮道,“大人,我錯了!”

聲響撼人,緊跟著一串爽朗笑聲,破風響在空蕩場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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