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福兮禍兮

關燈
福兮禍兮

謝禎本欲請安面聖, 與君主稟告近日的情況,哪裏知道鐘離遙早就定了規矩,只叫他一日吃了三回閉門羹。那宮門雖大敞著, 謝將軍自個兒牽著馬繩在那處轉悠,卻好像碰了滿鼻子的灰。

正趕上趙建州輪值換了崗, 出宮門與他碰上,“將軍怎麽在這?是要面聖?好久未見,還怪想念將軍呢!”

謝禎行了個禮,“你去何處?”

“聽說九旻的演武選拔,四下裏都熱鬧的很, 今日得了允, 特意去瞧瞧, 回來給君主匯報呢!”趙建州忙道,“我也是趕在戎叔晚前頭,向君主提的這話, 要不, 這好活計, 都叫他搶去了——瞧著他黑臉求見,估計也吃癟了。”

謝禎思忖兩秒,“他怎麽還能吃癟?”一時不知所以, 便道,“我正好無事, 與你一同前去罷——到時, 也替我美言幾句。”

“你在這處候著,也不像無事的樣子!將軍難道不是來見君主的?”

謝禎一本正經道, “我近日裏事情繁瑣,還沒得閑暇入宮呢。”

“將軍日日來請安, 慣是雷打不動,竟有事能忙到這種程度?”趙建州狐疑看他一眼,不知是信也不信,“既如此,將軍速速上馬,帶我去觀摩一圈,回來也好上稟。”

謝禎上了馬,帶他一路往最近的擂營去。那擂臺之外,作了圍擋的隔欄,百姓只在外頭看,擂臺後面,圈地化為營,設了諸多帳篷,遠赴上城或聞訊而來的勇士,可候場小憩、抑或攀談等待,也供著吃食、更換衣服等便利之處。因此,擂臺上打得酣暢,圍觀叫好聲吵嚷,後營裏也爽朗笑聲不斷。

謝趙二人立馬圍觀時,擂臺上比得正淋漓,一個強壯孔武,赤膊上陣,是個方臉斷眉的人物,頗顯兇狠狂妄;另一個高大威風、服飾奇異,黑間紅的暗色戎袍配白牙津扣,皮膚略黑,容貌倒算端莊。

趙建州看了一晌,問道,“怎麽還有個外族人,瞧著像是西邊來的。”

“因不拘出身,各處的都有。”謝禎瞧了一陣,“這兩人身手都不錯,瞧著能與你較量一番。”

“謝兄好狂妄,我這身手,與你不分勝負才是。”一出了宮門,無人處,趙建州就‘謝兄’起來了,“你這一說,倒叫我不服了,待會兒我也上去打一打。這層守擂的是誰?——這二人誰贏了,誰就與我打。”

“眼見八冠,章家兄弟二人來守,怎麽也得明日再打了。”

“好呀謝兄,你叫他二人,都不叫上我!”趙建州斜了他一眼,向一側拱手道,“待會兒,我定要稟告君主,好好參奏你一回黑本子!”

謝禎笑道,“你守在宮裏哪有閑暇?我這是不敢勞動你,萬不要再告我的黑狀!待會兒,我帶你去後營,你與他二人過兩招便是。”

“這倒好,”趙建州滿意頷首,“果不其然,只要仰賴君主,在將軍這兒就沒有行不通的事兒!這馬奴倒沒騙我!”

“……”謝禎語塞,尷尬的勒了勒韁繩。

眼瞧著那二人打了半個時辰,竟分不出勝負,圍觀群眾瞧的累,連謝趙二人也頗無奈了。趙建州瞧好那異域人,只含指吹了個口哨,沖臺上喊道,“肘擊、俯劈,掃其頸,攻其肋!”

眾人聞聲,回頭看趙建州,臺上那異域勇士卻只聞其聲,迅速反應過來,只忙側身擡肘猛擊人的下巴,再俯劈一掌,橫掃脖頸,趁人擡手去擋,兩道勾拳狠砸下肋處。

噗的一聲,那人噴了口血霧,連連後退兩步,緊跟著反應不及,叫人猛地一腿踹下臺來,噗通一聲跌在地上!

臺下連連叫好,那人跌坐揉著肺腑,卻朝馬上望了兩眼,只恨恨瞧著。

謝禎提醒道,“建州此舉不妥,本不該人前指點,再加上你有官爵在身,難免招惹非議,再叫有心人循著錯,成了偏袒人可就不好了!再者,與人而言,實在不算公正。”

趙建州忙道,“我一時性急叫好,將軍只當我是個尋常圍觀看戲的——你快帶我去後營,我與人賠個不是!”

謝禎笑笑,慢騰騰驅馬,只帶他繞過人群,自別處入後營去了。

那後營帳子裏,侍衛勾畫著姓名。

侍衛與那跌下來的認識,只調侃著又喊他名字,“閔添?”

“是老子,這會兒不認識了?”

“你怎麽還輸給個外族人了,給咱們丟人。”

“去你老子娘,本來是必贏的,誰承想,半路殺出個管閑事的。”

“……”旁邊也等著勾名的異族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勇士見諒,剛才多有得罪,如若不然,改日你我再比一場。”

閔添啐了他一口,哼笑一聲往旁邊讓了兩步。

那侍衛又點著異族人的名兒,“宗政祁?”

他忙答,“是我。”

那侍衛不耐煩的說道,“也別改日再比了,你若誠心告罪,我把你名字一勾,將他的名字往上一添,算他八冠便是。”

“小兄弟你這樣,未免不公道。”宗政祁說道,“因他確實輸了,我願意再與他比一場,算作公正,可你卻要我將名額讓給他,到底說不過去!”

那閔添罵罵咧咧的撩起外裙來,竟大喇喇一褪褲子,朝人腳邊呲呲的撒了一泡尿,那尿液渾濁、腥臊臭氣,直濕了人半邊的鞋靴。

宗政祁楞了那麽半秒,才跳腳後退了兩步,“你你你!”

閔添一邊尿一邊哈哈大笑,“就當你是老子的一泡尿!逗個樂行了。”

那侍衛也哈哈大笑,“閔爺乃是上城勇武的頭一號,這泡尿都撒的有氣力!”

“老二,今兒回家,與你兄弟我一同喝酒去,”閔添提好褲子,系了腰帶,與那侍衛熱絡的說了兩句話,又轉過臉來冷笑,“好一個王八犢子,能叫你登了名兒,才是你閔爺我少撒兩泡尿呢。”

本以為上城是天子腳下,任憑哪個也不敢造次,那宗政祁哪裏知道,還有這樣蠻橫混賬的人物兒,一時面皮上火辣辣的,倍感屈辱!本想再咽口氣下去,又聽他說勾結侍衛,劃掉他的名兒,再難忍住那怒與辱,隨即兩步上前,揪住了人的衣領,“你這混賬!”

“如何?”閔添朝他臉上輕啐一口,不等再說第二句,這兩人頂著怒火就打了起來。場面頓時亂成一團,帳子裏發揮不開,他二人連打帶滾的出了外頭,引起了小片的騷動來。

那侍衛急忙去攔,要是鬧大了他可兜不住。

眼見三五個人撲上去,竟都不是對手,他二人尤其在氣頭上,各自不服,打的拳拳生風,好不激烈。

謝禎和趙建州驅馬入營時,就聽見那處鬧出來的動靜了。

謝禎喝道,“休要胡鬧,速速停手!”

他二人打的難舍難分,哪裏肯聽,一時都不理會他,連個正眼都沒回轉!這樣的狂徒還能得了,不少勇士紛紛靠攏過來,不知內情的私語圍觀。

謝禎禦馬提刀朝二人踏去,他們被嚇得連連後退,一時勒馬揚蹄,高高嘶鳴聲撼住眾人的私語。那閔添和宗政祁同時收了手,各自跳開躲著,擡眼去瞧馬上人,好威風冷峻的人物兒!

“你是何人?竟攔你閔爺!”閔添又瞧見趙建州,便道,“原來是一夥子的人,又添堵來了。”

侍衛忙喝他,“不得無禮,此乃謝將軍!”

“是個爺們兒便不該阻攔,哪管是什麽將軍不將軍的!”

侍衛急忙抽刀,謝禎擡了手,平靜道,“無妨,若不許人阻攔,才要問問你,是何道理?營中分明定了規矩不許私鬥,你二人為何在此爭執?可是為剛才輸贏之事?”

宗政祁拱手示禮,忙問人好,又說了個前因後果與他,直言實在忍氣不過,方才大打出手,還請將軍寬恕。

再看那閔添,卻冷哼一聲,昂首笑道,“將軍難道也要包庇外人不成?”

“若有九冠之勇,為國為君所用,不拘出身,何來的外人?”謝禎道,“此事雖情有可原,卻也難逃處罰,一同領杖罰之後,再比一場吧。”

宗政祁忙道,“是。”

閔添卻只哼了一聲,自顧領杖子去了。

趙建州磨牙,“這王八蛋,好個不知好歹!給他機會卻還這般狂妄,實在可惡!若不是今日我理虧,定要去教訓他一番。將軍又沒什麽錯處,為什麽不……”

謝禎笑道,“勇士皆瞧著你我,這點胸襟都沒有,傳出去,可叫人笑話。”

“那也不能……”趙建州突然頓住,“誒?你剛才的做派,倒有幾分君主的樣子。”

謝禎被噎住,訕笑一聲,並不辯解。

趙建州卻緊跟道,“若是在軍中,這樣胡鬧的崽子,焉能不重重罰他!豈止是無禮,簡直是狂妄至極——這要是行軍打仗,實在是要壞事兒的!”

謝禎道,“本瞧著身手不錯,再觀摩兩日,若實在不可用,便也算了。”

旁邊一個頗英俊的勇士,本是看戲,這會兒也過來與他二人見禮,“謝將軍好瀟灑的身手,這樣的狂徒,難道也留他不成?”

謝趙二人對視一眼,笑道,“勇士如何稱呼?”

“溫續成。”他忙道,“今日得見將軍與這位公子,瀟灑不羈,欽佩異常,故此與二位請安……”

趙建州因趕著回宮赴命,與他閑談幾句後,便要告辭。

那溫緒成大約是想討個差事做做、抑或混個臉熟兒,就又拖著謝禎多說幾句,謝禎便指點說道,“勇士大可不必這般,若有九冠之勇,得君主賞識,將來必有用武之地。謝某也是為國盡忠,當守公正之道。”

這話說完,那溫緒成心中便明了,遂只尷尬一笑,告退走了。

出營點檢個人用物時,這人還瞧著謝禎的背影,在心中暗罵道,“你這武夫最不識貨,待有一日,我溫緒成直登青雲,定要你悔不當初。”

哪裏知道,今日這番行動,全埋下了禍因,謝趙二人卻不知覺!

此刻嘈雜聲如江河煙塵、東流西淌,亂哄哄成一片,又夾著幾聲挨杖子的嚎叫,可謂是魚目混死珠、溝渠滾泔水,叫人哪裏能想得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