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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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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血脈

“君主為何大敞城門, 放人進來,又不沿街設防,反而只要兵甲戒嚴百姓?”兵士不解, “如此以來,叛軍不是直逼宮門嗎?”

“開放城門街道、戒嚴百姓閉門, 是為了不傷生民。任他們長驅直入,若是打起來,宮門一鎖,也就只是這綿延磚瓦下的事兒了。”

“好仁聖的菩薩心,今日恐怕要與賊子碰上一碰了。”

“聽聞前幾日, 謝將軍在江阜聚集了賊子, 房丞相又遇了害, 難道今日,江山真要易主不成?”

幾人嘀咕著,隨即見一騎威風的兵甲禦馬奔過, 高高昂舉的旗上印著赤紅的“謝”字, 濺起一串零星蹄響, 絕塵而去,馬背上還裹著一個人影兒。

此刻,房允正跪在殿中, 急急的喚他,“君主, 您難道不知宮外闖進來了人?快尋一處安全的——”

鐘離遙正拿帕子拂拭著自個兒的淩岳, 聽了這話遂擡起眼眸來,“聽誰說的?”

“聽……到處都在說。”

“你這會兒不與家中奔喪, 來宮裏做什麽?”

房允心下一沈,茫然問道, “奔喪?”

“你父叫個飛檐的賊子殺了,這消息,你難道不知?”鐘離遙將淩岳擱置在人手中,“你說,是為何呢?”

房允戰戰兢兢握住劍,雙目含淚,擡起頭來看他,“公子……”

“你凡事都消息靈通,怎麽這事兒反倒不知了……”鐘離遙眸光緊盯著他,“誰與你的信兒,知道有人要入宮?你不在家躲著,來尋朕做什麽?”

房允急急落淚,“是我,是我偷看了父親的——難道,不是父親,是姐姐?難道姐姐要謀反?”

因為無措和著急,那雙手緊握的劍便斜斜的指向鐘離遙。

鐘離遙站起身來,聽他這話,也確實是無知、無辜了。

見他這般模樣兒,鐘離遙唇邊添了一絲笑,“房丞相有二心,你早就知道,竟敢瞞著朕。房允,如今,你還舉起劍來對著朕,這是何意啊?難不成,還想趕在那群賊子前面,搶個弒君的名聲不成?”

房允被嚇得簌簌落淚,“不是的,公子,我原先也是猜測,不知道父親,不對,不知道姐姐……”他不知道到底是誰了,“我也不知道,公子,我我我——”

鐘離遙擡指夾住那劍刃,抵在自己胸口前,“允小子,你只要輕輕一劍,便可捅穿朕的胸口,到那時,等賊子來了,你便是頭功。不管是你那父親、還是長姐造反,總之,你們房家上下便都能安全了。”

房允驚得雙眼瞪大,瞧著鐘離遙不知是驚懼還是心疼,竟問,“公子是要我在您和房家上下,選一個嗎?”

鐘離遙點點頭,“你不一向心疼你長姐嗎?若是你長姐造反,你不殺朕,朕日後豈能饒了她?”

“恐怕——”鐘離遙向前逼近,逼得人哆嗦著後退一步,“不止是你長姐,朕還得滅了這房氏滿門呢。就連你——”

鐘離遙話未說盡,又向前逼近一步,那劍刃就輕蹭著那名貴的衣裳,搖晃著又往後躲開了。

房允顫抖著從他指間抽出劍來,慢慢將劍舉起來。

就在鐘離遙微微瞇起眼來,冷了眸光的時刻,房允竟將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前,“公子……公子說的對,是允知道了端倪,卻未曾告訴您,又求您饒了姐姐,才釀成如今的大禍,允,允這就自裁謝罪!”

鐘離遙微楞,這個見不得血、舉不動劍的允小子最是怕疼膽小,今日倒叫人刮目相看了。

那房允手下沒個輕重,淩岳霎是鋒利,這一抵,刃便劃破一道紅痕。

鐘離遙剛要出聲,門外侍衛來報,“君主,人到了。”

“喚人進來吧。”鐘離遙伸出手去,撥開人的劍,嗤笑道,“學人忠君意氣,叫朕看著笑話,快快出宮去了,別妨礙眼罷。”

鐘離遙考慮到房春賢的算計,本想試探他一番,沒想到這小子人雖愚鈍,心卻忠誠,叫他這麽一鬧,也只覺得哭笑不得。

房允抹著淚,頭一次強硬起來,“我不走,我要守著公子,看哪裏的賊子敢傷您!”

這話說罷,謝禎拖著鐘離啟便入了殿,將人丟在地上,一時怔怔,“允公子……是說我嗎?”

房允回頭,瞧見謝禎,也嚇得退後一步,嘴也跟著打磕巴,“對對,對,就是你,謝、謝禎、你怎麽要、要造反!”

謝禎被問的啞口無言,“此事,說來話長。”

“你不用說了,”房允舉起那淩岳來,“你休想、休想傷害公子。”

鐘離遙瞧著他那袍子底下發顫的雙腿,直笑出了聲兒。他輕踢了人一腳,又收回淩岳,囑咐人把房允拖走送回家去,這才笑著喚人到跟前兒來,“瞧著風塵仆仆,還未換衣裳呢。”

“兄長。”謝禎盯著人,認真的打量,恨不能一雙幽深目光穿透人的心,只想看看那思念藏在何處了。

“江阜怎麽樣了?”

“昨兒都殺盡了,再過一日,大部隊方才回轉,禎兒等不及,便即刻禦馬回了森*晚*整*理。”謝禎道,“今日薛張入宮,一切有禎兒在,兄長不必掛心,只管坐著飲茶賞花便是。”

鐘離遙擡手去撫弄人的眉眼,指尖摩挲著,憐惜又不忍,輕輕的仍要抽回來了。

這一次,卻叫人捉住了手,抵在唇上印了一吻。

“……”鐘離遙輕笑一聲,“混賬。”

不知怎的,挨了罵,謝禎反倒喉嚨發幹,只吞咽下去滿腹的思念與火熱。

“嗚嗚——唔嗚嗚......”

二人正對視著,濃情乍起、繾綣難安的時刻,那嗚嗚咽咽的聲響,便喚回了理智。

謝禎回過臉來,皺眉說道,“啟殿下就不能安靜一會兒,兄長最討厭那等聒噪的人了。”

鐘離遙便湊到人耳邊,哄著小孩兒似的拿鼻尖蹭了蹭,低聲笑道,“去換衣服,朕在這兒等禎兒。”

謝禎霎時紅了臉,只咕咚一聲咽了口水,便乖乖去後殿換衣服了。

這陣兒,鐘離遙才騰出功夫兒來,好好的瞧著自個兒那叛逆的手足,他拿劍挑開人的裹布,笑道,“好久不見,啟兒近日過得可好?”

鐘離啟惡狠狠的盯著人,“皇兄可真會說風涼話。”

“怎麽每次與啟兒見面都是這景象,”鐘離遙嘆息,“總有人被綁起來呢?這麽多年半分不長進,也真是難為你了。”

鐘離啟那臉蹭在地面上,“這麽多年過去,皇兄也還是老樣子,也就是你蒙在鼓裏,那謝禎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說不上來有多囂張呢。他這番謀反鬧的聲勢浩大,你就真的半分不疑嗎?皇兄既然要斬草除根,殺我一個也是殺,還不如將他也一齊殺了,反正現在四野的都不敢來犯,也不缺那一個將軍了。”

“啟兒好糊塗,這個節骨眼兒上,朕若有心想殺他,人家縱是不想反的,此刻也要反了。”鐘離遙笑道,“那朕豈不是腹背受敵,難逃此劫?——就單單這一樣兒,便能瞧出你這草包肚裏,全無好貨。”

鐘離啟道,“皇兄連我這親手足都不信,卻這麽信他?”

“離心的手足,還不如陌路人。”鐘離遙輕笑一聲,“你也不必害怕,朕今日不會殺你的,放心吧。”

“皇兄......當真不殺我?”

“待會兒你那好舅舅來了,朕還指望你幫忙呢,啟兒若是能棄暗投明,朕也能不計前嫌。”鐘離遙道,“至於到底是陪你舅舅殉葬,還是保住自個兒的性命,朕絕不強求,定讓啟兒自己選。”

“舅舅…舅舅為什麽…皇兄這是什麽意思?”鐘離啟著急問道,忽想起來那日謝禎在殿中所言,一時悟出來了,“舅舅今日入宮?”

“朕已大敞宮門,只待薛張二人入宮,共敘舊情。”鐘離遙嘆道,“你舅舅慣是懂禮守矩的,沒想到為了你,竟接二連三性命也不顧。”

“說起來,朕也納悶兒,為何,他明知你是個草包,卻仍要扶你造反?難不成是他自己,有心想要當那寶座簾幕之後的人物?”

鐘離啟替人辯解,“舅舅忠於朝廷,只是不願效忠皇兄罷了。”

“一個張氏把持後宮,一個太史左右朝堂,再有一個皇子也本是繼後的嫡出。”鐘離遙笑的溫情,“本來也算是風光惹眼的好搭配。好可惜——好可惜,這天下怎麽算,竟都是朕的;怎奈何啊,自打朕生下來,便是了。”

鐘離啟道,“皇兄聰慧,想必早就知曉身世,若我等將此事大白天下,恐怕皇兄的位子便不是那麽名正言順了。”

“哦,有何不堪之處?”鐘離遙爽聲笑道,“你只是一知半解的揣測,便敢端著來恐嚇朕,好個蠢物。”

那笑聲頓了一下,添了幾分惋惜,“若非周天子難挽傾頹——恐怕今日,為兄要做的,便是周主了。姬、嬴榮光已逝,也難為先祖替天下血脈,再續‘終黎’二字。”

“你!”鐘離啟被噎住了,正想再開口時,君主唇邊卻落了一抹溫存,“殺了他們。”

鐘離啟似沒聽明白般,楞神著,無聲張了張口。

“殺了薛張,留繼啟兒的尊貴血脈。”鐘離遙幽幽笑道,“娘舅也是外姓人,也是臣——啟兒既冠正姓,便不可容這幫奸佞外臣,在‘家中’作亂。朕要看到你,踩著外人的血骨,守一回‘忠義’,才不算辱沒這‘鐘離’的姓氏。”

那聲音幽遠兒冷決,字句如驚雷,撼的鐘離啟竟打了個寒蟬兒,一時震驚的瞳光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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