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策馬揚鞭，一路沙塵飛滾，奔至近處。藍衣少女一瞧，驚道：“玄冥七騎！”登時如臨大敵，將寶劍指向來人。

青衣女子下馬來，見藍衣少女持劍站在淩莫問不遠處，眼神一凜，嘴角卻微微揚起，道：“紫福、藍鏢，藍嶙大小姐想跟咱們比武呢！”

紫衣男子跳下馬，輕拍了下腰間那脹鼓鼓的小布袋，露出詭異的笑容，說道：“我的寶貝兒正好餓了。”那藍衣人還沒下馬，突就甩了幾枚鐵珠過去，藍嶙忙揮劍相擋，手腕一下吃痛，寶劍脫手，掉在地上。藍鏢面無表情地道：“劍都拿不穩，還比武？”

藍嶙聽罷氣極，要去拾劍，小鐵珠卻驟雨般打在柄上，嚇得她縮手不疊。一條雪白的布帶忽就飄到眼前，將射來的珠子盡數兜起，之後一抖而回，藍鏢慌忙避開。布帶鉆回到無雪的寬袖裏，只聽她言道：“不要欺人太甚！”

賀仙一見，心想：那只臭“蜘蛛”也會這招呢，不過這無什麽姑娘使出來帶著股仙逸之氣，與她自是全然不同，而且這只是露了一手，雲夢觀的看家本領可是叫“千手觀音”……

淩莫問見救兵趕來了，忙奔到那青衣女子身旁，道：“青蘿表姐，你們若是再遲一步來，我怕是要被人合夥欺負了！”

顧青蘿見她無恙，這才一笑：“誰叫你亂跑，忘了？這兒可是別人的地盤。咱們走罷。”她方才聽見淩莫問在酒樓與人動了手，還火燒火燎地騎馬出城，擔心會有不測，立馬叫上喬紫福與藍鏢，一路打聽尋來。

藍嶙橫她們一眼：叫道：“你們知道就好，識趣的就趕緊走人！”顧青蘿等人也懶得去理她，俱各上馬，淩莫問卻遲遲不肯動身。

肖岳見狀，這便上前與顧青蘿等人解釋道：“都是一場誤會，方才淩姑娘想幫我的一位朋友，正與藍姑娘她們商議，意見正有些不合，眾位就趕來了。”顧青蘿等人一聽，都覺得新奇，不由看向賀、沈二人。沈飛只覺沒臉，忙垂下頭去。

淩莫問也沒有反駁，得知沈飛是肖岳的朋友，那她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喚回了鸚鵡，跟賀仙道別了一聲後，揚鞭策馬而去。藍鏢緩緩跟上。

顧青蘿見風波漸息，自己悄悄落在後頭，轉身喚道：“肖岳！”等他走近了，才低聲問：“自華大哥他……近來可好？”肖岳笑道：“我也有好一陣沒見到簫兄了，有話沒有？我上少林寺順路替你捎帶給他。”顧青蘿一臉飛紅，搖了搖頭，含笑道：“這倒不必……”

賀仙在旁聽見，只覺耳熟：簫兄？自華？還有少林寺……是在說與肖岳並稱“北正雙逍”的簫自華嗎？

那紫騎喬紫福離得最近，聽罷他們的話，忽就回過頭，重重地“哼”了一聲。

顧青蘿只作沒聽見，但關於簫自華的話，也不便再說了。轉而問道：“瞧你的氣色，似乎身子不大好？”肖岳掠一眼四周的人，只點頭笑了笑。顧青蘿意會，道了聲“珍重”，這才匆匆離去。

賀仙望著他四人身影，心裏數著：紫、藍、赤、青，玄冥七騎還有黑、白、黃……黑白二騎果然如傳聞那般，不怎麽露臉。

藍嶙看著玄冥眾騎離遠後，這才跑上前，酸酸地道：“肖岳哥！你跟那顧妖女還挺親熱的，都說什麽了？”肖岳笑道：“青蘿姑娘跟自華是朋友，跟我熟絡些有什麽好奇怪的？”至於兩人的淡話，自然不會與她說。

藍嶙等了一等，心中不慍，把話一轉：“那兩個人真的是你朋友嗎？”邊說邊朝賀仙與沈飛努努嘴。見肖岳點了點頭後，問道：“這劍你還要不要借了？”肖岳看她一眼：“你肯嗎？”

藍嶙得意一笑：“怎麽不肯，只不過……”指著沈飛道：“得先讓他給我磕一百個響頭！”

賀仙忍無可忍，正要開口罵她，卻聽沈飛問道：“磕九十九個成不？”眾人一楞，藍嶙扭頭看著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禁得逞一笑，回道：“也成啊。”沈飛大笑：“那你趕緊的磕！小爺我有些餓了。”藍嶙一楞，隨即大怒，立馬拂袖而去，無月、無雪也與肖岳匆匆作了別。

沈飛見她們走遠了，這才焦急地道：“好人！你快想想法子罷。”賀仙見礙事的都已撤了，立馬輕松起來，打趣道：“我看是沒法子可想了，你要真出不來，我就給你每天送吃的。”心裏卻在是琢磨怎麽將那寶劍弄到手。

肖岳忽就取了頭上那根木簪下來，道：“我這個也是能削鐵如泥的。”使力一拔，裏頭藏了把小刻刀，利刃上寒光閃閃，不染纖塵。

賀仙大喜：“你怎麽不早說？”肖岳道：“我擔心淩莫問會出手打人，所以趕了出來，幸好最終能大事化小……”賀仙點頭，稱謝不疊：“還是大哥想得周到！”

沈飛終得脫困，對肖岳千恩萬謝了一番，拿過那把刻刀看上好一陣，之後戀戀不舍地還了回去。賀仙見那小孩子還在廟裏，道：“我還以為他走了呢。”

肖岳俯下身，撫了撫他的頭，問：“你家人呢？”沈飛心裏一陣感傷，嘆道：“許是沒了罷。”那小男孩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有些含混地道：“爹爹……娶了新的……不要我了……”賀仙問道：“那你娘呢？”小男孩沒有回話，放聲大哭。

突然，身旁的殘像“轟”一聲倒向另側，像身散作泥塵，賀仙與沈飛忙退開去，肖岳卻與那小男孩一動不動地留在那處，沾了一身灰土。

賀仙回想，那神像是肖岳踢倒的！頓感疑惑，卻不便相問，掏出一條帕子，緩緩遞了過去。肖岳擡起頭接過，眼裏的怒意一瞬即逝，道：“失態了。”拿著帕子，擡起袖擦了擦臉，又替那孩子拂凈身上的塵土，牽起他臟乎乎的小手，說道：“跟我回家去吧。”

沈飛暗想，此人是江湖上說的肖岳，他要回家？嗯，必定是洛陽城附近的燕子樓了，不如順路去看一看？這便與賀仙使個眼色。隨口問道：“大哥，你家住何處？”肖岳往前一指，道：“就在不遠。”

賀仙也如沈飛那般想了想——因著沈禦風之故，兩人對燕子樓極為好奇——只覺去轉轉也挺好的。忙問：“能否借宿一宿？”肖岳微一笑：“你們不嫌吵鬧就成。”

翻個山頭，來到一間鄉村大屋前。夕陽斜照，一大群孩童正在草地上追逐嬉鬧，見了肖岳，興奮地一哄而前，個個都擺出架式與他過招，最後都笑嘻嘻地被打翻在草地上，肖岳也裝作負傷倒地，一動不動地躺著。

賀仙瞧得高興，道：“原來燕子樓有這麽多的孩子啊！”沈飛看她一眼，假咳不疊，賀仙自知說漏了嘴，吐了吐舌頭。

肖岳悠悠坐起身來，笑道：“這兒怎麽會是燕子樓呢。”把那新帶回來的小男孩交給一個領頭的孩子，交待幾句，讓他們玩鬧去，回頭說：“都是些孤苦無依的孩子……”兩人這才明白，是收養來的。

肖岳又道：“原來兩位認得肖某，也是江湖中人嗎？方才這一路上也沒聽你們說。”沈飛忙搖頭：“唉喲不是，咱們哥兒倆喜歡那些拳腳功夫，平常就愛打聽些江湖上的事情，肖大哥你俠名遠播，我們又怎會不知？”

賀仙也跟著道：“肖大哥本領強，心又好，果真名不虛傳！”肖岳看著賀仙，嘆道：“其實我……”屋裏走出一位中年婦人，往這處喊道：“阿岳，餓不？饅頭蒸好了。”肖岳忙回頭應了一聲。

兩人隨他進了屋，那群孩子也一道湧進來，見那婦人把饅頭端出，登時鬧成一片，你推我嚷，有好幾個被擠得撞到肖岳身上，那婦人怒了，擡高那籠饅頭，喝止道：“都給我老實地坐好！你們肖大哥身子不大自在，別撞來撞去的！”

猴兒們立馬安靜尋座。那婦人向肖岳他們這桌走來，跟賀、沈二人聊了幾句，給他們分派饅頭，肖岳問那婦人道：“祥嬸，屋裏有酒沒？”祥嬸板著臉，道：“沒有！你這才剛好些，不要命了！”

肖岳聽著她好意的訓斥，笑了笑，不敢回話。說道這祥嬸，也是個可憐人，被夫家嫌棄趕出家門，流落街頭，幸得肖岳相助收留，也正好在此照料這群孩子。

賀仙聽在耳內，忍不住問道：“肖大哥，你哪兒不自在？”肖岳道：“一點小病，不礙事。”賀仙忽就想起方才偷聽到顧青蘿對他說的話。

孩子那一頭傳來祥嫂的說話聲：“看看你的手喲，這麽臟！快去洗洗。”不由把目光移向肖岳的手，真比饅頭還要白凈……

賀仙心裏猛地一突，起身說要去拿饅頭吃，暗裏悄然走到肖岳身後細瞧一陣，不禁握起拳頭，指節畢剝作響。

作者有話要說：

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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