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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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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劍門一眾退散,任離雲收起軟劍,走到水邊,將銀線甩下去清洗一番,忽想起中指那根曾對穿過人腳,只覺一陣厭惡,皺眉脫下指環,將它扔進河裏。收起銀線,擡眼見賀仙渾身濕漉漉的坐在岸邊,不由擡臂掠一眼袖上那墨黑的手印。

賀仙這才恍悟,自己為何會被他推到河裏,越想越惱,立馬伸腳進河,撩水向他潑去,哪知用力過猛,“撲通”滑到水裏。沈飛哭笑不得,道:“唉喲餵,你就安分些罷。”

賀仙在水中撲騰幾下,好不容易才扶著岸邊,被水嗆得咳嗽不停。任離雲退到遠些的地方,喊道:“這回可與我無幹。”等著賀仙狠瞪他一眼後,才忍笑走回亭內,拿上畫卷,一聲哨響,那匹白馬即刻起身向他跑去。

任離雲翻身上馬,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畫卷,朗聲道:“謝了,落湯雞。”雙腳一夾馬肚,如風般疾馳而去。賀仙大怒,在岸邊撿了塊泥石頭,使力朝他扔去,那馬兒雪白的屁股上赫然一塊泥印。

一陣輕快的馬蹄聲行近,酒樓的小廝迎了出來,任離雲飄然下馬,馬兒沒有停住蹄子,轉眼間就跑得老遠去了。那小廝已見慣不怪,接待任離雲進了酒樓。這酒樓是在一艘大船上的,樓高兩層,停靠江邊,可以望見江面的景色。

小廝隨著他上了幾步樓級,有後頭支支吾吾地道:“這位爺……您那雅間,它……”任離雲停下來,道:“你說。”小廝走上去低聲道:“裏頭明明沒有人,我卻聽見有喝酒的動靜!”任離雲嘴角微揚,點頭道:“你下去吧。”

走入雅間,果見那人坐在桌邊上,任離雲掩上門,道:“你怎麽來了?”那人手拿著酒壺,打了個嗝,指著他袖上那手印,問道:“誰那麽大膽子?”任離雲展開畫卷,隨口應道:“我。”

那人搖頭:“左手五指方向朝裏,印在左臂上,你是怎麽做到的?”任離雲淡淡一笑:“什麽也瞞不過你。是替我修畫的人,我還順路去教訓了賣假畫給你的劉三兒。”隨後坐下來,與他細述經過。

那人聽罷,笑著咳了幾聲,道:“你露了這麽一手……只怕不宜久留。”任離雲笑道:“我準備啟程去嵩山。”那人聽得楞住,知道他是勸不來的,只好點了點頭。

任離雲問他道:“你呢?還要去找那位姑娘?”那人不答,一股腦兒將壺裏的酒喝了個幹凈,望向窗外,水面上的夕陽,紅得如火一般。

卻說賀仙和沈飛,見天色已晚,便在附近找了間小客棧,把身上的衣服換了後,與那車夫打了聲招呼,留在開封城裏住一夜。兩人對那任離雲的身分來歷好奇不已,左說右論,最終仍是毫無頭緒,只得作罷,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賀仙想到那柄身泛藍光的軟劍,心中有些觸動,忽覺一陣睡意襲來,朦朦朧朧入了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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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心存報覆之意,嫁予南帝祝融。神農氏既恨且傷,消沈之時得一女子寬慰,心生感動,後與她成了婚,生出一對奇獸,一雄一雌,狀如鹿,口噴藍火,獨眼黃光閃爍——神農至此方知妻子原乃仙人也。

生下一對兒女,神斧耗盡仙力,歸覆真身。神農氏本想與之平凡度日,怎料得竟有如此變故,看著那把不能言語的斧頭,心中郁郁,只覺身處天地之間,萬般皆是無奈。北帝共工氏得知仙斧為神農氏所用,乘機拉攏之,欲行叛亂之事。

且說那對奇獸,兄名為“麒”,妹名為“麟”,因是五色之氣孕育而生,故而靈性非凡,沒過多少時日,便無師自通地修成了半人半獸之身。

這麒、麟兩兄妹,自幼無父母管束,性子甚野,尤其是烈山麟,整日裏跟一群狼妖為伍,學到一些旁門左道的異術,越發地邪性了。烈山麒則喜歡獨來獨往,不喜交朋結友。

這日,他在家中獨自修習,聽見屋外頭傳來歡快的笑聲,也是靜極思動,遂停了修煉,走到窗邊去。

看見有只紅羽雀正追著一只巨龜噴火,那巨龜不敢把頭伸出來,四條生滿鱗片的短腳,不急不慢地向前爬行,走了一陣,後尾處忽生神水,朝上一噴,瞬間將火澆滅,還把那紅雀弄得滿身盡濕。

紅雀怒極,飛到殼背上,要去啄它的腦袋,尖細的長嘴突就被捆了個結實——是一條從龜殼裏鉆出來的長蛇,通體漆黑澤亮,蛇頭長得極像龜首。紅雀蹭動幾下,卻連那雙利爪也被它纏牢了。烈山麒見她受縛,陡然生出相助之心,推門便沖了出去。

這時,一條碧青顏色的雙頭龍自天而降,眨眼間變作龍頭人身之狀,笑勸道:“你就饒了小妹罷。”那巨龜瞥一眼奔出來的烈山麒,伸出舌來舔了下紅雀,立馬縮回殼裏去。

頭頂一陣火光璀璨,那紅雀上身化作人形,見烈山麒在一旁看著,窘得滿面飛紅,指著那巨龜道:“我今日就把你煮熟吃了!”

不知在哪一處,竄出一只毛色雪白的八足虎,變了只大鐵鍋,將那巨龜兜了進去;緊跟著,雙頭龍變出一堆柴枝,送到鍋底;紅雀朝著它們噴了一把火,將木柴點燃。

那巨龜登時熱得冒出頭來,叫道:“為何你們都欺負我!”八足虎見它想要爬出來,馬上變了個大鍋蓋,罩在上頭,打個哈欠,趴在一旁裝睡。雙頭龍飛到蓋子上,忍笑道:“你就老實呆著罷。”

烈山麒知道他們是在玩鬧,見那巨龜不時爬到邊上伸出頭來,哭天喊地哀號一陣後,又被塞回鍋裏去,忍不住噗嗤一笑。紅雀聽得動靜,轉過頭來,笑嘻嘻地看著他,烈山麒心頭一陣狂跳,有點不知所措,轉身掉頭便跑。

紅雀見了,喊道:“這位哥哥別走!一會兒送你些肉湯嘗嘗!”那巨龜在鍋裏悶聲哀求:“好妹妹,你饒了我罷!”烈山麒忍笑跑回家,在窗邊看著他們鬧了好一陣才散去。

至此以後,那四個半獸人總是有意無意地跑到這附近耍玩,烈山麒看見他們,暗自高興,心中好生羨慕,卻只在屋裏呆著看著。

忽一日,他們找上門來。那巨龜與烈山麒說道:“我們四個就要修煉成仙了,如今到了最要緊之處,你能替咱們護法嗎?”烈山麒一楞,道:“我……只怕力不能及啊!”得他們如此信任,心中自有說不出的感激。

巨龜點頭笑道:“我看你道行不弱,足以應付一些小妖了。”烈山麒想了想,咬牙道:“那好,有我在,你們只管放心。”

到了一處神秘幽深的山谷,四獸現回真身,互傳法力。烈山麒才知道他們四個從一開始就是合力修煉的,到最後關頭自然也要在一起,如此一來成仙之路大大縮短……不由想到自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修成,日後與他們只怕是仙凡有別,難得再見了。

日月交移,水靜無波,眼看那四獸就要脫胎成人,修仙圓滿。

林深處,草葉沙沙作動,烈山麒豎耳一聽,向著傳出聲響的方向低吼。密叢裏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竟是多日未見的親妹,烈山麟,上身也化作人形,笑呵呵地向他走近,清脆地喚了聲“哥哥”。烈山麒見她突然在此出現,疑心頓起,立馬移身到洞口處。

烈山麟望入洞裏,一臉天真地問:“哥哥在這處做什麽?”烈山麒看著她,淡淡說道:“你還是回去吧。”

烈山麟在洞口前踱了一陣,終是沈不住氣了,急道:“喝了他們的血,不必修煉即可成仙,我的好哥哥,機不可失啊!”見烈山麒仍是不為所動,又問道:“你得了他們什麽好處?”烈山麒一楞,搖了搖頭。烈山麟霎時笑彎了腰,說:“他們是看你傻罷!”

頭頂上那片天空剎時烏雲滿布,林間陡然刮起一陣大風,妖氣漸漸逼近。

烈山麒暗暗估量,若是此妖與親妹合力,自己並無勝算。正想著,幾道閃電劈入林中,一群狼妖驀然現身。烈山麟立即奔過去,道:“快動手吧。”

那領頭的狼妖舔了舔嘴,走近烈山麒,道:“兄弟,你還要幫著外人與自己妹妹作對麽?”烈山麒想了想,嘆道:“也罷,我也想早日成仙,只不過這攤分上……”看了眼他身後那群小狼。那狼妖意會,忙道:“兄弟但說無妨。”

烈山麒湊到它耳旁,張開嘴,噴出藍火,將那狼妖燒得半張臉都焦了,趁它痛苦掙紮之機,眸子黃光射出,穿透了它的喉嚨,卻也不慎被它狠爪了一下。

眾狼妖剎時陣腳大亂,或戰或逃,都被烈山兄妹噴出的藍火活活燒死。

戰罷,烈山麒看著滿地屍首,不解道:“你為何倒戈相向?它們不是你朋友麽?”烈山麟笑道:“朋友又怎及得上哥哥重要。”走過去替他包紮手臂。烈山麒心頭一暖,甚是感動。

少傾,突覺傷口劇痛,垂眼一看,幾條細藤竟從那處生了出來,正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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