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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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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麒見樹藤緩緩侵蝕著手臂,不由大驚,擡眼看向烈山麟,見她咧齒一笑,登時醒悟,難以置信地道:“你居然對我下如此毒手!”樹藤越長越快,到了指端後,垂落在土上,一眨眼間就生了根,隨後,轉而侵蝕他的身軀。

烈山麟見樹藤已將他手臂固住,說道:“哥哥放心罷,我以後每日都為你澆水。”這便扔下他,轉身走入洞內。

四獸一直看著洞外的情形,見烈山麟對親兄下如此狠手,只覺寒心,想去相救烈山麒,奈何力不從心,動彈不得。

那雙頭龍見她步步近逼,開口道:“你就吸我一個的罷,我向你許諾,他們日後必定不會找你報仇。”其餘三獸均忍不住喚了聲“大哥”,那巨龜忙道:“吸我的,我的血多啊……”紅雀看向洞外,急道:“你先去救你哥!橫豎咱們都是逃不掉的。”八足虎也想了想,說:“用我的血灑到你哥哥身上,五行金克木,應能讓他回覆原身。”

烈山麟一陣獰笑,回頭看向洞外,眸子卻驀然劇痛不已,眼前只剩得一片黃光——原是烈山麒眼裏射出的光芒,對準了她的眸子。

只聽烈山麒在洞外道:“帝父曾說過:‘兩眸連光,非死即傷’,今日我就用此法與你同死,你若不死,孽作不斷。”他方才見四獸紛紛舍己為它,大受感觸,剎那間,只覺這般成全了他們,是再好不過了。

烈山麟大驚,怒吼道:“快撤開!你這個瘋子!”過了片刻,又跪下來乞求:“哥哥,我錯了,你快放了我!我馬上想法子救你。”烈山麒身上樹藤滿布,已是大限將至,含笑道:“不必了,無親無友,無牽無掛,活與不活,實無差別。”

相連的那道黃光飛離眼眸,烈山麟倒在了地上,那四獸於此刻正好修煉圓滿,立馬飛奔出洞去……

烈山麒醒來之時,身在一片雲海之上。四周光潔似鏡,淡藍如天,有一只奇獸——形體為鹿,身披鱗甲,足似虎,頭如龍,頂上生一角,雙目黃光熠熠,呆呆地瞧著他。烈山麒看著那雙眸子,驚詫道:“你是誰?”撲上前去,一碰觸,那鏡面泛起一圈圈水紋,隨即如煙消散。

正當楞神之際,一個聲音從雲端傳來:“這不是幻象。”眼前瞬間出現一位女子,白衣勝雪,道:“你方才看見的,是你自己的模樣。”此仙人正是天母女媧。

當日四獸得烈山麒舍身相助、修煉成仙之後,懇求女媧讓他覆歸原身,女媧聽罷原委,亦為之動容,奈何其真身多被藤木侵毀,只剩得一些亂散軀肢。

四仙獸遂割體相贈——龍獻一頭,虎獻四足,龜獻鱗皮;而那紅雀,因有顆不死之心,也剖了一半贈與了烈山麒。

女媧收來黃氣,截分兩半,替他做了一對眼眸。又用四神割舍之處,替他重塑真身。烈山麒方得以重生,而諸般前塵往事,也統統忘卻。

此番之後,烈山麒煥然一新,改名為烈山兼美。後得女媧賞識,令他以“麒麟”之名到人間積德獻福。未幾,祥瑞之名遠播流傳,仙德圓滿之日,與四仙獸暗下義結金蘭。

此後,五仙齊心,斬妖除怪,合力補天平亂,立下功績,得以封神列位。那四仙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合封“四神”,烈山兼美神號為“聖獸王”。

天地之間,惠風和暢,四海無波,無需贅言。

。。。。。。。。。。。

這一夢醒來,青天白日。咽喉幹渴,全身乏力。

賀仙甫一睜眼,就聽見沈飛喊道:“醒了醒了!”奔到床邊來,喜得眉開眼笑。賀仙看著他,只覺一陣頭昏腦脹。

沈飛道:“你睡兩天了,高燒不退,還一直在說夢話。”賀仙回想夢中,立馬撐坐起來說道:“我方才見到青龍白虎他們了!可惜看不大清楚模樣,下一回我……”沈飛假咳一聲,向她使了個眼色。

賀仙住了嘴,這才察覺房裏頭有別的人在,那人走了過來——是位老大夫,手撫長須,眨了眨眼,歪著腦袋自語道:“看見了青龍白虎?這……”突就指著賀仙問:“你是誰?”

兩人不由一陣緊張,賀仙竟不假思索地應道:“女媧。”那大夫聽罷,搖頭惋嘆,對沈飛道:“小兄弟,你還是另請高明罷。”拿過桌面的小藥箱背上,走了出去。

賀、沈二人看著他離開,舒了口氣,互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沈飛道:“你這應答可真夠奇的,也難怪他這麽以為。”賀仙笑了笑:“我這兩天夢的都是神仙啊!”遂將夢境裏前前後後各番故事,一一說與他知道。

沈飛聽後稱奇不已,細想去,卻也在情理之中的:賀仙既為“領路人”,又有那預言詩曰“若問群神今何在,處處生緣處處逢”,自是與神仙有些微妙牽連。如今四神君已在夢裏出現,尋仙之事,終有了些眉目……報仇固然要緊,早日完成爹爹的心願,也一樣重要!想到此處,沈飛突就振作起來。

兩人歇了一日,收拾行裝,繼續往西趕路。

行至嵩山腳下,別過車夫,問明路向,好一番折騰,終到了少林寺門前。

開門的是個小和尚,向他們行了個禮,問道:“不知兩位施主所為何來?”沈飛道:“我們是來找松庭方丈的。”小和尚看了看他倆,道:“恕小僧眼拙,兩位是……”沈飛正想回答,賀仙暗裏拉了下他的衣角,言道:“我們是遠道而來的,有要事想見方丈。”

那和尚撓了撓小光頭,道:“他在寺內閉關坐禪……不如你們說說有何要緊事,我替你們通傳。”賀仙與沈飛轉過身去,商量了一陣,回頭道:“咱們還是當面與他說罷,要到何時才能見著他?”

小和尚微笑道:“過兩天他就回來了。”驀然醒覺過來,自己竟說漏了嘴!滿臉通紅地關上了大門。

兩人在外頭聽得一懵,待回神之時,已吃了閉門羹。沈飛氣鼓鼓地道:“他……和尚也撒謊!”抓起門上那只大鐵環,還想再敲一回,賀仙攔著他道:“也不差這兩天了,先找個地方落腳再說。”

行至山腳下的小鎮,卻發現大大小小的客棧酒樓均已住滿了人,靜眼察之,竟有不少都是武林人士。

沈飛與賀仙跨出門檻,說:“這會不會是少林寺要招收弟子?這麽擠!”一人在身後回道:“非也,非也。”轉頭看去,那人已躥到身前去了,說道:“是松庭方丈邀了正邪兩道的英雄,於八月初一上少林商討要事。”

賀仙回頭打量這人,年紀與沈飛相仿,一雙眼睛格外有神,個頭瘦小,卻穿了件又長又寬的褂子,有些滑稽。沈飛看他一眼,道:“八月初一?離現在不是還有一段日子嗎?”

那人抖開手中折扇,道:“這你可就不懂了!他們啊……”突就“咦”了一聲,盯著沈飛楞了會兒神,忽就口若懸河地道:“你不就是那抱著公雞看人鬥雞之後雞跑了被我麻袋一收一頓嚇唬得面色發青的小子嗎?!”

此事隔了一年有餘,卻因後來被沈禦飛撞見故而印象頗深,沈飛稍一回想,指著他道:“你……你是那個算命的!”心中有些好奇,兩人僅有一面之緣,如今還把面塗黃了,他是如何認出自己的。

那人一笑,露出兩只小虎牙,問道:“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他是給人看相為生的,對那長相容貌格外留神,加之沈飛腳有點兒跛,又與他有過那一番戲鬧,故而對他印象頗深。

一個黑衣女子也跟著沈聲說道:“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賀仙側眼一瞧,只見她身披鬥篷,頭戴笠帽,帽子邊沿一圈黑紗垂落,遮住了整一張臉,黑壓壓地走過來,問那算命的:“他們是誰?”

小相士不答,一手攬上沈飛的肩膀,道:“正所謂‘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實乃人生一大樂事!走,哥哥請你吃酒!”說罷,推著沈飛就要走進酒樓裏去。

那女子抓上他肩頭,低沈沈地道:“別再耍花樣,不然我就讓你生不如死!”賀仙見她戴著黑絲手套,指端運勁,那小相士登時矮下身去,面露苦楚之色,口裏求饒不疊。

那女子這才撤開手,小相士緩了痛楚,即又生猛起來,晃著折扇,朗聲說道:“不是跟你說了嗎?‘高山幼樹’,趕緊去找呀,還跟著我幹啥!”那女子被他這話驚得一顫,掃一眼賀仙他們倆,狠拽著那相士走到十來步遠的角落處。

沈飛眨眨眼:“什麽高山有樹啊?神神秘秘的。”賀仙暗暗運起內力,聽那女子罵道:“……怎麽當外人的面把這個說出來!”那小相士嘿嘿一笑,說道:“他們怎知道那是什麽,就算知道,也參不透啊。”

那女子掠一眼街上的行人,移近半步,低聲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的?之前說這‘高山’指的是‘嵩山’,那‘幼樹’呢?‘邪吟’跟它有何幹系?山上有這麽多的樹可怎麽去找……你再給我仔細想想!”

賀仙驀然聽到‘邪吟’二字,心中暗暗驚異。

作者有話要說:

改動了神話後面部分:麒麟重生,忘卻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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