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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迎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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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巷,視野登時開闊。

河面上,幾葉扁舟蕩漾,垂柳榆楊生水傍,對岸一連幾間茅舍,孩童在舍前追逐耍玩,幾個腳夫趕著驢騾匆匆行過。

按劉三兒說的,河岸這頭左側,果真有個小小涼亭,清靜幽雅,頂上種了白黃二色小菊花,如潑灑般點點垂下。亭中男子,對河而坐,一襲白底黃紋的衣衫,輕袍緩帶,悠然獨飲。亭外一匹白馬,無轡無鞍,懶洋洋地臥在柳樹蔭下,不時甩動尾巴。

任離雲聞見腳步聲由遠而近,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沈飛走前幾步,瞧他生得溫文爾雅,忍不住道:“這看也不像是會砍人手的呀!”那任離雲驀地側過頭看他,眸子寒光一凜,沈飛毫無防備,竟嚇得手上一抖,拎的包袱掉到地上。

賀仙看得也有些心驚,爾後見他收回目光時,嘴角竟蘊了一絲幾不可見笑意,只覺有些意思,卻也不敢貿然上前去,直起脖子看了眼石桌上,擺著茶具、筆墨,還有……一軸收攏的畫卷。她定定地看了會兒,心裏有些發癢,好奇那是一幅什麽樣的畫。

任離雲眼裏笑了笑,拿起那畫展開來看。賀仙一見,小聲道:“咱們去瞧瞧吧!”沈飛連連擺手,自走到柳樹蔭下納涼,那白馬見他靠近,眼神頗為不善,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沈飛瞪著它,也跟著重重一哼,一人一馬眼神對峙。

賀仙繞到任離雲身後,初時站得有些遠,看不大清楚,便移步走近,不知不覺竟到了涼亭外欄。細細看著那畫——墨淡如煙,山水籠罩在一層薄霧中,畫裏的人物在右下角,仰臥孤舟之上,手中一壺酒,一派瀟灑寫意,左上角便是被汙之處:不大濃重的墨滴,外加一個淺淡的掌印……

賀仙忍不住跳入亭內,指著那處道:“喲!這……”瞄一眼那人,只見他看著那手印,星目微斂,臉色一黑,冷沈沈的,暗自猜想道:這處如此突兀,定是那禦劍門的人胡鬧弄上去的。心中頓起同仇敵愾之意,瞧著那汙處:幾根指印留在畫面半空中,只覺與那鳥雀的尾羽有些相像,不禁憶起泰山上與她朝夕相伴、展翅高飛的群鳥……

靈感突現,忙走到任離雲對面坐下,伸手到硯裏沾了些墨汁,雙掌相互搓了搓,道:“快把畫拿過來!”沈飛在亭外看著她風風火火的,心裏暗暗擔憂,真怕這傻頭傻腦的賀仙又弄出什麽事來。

任離雲看著她烏七八黑的手掌,杯子滿斟,一仰頭喝了下去,將茶具端到身後放好,淡淡地道:“我方才真砍了一個人的手……你可要想清楚,錢財身外物,犯不著。”把畫遞過去,攤平放到桌上。

賀仙聽罷,也懶得去辯解,埋下頭去。指印深深淺淺印落在紙上,不多時,便抹出了若隱若現的輪廓,於這朦朧之中,漸漸現出一只鳳雀來,疑幻疑真地擺動長尾,從天而降,向著臥舟之人飛去……末了,見邊上題的是“迎風而醉”,想了想,覺得“迎鳳而醉”更好些,立馬抓起筆,將那“蟲”字改成了“鳥”字。

任離雲見了,冷冷地道:“擅作主張!”心中卻是甚喜——“風”“鳳”本是一個字,改了更加切題。把修好的畫卷好拿在手中,有些興奮,走出亭外去,站到河岸邊,看了又看,終露出滿意的笑容。

賀仙隨著他走來走去,耐著性子等了好半晌,見他笑了,心裏甚是歡愉,再想想,這可是冒著被砍手的危險給他修的畫呢!立馬伸手過去道:“百金相饋!”任離雲還沈浸在歡喜中,沒有回過神來,看著那黑漆漆的手掌,不禁退了一小步。沈飛見狀,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縮在賀仙身後,道:“你不是想賴帳吧?!”

任離雲橫他一眼,從衣襟內掏出張銀票,遞過去。賀仙見他指根處竟都戴著一個又厚又寬的銀指環,不由楞住。沈飛接過銀票一瞧,高聲叫道:“紋銀一百兩!我這不是做夢吧……”

這時,巷口那處傳來些異樣的聲響,賀仙側眼一瞧,幾枚暗器來勢洶洶,目標正是身旁的任離雲!忙將他拽過來,可巧任離雲也正好往這方向閃避,暗器撲了個空,直刷刷射入水裏。

賀仙正要舒口氣,就被一股勁力推下河去。暗器突然而至,沈飛只顧著楞神,也沒瞧清楚賀仙是怎麽掉下河裏去的,眼見她在水中撲騰掙紮著,趕緊將銀票塞入包袱裏面,收拾好放在岸邊,撲通跳入河內。

另一頭,巷口處闖出十幾個人,身著黃衣腰懸佩劍,跑上來將任離雲團團圍住,正是禦劍門的名楊宦雨一眾。

自前些日子在袁家莊撞了鬼、新娘子在混亂時失蹤以後,名楊等人迎親不成,飛鴿傳書給了楚湛,便立即離開了泰山。途經開封城,一行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吃喝玩樂醉生夢死地過了幾日,正準備起程回嵩山去,一個同門兄弟忽就不明不白地被人砍了手。

居然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名、宦等人大怒,安頓了那斷手的,立刻趕去報仇。一路探問來到劉三兒的“琳瑯軒”,宦雨聽劉三兒細述了當時的經過,只覺那任離雲武功不弱,便想著先發幾枚有毒的暗器過去,再行圍攻,那就十拿九穩了,哪知卻被他躲過。

任離雲被圍在中央,旁若無人地緩緩將畫卷收攏,倏地一下運力,把它送入亭內,穩穩地落在桌面上。宦雨暗暗吃驚,可走到這一步,自是不能臨陣退縮,鼓足了勁,指著圈中之人大聲喝問:“是你砍了咱們師弟的手嗎?”任離雲笑了笑,應道:“正是。”

名楊看著他那雙眼睛,一股濃烈的殺氣似欲呼嘯而來,心裏有些發寒,可轉念又想:這人也不過二十出頭,又有多大的能耐!遂領頭抽出腰間佩劍,餘人也跟著拔劍相向,就等他一聲令下,便沖上去將任離雲亂劍砍死。

沈飛此刻把賀仙拖到了岸邊,兩人歇了會兒,看見岸上那群黃衣人,四只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名楊等人見他們狼狽不堪,只當是路過的百姓,只隨意掠了一眼。

任離雲忽高舉右臂,五指伸向天空,銀白的絲線從指環內迸射而出,寒光閃閃。眾人擡起頭,正看得楞神之際,那銀絲線突就急轉而下,名楊見勢不妙,急喊:“快閃開!”

有個走得遲了些,腳面被一條銀絲對穿而過,狠狠地釘在地上,五根銀線刺入土裏,彎成一只巨大的爪形,隨後倏然上提,馴服地落到地面,緩緩回撤。那名受傷的禦劍門子弟驚駭得連疼痛也忘了,看著銀線從腳面拔出,呆了片刻,才一聲慘叫,抱著腳跌坐下去。

名楊見銀絲息戰,長劍脫手飛出,迅若閃電,尖端對準任離雲射去!銀線瞬間活了過來,一鞭子把它抽打下去。宦雨等人的劍亦隨後而至,任離雲料敵先機,將銀線盡數插入土中,借力淩空躍起,輕巧避過,飛劍撞向那幾根筆直的銀絲線,尚未觸及,就已被一一震落。

名楊、宦雨見他內力竟如此深厚,不禁面露駭色,忙取出藏在腰間的軟劍,望著倒立在高處的任離雲,一時不知如何應付。

那頭,沈飛一見,輕聲叫道:“‘禦劍門’的要出絕招兒了!”想起親父在世之時,曾提及禦劍門的軟劍術獨步江湖,傳言那是撿了狼谷裏的殘本偷偷練成的……憶起舊事,心裏又是一陣黯然。賀仙冷笑,一臉怒氣沈沈,只見宦雨把手一揚,無數星點寒光,猝然向任離雲飛去!

高處藍光驟現,幾下盤旋甩尾,一陣風掃落葉,將那暗器盡數化去。回落地面,任離雲手中多了一把軟劍,劍刃藍光顫動,寒氣逼人。名楊驚問:“你……怎麽也會使軟劍?”任離雲不理會他的話,劍眉微挑,笑道:“還有什麽下三濫的招數,一並使出來吧!”運起內力,將晃動的軟劍緩緩抖直,雙眼殺氣騰升。

宦雨只覺頭皮發麻,湊近名楊說道:“師兄,這事兒不如就算了罷。”他眼看這人武功奇高,招數古怪,倘是一個沒留神,敗在這無名之輩手下,以後他們還怎在江湖上立足?

名楊自也想到了這一重,卻很是不甘,忍不住喝問:“小子!你這軟劍是從哪兒偷學來的?”任離雲眼內鋒芒收斂,撤了內力,劍身覆歸柔軟,一條銀線卻徒然躍起,直刺名楊束發的緞帶,冷聲道:“再多問,穿的就是你的脖子!”

銀線朝上提起,名楊發散披落,模樣好生狼狽,楞了片刻,見周圍的師弟都在暗暗偷笑,他生性高傲,此刻洋相大出,又報仇不得,氣得幾欲吐血,抖著身子狂吼道:“撤!”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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