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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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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莊的大門貼上了官府的封條。鎮上的人聽說裏頭曾經鬧鬼,紛紛繞道而行。

沈飛在幾日前就已聽說袁家的人全都撤走了,當時也根本不在意他們的行蹤去向,如今再想打聽探問,自然是難有所獲。兩人在袁家莊附近那一帶的民宅轉悠著,正想離了這戶,去問問別的人家。

剛一轉身,便聽得背後有一人跑上去,問那正想關上門戶的老大叔,道:“這位大哥,我是外鄉來的,想跟你打聽個人。”那老大叔“哦”了一聲,道:“今兒個什麽日子,怎都跑來問人……行,你說。”

賀、沈二人不禁回過頭去,只見那男子取出一軸畫像,展開來問道:“有沒見過這位姑娘?”三人一看,都楞住了。那老大叔過了好半晌,回道:“這麽美的姑娘啊……沒見過。”賀仙與沈飛驚詫地互視一眼,默契地掉頭便走。

行了幾步,聽那男子朝他們喊:“兩位小哥,你們也沒見過嗎?”沈飛搖頭應道:“真沒有。”那男子便走到別處去了。賀仙回想自身,未曾易容,想必也是一臉泥痕淚汙,又是女扮男裝,才沒有被認出來。沈飛不由大奇,忙問:“這人是誰?找你做什麽?”

賀仙突然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低呼:“是他?!”悄悄回頭看去,那男子在街道路旁停停走走,正捧著那畫卷四處問人,看他有三十來歲,相貌英俊,膚色黝黑……

夢裏朦朧的影像漸漸清晰——這不就是烈山炎嗎!他怎會在這兒!

沈飛見她神情有異,問道:“這人是誰?”賀仙想了想,不知該從何說起,再擡眼看去時,烈山炎已經不見了。

賀仙本欲去尋他,可突然想起沈禦風臨終前說過,讓他們盡速離開泰山。

心中權衡一番,覺得還是聽師傅的話穩妥。按捺下心中的好奇,也不去打聽袁家那一幹人的行蹤了,催促沈飛與自己一起雇車到嵩山去。

沈飛左穿右拐地走入小巷裏,尋到昨日雇好的馬車。那車夫聽到叫喚,忙從屋裏跑出來,一看他,再瞧了眼賀仙,有些拿不準,道:“昨兒個果真是你來付的訂銀嗎?還有一位老哥呢?哪兒去了?”

沈飛聽得鼻子一酸,強忍著沒有流下淚來,走到他跟前,顫聲道:“你可看仔細了!怎麽不是我!”那車夫見他是個腿腳不靈便的,這才消了疑心,賠笑道:“怎麽一夜下來就變了個人似的。”

賀仙這才細瞧沈飛:蓬頭垢面,形容憔悴,往日裏的神氣活潑已然殆盡……心頭不禁一陣酸楚,回過神來,把銀兩塞到那車夫手裏,說:“改道去嵩山,其餘的事,你不要再多問。”車夫領會,點頭不語。兩人坐上馬車,一路朝西奔去,途中瑣事略過不提。

幾日顛簸,到了開封。

入城以後,那車夫因輪子不大靈便,尋木匠修理去了。賀、沈二人早在此前梳洗了一番,往臉上塗了一層蠟黃顏色,當是易容,沈飛還讓賀仙在脖子上綁條小汗巾,以作遮掩。

下車來一瞧,這城裏果真是繁華熱鬧之極。駱駝載物、牛馬拉車、騾驢馱貨、小廝擡轎……穿梭往來絡繹不絕,四周充斥著各種叫賣之聲,商賈小販,星羅密布;不少官吏士紳、豪門子弟,出入酒樓店鋪;街道上游客行僧、耍猴賣藝者,隨處可見。

賀仙望著河道上的酒樓大船,船頭那幌子隨風招展,只覺微微有了些秋涼之意。

兩人行在熙攘喧嘩的大街上,一時不知往何處去才好。到了巷口處,有個叫賣的小販哥兒,挎著個籃子迎上來,道:“二位是外鄉來的兄弟吧?小店新做了甘草涼水,嘗一嘗罷!”說著,就從籃子裏端出小碗來。兩人見他面容親切,也正好有些口渴,便接過喝了。

賀仙拿了兩枚銅錢遞給他,那小哥兒卻笑著擺手,道:“這水不收錢。”賀仙與沈飛聽罷,微感詫異——他二人一直以來都轉悠在小鎮上,哪裏知曉這大城裏的生意之道——只覺很有些過意不去。

那小哥收了碗,又笑著說道:“兩位不如到小店來歇歇腳吧。”沈飛正想找個地方坐會兒,即刻點頭答應,跟著去了。

賀仙走在後頭,看著對街的大酒樓,暗想:身上那幾兩碎銀都用來雇了車,這些天在途中住店吃喝,如今已是阮囊羞澀,晚上恐怕只能睡車上了……回神過來之時,已到了門前。

店是新開的,地方不大也不小,做的是包點小食諸類生意。這會兒未時剛過,來的客人不多,店裏的小二也樂得自在。

方才送涼水那小哥見掌櫃的外出了,也留下來,看沈飛和賀仙有些悶悶的,走去關切了幾句,又順帶說了些店裏的招牌小食,沈飛聽得有蟹黃湯包子,突就有了食欲,點上一籠吃完,這才開了些胃口。

賀仙也不閑著,要了碟花生糕,邊吃邊聽那幾個店小二說著城裏的閑事兒,說道有個門派,仗著以前救過先皇一命,四處欺壓,耀武揚威,心道:這不就是禦劍門嗎?

果就聽見有人說:“……那禦劍門的人可不好惹啊,砍了他門人的手,你們說……唉,我看那位爺挺年輕的。”另一人道:“那是!長得還挺俊的呢!就是行事兒乖張了些……那劉三兒也是活該他倒黴的,都幾天了,官府也不敢去管他這事兒。”之前那人道:“這回恐怕得管了。”

賀、沈二人聽得與禦劍門有關,即刻打起精神,問:“你們說的那位爺是什麽人?”站得最近的那小二正想著要口沫橫飛地講上一段,突就瞄見外頭,那掌櫃的要走回店來了,嘴裏發出“噓”的一聲,送涼水那小哥趕緊提上籃子走出去,其餘各人散開。那小二長巾一甩,搭在肩上,彎下腰回話道:“去‘琳瑯軒’看看吧。”

出了店,走到這條大街幾乎盡頭處,左右兩側一並十數間的商鋪,磚瓦門戶較此前的更為講究,賣的都是些貴重東西,諸如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書畫珍玩之類,屋宇整潔,卻行人稀少。

賀仙一眼便找見了“琳瑯軒”這個招牌,店前剛用水清洗過,一把亮堂堂的大刀吊掛在門口處,甚是駭人,邊兒上坐著店主劉三兒,耷拉著腦袋,胸前放了塊木板,走近一瞧——

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吾有一畫,甚喜之,怎奈橫遭惡汙,棄之不舍,留之不歡,望有能化腐為奇者,移步前來,修覆此畫。若合吾意,百金相饋;若不合意,請留一臂。”

右下角落款處蓋了個紅章,印著“任離雲”三個字。

賀仙看罷,再望一眼那把大刀,笑道:“誰敢幫他這個忙啊!”見那劉三兒眼圈泛黑,面頰凹陷,想必是這幾日被折騰得寢食難安,不禁心生同情,暗想:這不是恃強欺弱嗎?此等行徑,未免太過霸道。

沈飛走到門前,掃了一眼店內,急沖沖問劉三兒道:“都跑哪兒去了!”本以為會有禦劍門的在,哪知卻一個人也沒有。劉三兒猛然擡起頭,驚魂不定,也不知道他問的什麽,帶著哭腔回道:“這位爺我……我啥都不知道啊!”賀仙拉著沈飛,暗暗擺手,要他不必追問——禦劍門就在少林寺附近,還怕他們跑了去嗎。

那劉三兒定了定神,見他二人面黃肌瘦,尋常百姓模樣,也不像是走江湖的,這才松一口氣,片刻後,立馬換了副嘴臉,惡聲惡氣地道:“你們這兩個鄉巴佬,跑到這兒來幹啥?都給我滾!一邊兒去!”撒潑似的推他們出去。

沈飛幾乎被他推倒在地,心中大怒,本欲罵他一回,想了想,誆他道:“哎!本還想著來管一管這閑事兒,既然你要咱們滾,那就滾唄。”

那劉三兒上下打量他一番,將信將疑地問:“就你?喲,你會畫畫?會嗎!”沈飛被他那一雙利眼瞧得心裏發虛,一時不知如何回他。

賀仙見他小看人,逼上去冷冷地道:“怎麽不會!”拿起他胸前那塊板,一運勁,登時斷開兩半,嚇得劉三兒渾身發顫。

賀仙犀利地瞧他一眼,正欲轉身離開,那劉三兒見“他”是個會武的,盤算著正好可以借力打力,遂奔上去攔著他,道:“大……大俠,您是高人,出手必定不凡,難道就不想去顯一顯身手嗎?”

沈飛聽得冷笑一聲,道:“這萬一畫歹了,砍的可不是你的手!”劉三兒眼珠暗轉,回道:“嘿,是想著引人去,才故意這麽說的,那位爺可斯文了,不信你們去瞧瞧!”當下說明白了去處。

賀仙知他存心欺瞞,只想哄著人去,暗想:難怪你有今日!心裏忽就有了計較,笑道:“那去試一試也無妨啊。”沈飛忙勸道:“別!萬一真要砍手那怎麽辦?”

賀仙道:“寫的‘留一臂’,也沒說定要留自己的呀,若是畫砸了,就拿劉老板的充數吧。”說罷,拉上沈飛,一溜煙地跑入巷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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