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對面晏夏陽的聲音只是停頓了一下，就立馬傳來：“你現在在哪？幾點下班，我來接你。”

像是怕卓肖寒會聽不見他說話，電話那頭的人應該換了個地方，聽筒裏夾雜的噪音明顯消失，連風聲都沒有。

卓肖寒顯然沒緩過神：“我在外面。過來接一個朋友，一會兒就回去了，你不用來接了。”

晏夏陽：“好，那我在家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後，Alpha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眼前。而卓肖寒魂不守舍地帶著柳樂，出了酒店大門，上了賀周城的車。

一路上，賀周城透過後視鏡看著兩人緊密的肩距，眉頭就沒放平過。而後座的兩人，一個憂心忡忡，一個玩命昏睡。

“肖寒，你身體不舒服嗎？”賀周城從後視鏡裏望著他，見他一直看著車窗外不說話，總覺得是有心事。

卓肖寒搖頭，說自己沒事，只是扛人扛累了。

與其說身體不舒服，不如說是腦子很痛。

說到腦子，他打開手機給沈哲發消息，想盡快預約下周的覆診，看看自己除了腦子以外，精神方面是否正常。

大概是醫生的職業操守，沈哲的消息總是回覆得很快。

兩人約好下周覆診的時間，卓肖寒的心裏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想，難道自己是出幻覺了？竟然能把別人幻想成晏夏陽。

就在這時，車廂裏突然傳來古典音樂的鈴聲，是柳樂的手機。

卓肖寒原本想不理的，可手機鈴聲沒完沒了地響了三個來回，他只好幫著接通。

按鍵通過後，對面很快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然後在電話的標準開頭語後，立馬殘酷起來。

“柳樂，你特麽死哪裏去了！”

卓肖寒的耳朵一震，隨即把手機拿開了一段距離，說著：“我不是柳樂，柳樂她喝醉了。”

對面聞聲，忽然陷入了一陣沈默，而後沒過多久又警覺起來。

“你是誰啊？柳樂她人呢？”

卓肖寒捏了捏睛明穴，覺得自己思緒很亂，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被晏夏陽傳染的原因，他難得非常耐心地回覆：“我是卓肖寒，是柳樂的朋友，你應該不認識我。你的 Alpha 今天應酬喝醉了，打電話讓我來接她，我現在正送她回來的路上。”

關於電話裏的人和柳樂的關系，卓肖寒只是下意識地猜測，畢竟能讓女Alpha忍受這種粗暴的口吻的，除了戀人關系，卓肖寒再想不出其他。

對方一聽，聲音弱勢了不少，但還是沒有松懈地說：“抱歉。不過，為了證明柳樂在你旁邊，麻煩你用她的手機，給我發一張你們兩個的合照彩訊。”

這是不相信他的意思。

卓肖寒眉頭一皺，當時就想把電話掛了，但良好的教養素質支撐著他安靜地拍下了柳樂一言難盡的睡相，另外，他還附贈一張賀周城開車的側臉照發了過去。

他在彩訊裏留言道：【爺的帥照是不會隨便給人看的，你愛信不信。】

隨後，丟下柳樂的手機，不再搭理對方。

-

車開到中途的時候，卓肖寒就提前下去了，他打著自己要去超市買點食材的說法，雖然一方面是為了擺脫柳樂，但也確實是實話。

賀周城也想跟著去，但他看著後座昏睡不醒的柳樂，不得不認命地送這女Alpha回家。

卓肖寒其實不太想這麽快回家，因為他不知道怎麽面對，那個長得和晏夏陽一模一樣的Alpha，又或者說，他在恐懼著，晏夏陽會怎麽去解釋這件事。

雖然電話裏他什麽都沒提，但卓肖寒的直覺告訴自己，Alpha似乎知道這件事的來由。

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非常不好。

卓肖寒漫無目的地逛完商超，挑了幾樣自己愛吃的食材，結賬後，提著東西往公交站去。

等車的站臺旁，頭頂的大屏幕上，這個時段正在投屏宣傳著一段狗血的電影片花。

卓肖寒擡頭看了，了解到大概的劇情意思是，女主喜歡的是男主，但愛上的卻是男主的雙胞胎弟弟，之後在幾番糾葛中，女主陷入了新一輪感情的抉擇。

[真假愛人，究竟誰才是她心中的那個他？]

屏幕上碩大的花字結束語讓卓肖寒一時難評，而後下一秒，一個穿得破爛，頭發長又淩亂的瘦小老頭橫然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小兄弟，你這印堂發黑的，是兇兆啊！”中氣十足的一句話讓卓肖寒猛地瞳孔一震。

卓肖寒定睛瞧了瞧蓬頭垢面的老頭，正要把人當作叫花子投個一百塊打發時，他發現老人胸前抱著的一個木制的大牌子，上面用毛筆寫著四字行楷：精準算命。

卓肖寒眉頭不由地松動了一下。

老頭也是眼尖得很，一看到他的微妙表情，就趁機說道：“小兄弟，我看你最近身上發生了不少離奇的事情吧？還遇到了不少的故人，不如算一卦，我幫你看看命相如何，可避血光之災。”

卓肖寒心想，離奇的事情是有不少。

但故人有誰？

無非都是算命人賺錢的手段而已。

卓肖寒愛搭不理地回了句：“我沒有見過任何故人。”

說著，他就想往一旁走。

可老頭繼續神神叨叨地說：“怎麽會沒有呢？要麽就是你失憶想不起來了，我看相一向很準的，小兄弟，不瞞你說，你現在的遭遇都是命數啊。”

卓肖寒本來就煩，一聽失憶、命數的詞，趕忙往遠處走。但奈何老頭繼續纏著他，他沒辦法，只好隨手招了一輛出租車跑了。

上了出租車後，他也不想回家，楞是讓司機載著他繞城繞了兩圈兒。等他回家時，天都黑透了。

-

別墅苑裏，綠化帶邊的路燈排排亮，四周安靜非常。

暖調的燈光從家門口的窗戶裏散出來，卓肖寒站在門前，有些踟躕地捏握著門把，門卻在這時開了。

橙黃的燈火迅速映入眼簾，片刻後，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了上來。帶著背光的 Alpha楞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往的笑顏。

晏夏陽：“回來了？”

卓肖寒：“嗯。”

晏夏陽：“我等了你好久。”

卓肖寒頓了一下，莫名愧疚道：“公司臨時有事，所以耽誤了，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晏夏陽微微笑著，拿出鞋櫃裏的拖鞋，蹲下身給卓肖寒換上，而後又自然地往卓肖寒的嘴角親了親，說道，“歡迎回家。”

Alpha像往常一樣做好了飯等他回家，而且更奇妙的是，他今天也去了超市買食材，和卓肖寒選擇的食材大同小異，做的菜也都是他愛吃的。

卓肖寒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因為晏夏陽好像從一開始就很了解自己的樣子，明明他們認識時間並不長。

特別是兩周之前，接他下班時，晏夏陽買的路邊零食，很少有人會知道卓肖寒愛吃。

晏夏陽在廚房裏準備盛湯出來。

他的側影氣宇軒昂，動作有條不紊，似乎對於為他做這些，覺得理所當然。

卓肖寒覺得他很了解自己。但是自己對Alpha的知曉卻像謎團一樣，鋪展不開，一籌莫展。

察覺到身後人的腳步跟進，晏夏陽忽然轉過身，緊張地看向卓肖寒，隨後半蹲下身，上上下下打量檢查了一會兒，才站直了起來。

他們兩人離得很近，卓肖寒才發現，他比自己整整高了半個頭。

卓肖寒：“怎麽了？我身上有臟東西嗎？”

晏夏陽松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我就是怕你受傷了。”

受傷？他怎麽可能受傷？他又沒人跟人發生沖突。

不過，好像突然開竅了一樣，卓肖寒想到晏夏陽那天被一堆混混圍攻這事。

有點奇怪。

那群人出現的時間未免太巧合了點。

思來想去，到現在，卓肖寒都快記不清那幫混混攻擊的目標到底是Alpha還是當時喝醉了的自己。

白天在車站，對自己說著有兇兆的算命老頭從他的腦裏一閃而過，卓肖寒心裏驟然不安著那些和他有關的，尤其是從晏夏陽出現的那一天開始，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此刻，Alpha一手端著湯，一手將卓肖寒拉到餐桌旁，兩人肩並肩地坐下。

半會兒，晏夏陽拖近了椅子，面向了卓肖寒，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他握起卓肖寒的手，問：“哥，能跟我說說，你是在哪裏看到那個和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嗎？”

卓肖寒看了他一會兒，如實回答：“在一家酒店。”

然後回憶了一下，繼續說，“他穿著工作服，應該是在兼職，但是臉，身形，走路的樣子，和你，沒有區別。”

晏夏陽聽後，蹙緊了眉頭，陷入了一陣沈思。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度沈默下來。

又過了很久，卓肖寒實在不喜歡這樣的氛圍，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試探性地問道：“晏夏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晏夏陽擡眼看向他，欲言又止。隨後站起身，在餐桌旁徘徊著。

這讓卓肖寒心裏更加不安了。

他細細地看著Alpha的臉，期望著，又害怕著某種未知。大腦一片混亂的時候忽然又想起了今天在車站看到的《真假愛人》的電影預告，頓時各種猜想齊聚一堂。

“晏夏陽，你說吧，我有心理準備的。”卓肖寒不喜歡被瞞著，直覺告訴他，這件事關乎半個月以來，所有離譜的事情。

晏夏陽表情凝聚著，猶豫許久，鎏金色的眼瞳失焦了一瞬。他直直地看向卓肖寒翡翠般透亮的眼睛，即使在這樣的場合下，他的心臟也跳得厲害。

“哥，你覺得，我們現在生活的世界，有可能是在一篇虛構的小說裏面嗎？”

“什麽？”

卓肖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現在這麽認真的時候，他可不想聽什麽寓言故事。

“我是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們所處的世界，是在一本由他人操控的虛構小說裏，而你和我，還有其他的所有人，都只是這本書設定的人物，你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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