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換作兩周之前，卓肖寒肯定覺得說這話的人是神經病，別說是虛構世界，就連平行宇宙這類理論也還是個尚未得到證實的假說。

但是現在，他不僅沒在第一時間提出質疑，還異常冷靜地開始分析始源。

晏夏陽：“我知道你一下子可能沒辦法接受我說的，甚至會覺得我有病，但是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他停頓了會兒，見卓肖寒沒有特別大的反應，繼續道：“我有辦法可以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比如，接下來，接近九點的時候，有人會打電話過來找你去喝酒，那個酒吧的地理位置在“著名一條街”上的88號門店，名字叫星期酒。”

卓肖寒持續充楞中，他沒想到晏夏陽用預測即將發生的事件來自證，換句話說，他可能只是在陳述一件必然會出現的事。

“你說你可以證明自己，那，那個叫我去喝酒的人會是誰？”卓肖寒看著他問。

晏夏陽低著頭，遲疑了一會兒，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神情略有些失落地說：“我不能說，這不是我可以說的。”

卓肖寒此時有一籮筐的問題等待著要去發問，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而Alpha的反應讓他更加難以啟齒。

晏夏陽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糾結和焦慮，他俯下身，將卓肖寒慢慢摟入懷裏，試圖用自己的信息素撫慰對方道：“哥現在一定有很多想問我的吧，但是，我目前能說的真的有限。我也知道你現在很困惑，很不安……”說著，晏夏陽的聲線不自主地帶了點顫音，“但真的，我真的沒有騙你，求你相信我，相信我說的這些……”

Alpha像是在懼怕什麽東西般，卓肖寒從一側看著他，試圖想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一點端倪。

信息素慢慢起了作用，卓肖寒加速噴張的氣血漸漸平緩下來，又過了很久，他才說：“那你能不能先告訴我，我下午見到的那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到底是誰？”

晏夏陽再度沈默。

之後，他在卓肖寒面前蹲下，兩人視線一高一低地相交著，Alpha的雙手緊緊握著他的。

熾熱的溫度通過掌心傳達給彼此，晏夏陽張了張唇，躊躇著前後的表述，道：“你看到的那個也是我。”掌心摩挲著卓肖寒的手背，晏夏陽的目光一刻沒有離開過他，似乎是在觀察他的面部表情，一字一句續道，“他也是晏夏陽。”

卓肖寒聽著這番結論，呼吸滯了下，變得更加不解道：“那你呢？你是哪個晏夏陽？他是，你也是，你們總有一個真假……”卓肖寒拿出殘存的那點理智，蹙眉直說著，“就算真的是在虛構的小說世界，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角色吧……”

這類漏洞百出的說法，還不如騙他說是雙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而晏夏陽看著處於反覆推理狀態的卓肖寒，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蹲坐在原地，像是把信與不信的審判權交給他一樣，這樣的情境倒是讓卓肖寒想起了他們初遇後的第二天，他蹲坐在他家門口樹蔭下的樣子。

唯一的區別是，現在的晏夏陽看起來是如臨灰燼。

但也許就是這副可憐的模樣，從始至終地都戳著卓肖寒心裏的某根軟刺，又或者——

他突然自嘲似的失笑了一下，認為自己大抵真的是著了美麗皮囊的道，竟然真的選擇就此放過Alpha話裏隱藏的細節，轉而問了別的：“是不是你說了你不該說的，會有什麽懲罰？”

晏夏陽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不是，比那些更可怕。”好看的眉眼擰巴在了一起，他耷拉著腦袋，神情恍惚裏，透露出那點快要被拋棄一般的委屈，“因為，我不知道全部重來以後，你還會不會心軟，會不會選擇帶我回家，給我清理傷口，收留我，讓我過夜之類……”

卓肖寒：“……”

信息量有點過大，現在已經到了劇情重置的地步了，但是他怎麽就聽出來，那天的事情，他是有點被設計的意思呢。

卓肖寒莫名氣惱，下意識地一拳，錘在晏夏陽的肩膀上。

面前人吃痛地“嘶”了聲，隨後卓肖寒立馬態度反轉地關切道：“啊？你沒事吧？我剛，剛沒用力啊……”

他俯身想去查看晏夏陽，但Alpha的腦袋瞬間垂得更低了，只聽他弱弱地回了句：“我沒事，不用擔心，如果能讓你消氣的話，打幾下，也沒什麽的。”

後半句話聽完，卓肖寒不可置信地閉了閉眼，才知道自己又中了Alpha的套路。

這下子，他是發自心底的佩服，他覺得晏夏陽這人，確實挺會裝的，也挺會來事的。

但偏偏自己還挺吃這套。

他也真是賤！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卓肖寒按捺不住，過了一會兒就看一眼手機的時間。

等到了九點整，果然有電話打了進來，閃動的屏幕上顯示的人是卓肖寒好久沒聯系的大學同學——彭宇。

卓肖寒接過電話，還沒開口，就被彭宇的一頓寒暄懟得無話可說。

他這人社牛得很，跟傑福尼如出一轍的話多，還能編，索性配合著應付了幾聲後，對面才切入正題，說道：“誒，肖寒，兄弟這最近開了一個酒吧，就在“著名一條街”這兒，你要是現在有空就來這兒玩玩唄，正好今天是酒吧正式開業的第一天，有很多活動和酒水折扣，咱倆也好久沒見了，趁著機會喝喝酒聊聊天什麽的多好。”

好個什麽。

卓肖寒猜想他八成是實在拉不到人，才想起自己這個在通訊錄裏積灰的“朋友”。

但他找人也找得精準，是料定卓肖寒會去才打過來的。彭家家大業大，是開酒莊發家的，和他爸的公司又是生意的長期合作夥伴，所以很多時候的邀約，卓肖寒都會看在生意場上，賣個面子出現。

當然，他也可以耍耍大少爺脾氣不去，也損失不了什麽，但卓肖寒看著面前正盯著自己頻頻投射眼波的晏夏陽，還是決定不耍性子，應下了這事，問道：“地址幾號？”

“著名一條街的88號，很好找的，611國道附近，你下了車就能看到我的店名，叫星期酒。”

回答的地址跟晏夏陽說的一樣。

電話掛斷後，卓肖寒無言地跟晏夏陽對視了片刻，然後問：“你，今晚有空嗎？”

Alpha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樣，他晃了晃腦袋，說：“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但我不能出現在那個地方，我會在附近的咖啡店等你結束。”

卓肖寒點點頭，猜想這可能跟Alpha說的“重新開始”有關，但他也不確定具體到底是什麽原因和情況能讓晏夏陽謹慎到了如此的地步。

-

酒吧開在帝都繁華的沿海地帶，四周都是高樓大廈和一些歐式的地標建築，海岸上偶爾有著幾艘游艇經過，每到夜晚來臨，全城的一些游手好閑的有錢人就會出沒在這片富人街區。

而新開的酒吧，更是喜歡開在富人區一等一的黃金地理位置。

卓肖寒下了出租車，就看到了燈紅酒綠的一條街，而“星期酒”的七彩店牌非常炸眼地佇立在幾家門店的中央，很難看不見。

卓肖寒在幾個身高腿長的酒保帶領下，很快到達了吧臺。

掀起簾子，他剛準備入座，就看到一個留著中長發的男人正在精心地調酒。

他穿著自己主理的潮牌服飾，手上的動作不停，十分熟稔的顛著酒瓶，就在卓肖寒出神的那會兒，兩杯雞尾酒已經調好了。

“哎！肖寒，你可來了，快過來，試試我這新調的酒。”彭宇非常熱情，像是對待平日裏的老熟人那樣招呼他，明明他們從大學畢業以後，嫌少聯系，最多的也只有在商業競會上碰面，他這般對待自己，反而讓卓肖寒顯得束手束腳。

“這麽久不見，你還是一點沒變啊卓肖寒，還是和大學時候一樣帥，真不知道你吃什麽長的，”彭宇說著，摸了摸自己略顯滄桑的胡渣，“你平時的大少爺日子一定過得挺舒服吧，不用愁吃喝的，不像我，一天到晚幫著家裏人分擔生意，想開一個自己的酒吧都要和我爸商量半天。”

卓肖寒喝了一口預調酒，尾調是一股濃烈的威士忌，苦辣的味蕾刺激直沖向鼻腔，讓他忍不住擰眉。

“也沒有多舒服，我也在外面工作，只是我爸媽對我沒那麽多要求，跟你比的話，確實挺游手好閑的。”卓肖寒笑了笑，字裏行間藏著話。

他今天出門特意套了件黑西，為的就是看起來不像是個不務正業的人，要知道在商圈，人的心眼比比皆是，明爭暗鬥的，說話都成了一種委婉的藝術。

“害，反正能混好都算是好的。”彭宇不算笨，聽明白卓肖寒的意思後也沒再自討沒趣，轉而談起了從前的舍友情誼，導致卓肖寒更加參與不進去了，因為關於已經過去了三年的大學生活，卓肖寒不僅沒有深刻的印象，還覺得那是自己人生最荒蕪的一段日子，就像彭宇今天調的酒一樣，毫無心意可言，卻還要在他熱切的相邀下，逼著自己連喝兩杯。

等到話題用盡了，酒吧裏的人也多了起來。

裏面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都是卓肖寒在大學圈混跡時認識的，但大家也只是浮於表面地打了個招呼，沒有多聊。

主要是卓肖寒也沒心思應酬。

反而一直都在想一個人。

他拒絕了其他人玩游戲的邀請，獨自在一邊看手機，發現朋友圈裏，幾分鐘前，晏夏陽發了第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杯星巴巴的咖啡，背景裏隔了一扇玻璃窗戶，窗戶外，街的對面就是卓肖寒喝酒的地方。

附上的文案是一個等待的表情。

卓肖寒看了又看，心情有點微妙，隨之戳開了Alpha的頭像，發了條消息給他。

HAN：【你知道這場無聊的喝酒幾點結束嗎？】

其實，他是在沒話找話，因為他大可以現在就走，但今天聽晏夏陽說了這個世界的虛構存在後，他開始在意著對方身上藏著的謎團和秘密。

消息很快被回覆過來。

晏夏陽發了一個探頭不知情的狗狗表情。

燈光閃爍的光線裏，卓肖寒突然發現，對方竟拿自己的自拍照做了頭像……

不安定的內心逐漸放松下來，卓肖寒下意識好奇地想問Alpha，是不是在這個世界的最開始，甚至更早之前，他就喜歡上他了，而不是他所看見的、所謂的、恰到好處的偶遇。

酒雖然調得不好喝，但後勁也來得快，卓肖寒飄飄然著，覺得也只有醉的時候才會產生這麽多不著調的想法。

雖然這麽問話真的有點自以為是，但是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每天出現在一個完全不感興趣的人面前，給他做飯，接他下班，任勞任怨地為他做任何事。

卓肖寒低頭正輸入著消息，但下一秒，背後路經的人突然往他這兒撞了一下，他的手肘慣性一滑，差點打翻了一旁的酒杯。

“抱歉，抱歉。”身後撞到他的人掏出了一塊手帕，想幫他擦掉灑到身上的一點酒水。

伸出的手，露出白色的襯衫衣角，以及一塊矚目的金表。

幾乎是在一瞬間，卓肖寒就反應過來了這個場景，盡管有點出入，但大部分的細節都對上了。

他心頭凝滯了一下，趕忙著回頭，直到在看到那張在下午的私人派對上才見過的臉，再次楞住。

而站在他面前的Alpha也是同步驚訝地看著他，定在原地了一會兒，隨後道：“卓，卓肖寒？我應該沒叫錯吧？居然這麽快又碰上面了。”

卓肖寒看著面前已然換了身高定服飾的Alpha繼續充楞，他內心糾結著，想裝作不認識人的樣子混過去，因為他壓根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叫什麽，甚至連他給自己的名片都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他這邊內心狂草著不知道怎麽辦，而彭宇卻來得正好。

“朝奚澤，這兒呢！我可算把你等來了。”

卓肖寒見他倆勾肩搭背的架勢，盲猜這兩個人是同穿一條褲衩子的兄弟，果不其然，在之後的一刻鐘裏，彭宇就向自己介紹著對方。

“肖寒，這是我發小，朝奚澤。”說完，他又反過來對Alpha介紹說，“這是我大學同學，卓肖寒。”

彭宇不知道卓肖寒跟Alpha下午就見過面，啰啰嗦嗦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從他倆幼兒園到初中的認識經歷，到朝奚澤高中出國以後的寂寞單機生活都嘮了個遍。

卓肖寒雖然不想聽這些，但或多或少地知道了Alpha的身份來歷，不然他在帝都混了這麽些年，不至於一點沒聽到過這號人物。

幾人胡扯閑聊著，朝奚澤也知道了卓肖寒的身份，怕是忌憚上了之前的所作所為，他有點局促地對卓肖寒解釋說：“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當時不知道你是誰，就單純覺得你形象不錯，所以才想留個名片，讓你來試試封面模特的，並不是有意冒犯——”

“——沒事。”卓肖寒及時打住了他官方而無用的道歉，說，“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也可以來幫忙的。”

事實上，卓肖寒實在是懶得去應付這類無效而繁瑣的人際關系，幹脆以最客套的回話方式盡快結束了這個話題。

之後，他迅速了喝了幾杯酒，強撐著跟兩人來回打了幾圈太極，等再翻開手機時，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卓肖寒在當下喝得有點迷糊，但打開手機的後一秒，在他看清楚晏夏陽在兩小時前的歷史消息後，他差點上手掐自己的人中——

之前在對話框裏沒輸入完的字已經發了出去。

但發出的不是原本打算的【你是不是早就喜歡上我了】這句話，而是由於錯打了字，要命地變成了【你是不是早就想上我了】。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最致命的是，晏夏陽在兩分鐘的間隔後，回覆了他一個害羞的小表情，還老老實實發了一個“嗯”字。

可能是因為擔心卓肖寒會反感，他又解釋地加了句：【但不是現在，這種事情，需要你情我願。】

卓肖寒心急火燎，想要當即解釋清楚這是個手滑意外，可是，酒吧的開業活動要持續到淩晨四點才結束。

這會兒，光彩斑斕的酒吧大廳裏，彭宇站在臺上，開始招呼著在場的所有人速速拼酒。

卓肖寒低頭看了眼屏保的時間，已經近十一點半了。匆忙間，他隨便找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的借口就要走，而一旁的朝奚澤見狀，也起身說要走，還說要順路送他。

卓肖寒連忙擺手，撒謊說自己開了車來的，拒絕了Alpha多餘的好意。

-

好不容易抽身離開，出了酒吧門後，卓肖寒立馬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晏夏陽，但奇怪的是，打了兩三次，那邊一直顯示忙線，無人接通。

六月下旬，夏夜的十一點多，繁華的都市街道上，人煙接近零星，偶爾吹過的風，還有點涼。

卓肖寒抱著雙臂搓了搓自己，一邊往前走，一邊繼續打給Alpha。

結果沒打多久，沿路偶然碰到的幾個行人竟都開始往自己的懷裏塞起了單支的玫瑰花。

一朵接著一朵，同時還指引著他下一段路的方向。

卓肖寒的心跳起伏不定著，從起初的慌亂到隱隱約約的猜測。

路的盡頭，是在一個中央廣場，那裏有著一個雕著丘比特石塑的巨型噴泉。

而在噴泉池的正前方，身姿高挑的Alpha，滿臉微笑地站在那裏。

他懷裏捧著一大束鮮艷的玫瑰，正耐心地等著卓肖寒走近。

卓肖寒哽了哽，腦子裏一片空白。

等走得只剩兩米的距離後，他停在了原地，定睛看著晏夏陽一會兒，之後眼神一個偏移，發現Alpha的身後還停靠著一輛有著透明後車廂的大貨車。

而車廂裏，裝置的是一輛粉色的跑車。

彼時，離他們不遠的時鐘大樓仿佛在倒計時一般地走動。

指針剛過零點的那刻，天空瞬間炸起了無數絢麗的煙火。

卓肖寒擡頭，看見炸開的煙花呈現的是一個個英文字母。

與此同時，晏夏陽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低頭對視上那雙倒映著煙火顏色的綠瞳，將手裏紅玫瑰輕輕推到對方那裏，柔聲說道：

“哥，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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