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新聞標題是：一山難容二虎, 東北軍或將與謝家軍開戰？

配圖居然用的是霍顏婚禮上的一張抓拍, 也不知道記者怎麽就那麽有才，剛好抓住了一張謝大帥撇嘴同時袁大帥翻白眼的瞬間。

照片雖然好笑, 但是霍顏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她印象中的歷史，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點，北平地區的掌權軍閥根本不是謝大帥, 而是現在屈居於山西的黃大帥, 謝家軍只是一個飛快被歷史洪流抹去了存在的小軍團，而且特別低調，要不是霍顏後來在大英博物館看到了霍家的皮影作品, 上面標註是謝江漢五姨太所有，可能都不會對這個軍閥有什麽印象。

而在真實的歷史中，東北袁大帥和平津黃大帥的確是交戰了，雙方先後兩次惡戰, 堪稱軍閥混戰時代兩次最大規模的內戰。

那麽如今歷史的軌跡已經稍有改變，東北軍和謝家軍會不會也同樣爆發大規模的戰役呢？

想到她和謝時婚禮當天，袁大帥和謝大帥之間微妙的關系, 以及後來袁大帥言語中的刺探，霍顏心中不免擔憂。

而就在霍顏破天荒第一次, 展現出一個穿越女的王霸之氣，開始產生憂國憂民的偉大情操時, 謝家父子正在和袁大帥圍在一張會議桌邊議事。

袁大帥看了看謝時，又看了看謝時，忍了半天, 終於沒忍住，小心試探著問：“我說大侄子啊，你熱不熱？要不把你那圍脖摘下來吧，咱這屋裏可是點著火盆吶。”

謝時脖子上還圍著霍顏臨出門前給他圍的圍巾，甚至連樣式都沒變，一看就是一整天都圍在脖子上沒動過。

“我不熱。”謝時面無表情地說。

袁大帥看著謝時鼻尖上滲出的汗珠，吞了吞口水，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謝大帥看不過去，在旁邊幫著找補一句，“那什麽，這孩子小時候胎裏落下的病根，怕冷。”

怕冷？

袁大帥一點都不想再看這對父子了，心說你們糊弄得了別人，能糊弄得了我麽？又不是沒見過謝時小時候的樣子，當初在東北三九天的大雪地裏，這小崽子可是光著膀子打麅子的！

謝時：“繼續談正事吧。”

“好好好，談正事，談正事。”袁大帥點頭應和著，隨手翻了下擺在他面前的一厚疊公文，“我說，咱能不能別整這些沒用的？你們明明知道我不識字，弄這些幹什麽？我這次大老遠過來呢，攏共就是為了兩件事，第一件呢，就是這個什麽勞什子的北方海陸空大元帥，老謝啊，你倒是給句明白話，這官職我是接啊，還是不接？”

謝大帥笑道；“這件事沈川成親那天不就說明白了麽，這個大元帥之位啊，非你莫屬！”

袁大帥黑黑的大粗眉一挑：“哦？當真？”

謝大帥：“當真。”

袁大帥盯著謝大帥看了許久，似乎在掂量這“當真”二字中，究竟有多少水分，“老謝啊，既然你這麽說了，那咱們有些話可就得捅開了說。我若做這個北方區的陸海空大元帥，可就不是我自己一個人入關，肯定要帶著駐軍進你這北平城啊……”

軍閥之間最忌諱的無非就是這“軍隊”二字，這年頭南京政府就是個幌子，一切還是憑實力說話，什麽都是虛的。按理說，袁大帥話說到這裏，就已經是在觸碰一個軍閥頭子的底線了。

然而謝大帥竟然毫不猶豫地點頭，“這多正常，你盡管帶著人來唄。”

袁大帥這回是真的楞住了，“老謝，你沒誆我吧？”

謝大帥：“瞧你說的，我誆你幹什麽啊？”

袁大帥這回是真的迷了，放在其他人那裏，別說這種關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就算是一個像陸海空元帥這般的空頭職位，也要爭得頭破血流啊，不見血是不會談妥的，怎麽到了謝家這裏，就這麽痛快了？

其實袁大帥這次入關，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南京政府那邊下的任令，擺明了是有挑撥離間的意思，想要謝家和他們袁家互相牽制。他不接受職位吧，將這位子拱手給謝家，有點不甘心，畢竟他東北軍的實力擺在那裏呢。但是接受吧，又難免和謝家起沖突，畢竟身為東北四省的實際統治者，他不可能光桿司令一個人過來就職。

但是不用想都知道，誰能容忍外人在自己的地盤豢養惡犬？

可偏偏面前這對奇葩的父子，就這般輕描淡寫地同意了！難道是有什麽陰謀？！

謝大帥默默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罐子，手伸進去，摸出一個小魚幹塞進嘴裏嚼，還很大方地將罐子遞給袁大帥：“吃嘛？”

袁大帥：“……”

最後就是袁大帥以及東北軍的高層軍官們，分別從謝大帥以及謝家軍各位軍官手中接過小魚幹，然後滿屋子穿著軍裝的大老爺們兒大眼瞪小眼，一起吃起了小魚幹。

袁大帥一邊嚼魚幹一邊嘀咕：“老謝啊，你說你們是咋想的呀，怎麽這麽容易就同意了我這要求呢，你們就不怕我野心勃勃，吞了你在北平城的地盤？”

謝大帥笑呵呵道：“老袁啊，沈川成婚那天，可是你自己說的呀，我那兒媳婦是你的幹閨女了，咱兩家變成一家，還分這麽清楚幹嘛？你盡管帶著兵進來，以後你們陸海空元帥府的開銷，全都從北平的稅收裏出！就當是我們謝家給的聘禮啦！”

袁大帥一楞，隨後哈哈大笑：“說的是呀……你兒媳婦可是我幹閨女呢！成！那我就當你這是聘禮了！不過嘛，嫁娶嫁娶，總要有來有去呀！咱們接下來就來談談我這次入關所為的第二件事吧！”

謝大帥：“你是說咱們兩家在熱河的爭議地界吧？”

袁大帥：“是啊是啊，其實就是幾畝地的事兒！有什麽好爭議的？你看這樣如何，以後興隆城以南的地界，就全都劃給你了！我也實話給你說，我來就職時會帶三萬人入關，你就拿這塊地兒，養我那三萬人的吃喝拉撒，等我走了，這塊地方也就徹底給你們了！”

謝大帥；“這怎麽好意思呢……”

袁大帥豪爽地擺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們賣我這麽大的面子，我還不得回點禮啊？不然像什麽樣子？再說了，這就當是我嫁幹閨女的陪嫁了！”

談判會議就在這樣輕松的氣氛中完成了，謝袁兩家締結了和平友好同盟協議，彼此針對休戰、促進貿易、互通資源有無以及基礎設施建設等各方面，簽訂了多達數百條雙邊協定，開展了全面戰略合作。

從此，北方袁謝兩方勢力結盟，一度成為國內最大的一股軍事勢力，足以震懾國內大小軍閥，保障了東北華北地區長達十餘年的和平安定。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霍顏下午接到了一個勤務兵的報信，說少帥大概傍晚就能回來，特地讓他問問霍顏，想吃什麽東西，他路上買了帶回去。

霍顏想了想，對勤務兵道：“那就讓他給我帶一份六國飯店的冰激淩吧！”

勤務兵領了命令，立刻又回去了。

朱河在旁邊看得怪納悶的，疑惑道：“阿顏姐想要吃什麽，少帥直接派個小兵買了送回來不就完了？怎麽還要特意讓小兵跑回去告訴他，完了他再親自跑去買了帶回家？這不折騰麽！”

春巧在旁邊踩了朱河一腳。

朱河哎呦一聲，扭頭瞪春巧。

朱河：“幹什麽呀你，踩我幹啥！”

春巧嘴皮子不動，低聲寒摻朱河，“打娘胎裏出來就沒談過對象的人，就不要問這種愚蠢的問題了。”

朱河：“……”

沒搞過對象怎麽了！招誰惹誰了！

霍顏將謝時送她的懷表拿出來看了看，已經四點多了，現在天黑得越來越早，估計謝時用不了多久就回來了，她便起身從如意樓的二層包廂裏出來，準備回家。

結果剛來到一層，就看見霍平文正在櫃臺後站著唉聲嘆氣。

“呦，三堂伯，您這是怎麽了？怎麽愁眉苦臉的？”霍顏好奇地問。

這一年多來，霍平文對如意樓的打理還算盡心，為霍顏分擔了不少，而且也沒再出幺蛾子，霍顏不是個喜歡抓住過去不放的人，因而最近和這位三堂伯的關系便越發好了起來，偶爾霍平文也會去霍家吃頓便飯，只可惜霍老爺子和霍老夫人都不給他好臉色，霍平章聽說了自己剛出事時這遠房堂哥做的那些糟心事，也不想和他說話。久而久之，霍平文倒也知趣，不去自找不痛快了。

霍平文：“哎，阿顏啊，你說我還能因為什麽事兒犯愁啊？”

霍顏想了想：“好像很久沒見到軒哥了……”

霍平文一聽霍顏提到霍軒，便氣不打一處來，“可不就是那個敗家子兒麽！！他可氣死我了！”

霍顏：“哦？軒哥他是又借了高利貸啊，還是又偷了家裏的錢出去賭了？”

霍平文；“這倒沒有，有了上回的事，他算是不敢再上賭桌了，也不敢和高利貸沾邊兒。”

霍顏；“那是怎麽了？做了生意，賠錢了？”

霍平文悶頭不語，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霍顏：“三堂伯不要擔心，一筆寫不出兩個霍字，現在我手頭比以前寬裕了，但凡是錢能解決的事兒，那就不是事兒。軒哥這回到底闖了什麽禍，您不妨和我說說看？”

霍平文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似乎只要想起那敗家兒子，就要暈厥過去，不過最後還是長呼一口氣，對霍顏說出實情。

霍平文：“你還記不記得上回，就是那時候挺多人以為賽飛燕賽老板在我們這裏唱戲，總有些流氓地痞來搗亂，你軒哥他回了幾句難聽的話，結果被那些流氓好頓胖揍。”

霍顏點點頭：“記得呀！當時還是我給軒哥解了圍呢。”

霍平文：“哎，當時我一氣之下，不是罵他一無是處了嘛，連站個櫃臺都站不好。然後他那段時間就特別消沈，後來就和我說，要去上海玩一趟，想要見見世面。”

霍顏聽了，忍不住笑：“上海那個花花世界，軒哥一個人去，只怕是眼睛都要花了吧？招惹上姑娘了？”

霍平文搖頭，“要只是招惹上一身桃花債，我何至於如此啊！”

霍顏笑容收斂：“不會是得罪了什麽大人物吧？”

霍平文一臉聽到笑話的表情：“哎呦我的天，阿顏啊，你可真看得起他！就你軒哥那小膽，比針別兒大不了多少，他還能得罪什麽大人物啊！”

霍顏急了：“哎呀，三堂伯，您這是吊我胃口呢？到底出了什麽事兒，您倒是說啊！”

霍平文吭哧了半天，才憋紅著臉道：“你軒哥他在上海認識了幾個女演員，回來以後，居然哭著喊著要做男演員了！說是以後要演電影謀生！”

噗——

霍顏幸虧沒喝水，不然得噴霍平文一臉。

哎呦餵可不得了，霍軒居然要去做演員了！

霍顏努力忍著不笑，好言勸慰道：“三堂伯，這是好事兒呀！軒哥他終於想要自食其力，有了自己的事業了，您愁什麽？”

霍平文：“這不荒唐麽！聽說電影演員要摟摟抱抱，還要給那麽多人看，這簡直比戲子還丟人現眼呀！他一個正經人家的少爺，怎麽能靠出賣色相吃飯呢！”

霍顏心裏暗暗吐槽，心說軒哥他也就一副色香俱佳的好皮囊能拿得出手了，靠這個吃飯不是正對嘛！

霍顏笑道：“三堂伯，這就是您不懂行情了。聽說現在上海特別流行看電影，光是電影院就開了七八家了，咱北平城還一家都沒有呢。您瞅著吧，用不了幾年啊，電影產業只會越來越火的，而且電影演員也都能賺到很多錢呢。”

霍平文：“咱家還差那點錢麽？！就算他賺個金山銀山，那也是不光彩的營生！不行，阿顏啊，你有本事，你等你軒哥回來，可得好好幫我勸勸他！”

“成成成，那我和他說說。”霍顏知道老一輩人的觀念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索性不再多說了。“哦對了，三堂伯，最近咱如意樓裏上座率最好的皮影戲，是哪一出兒啊？”

霍平文想了想：“近來受到你和謝少帥婚事的影響，咱戲樓幾乎場場爆滿，不過若說最受歡迎的……就是那個《少女與貓》了！”

霍顏挑眉，“哎呦，竟然是這一場……”

霍平文：“是啊，這場是上了幾個月的老戲目了，其他老戲目，起初的時候反響還好，時間久了，便只有一些小孩子喜歡。只有這部，可以說是老少鹹宜了，小孩子愛看，成年人也愛看，尤其是那些夫人們！”

霍顏聽得垂下眼笑，生怕眸中滿滿的甜蜜溢出來。

這部《少女與貓》其實就是以她和謝時為原型寫的故事，少女救助了受傷的貓，小貓剛開始心存戒備，處處提防，後來明白少女的好意，才慢慢放下戒心，每日和少女同吃同睡，陪伴少女度過了那段忽逢家變的艱辛時光。到故事最後，少女順利從重重困境中走出來，保住了家業。但她一直不知道，她所救助的那只不起眼的小貓，其實並不是一只普通的貓，而是能變成英俊的男子，並且一直暗中幫助少女渡過難關。

霍平文沒有註意到霍顏神色的變化，繼續道：“對了阿顏啊，說起來，咱們已經很久沒有推出新戲目了。現在看著好像還沒有什麽影響，但是聽說那洋人蓋的娛`樂城很快就要竣工開業了，我怕咱們再不推出些新花樣來，會影響生意啊。”

霍顏點點頭，“確實，那我最近回去好好想想，爭取再寫兩個新鮮本子出來。”

晚上吃飯之前，謝時果然回來了，而且帶了一份六國飯店的三色冰激淩。

霍顏一看到冰激淩就流口水，歡快地飛撲向謝時，“哎呀，你真的買來了呀？”

謝時：“嗯，你不是說你想吃？”

霍顏賊頭賊腦地回頭看了一眼，忙將謝時拉進他們的小二樓，“我得躲起來吃，不然讓我娘和我爺爺看見了，又要罵我貪涼了！”

謝時任憑霍顏拉著躲進屋，兩個明媒正娶的人，弄得像偷情。謝時看著霍顏興奮地從食盒裏拿出冰激淩，用勺子挖了一點放進嘴裏，一臉享受的表情，溫柔道：“其實，你不用怕貪涼。”

霍顏咬著勺子，還在回味冰激淩入口即化的冰涼和甘甜，聽了謝時的話，疑惑地問：“嗯？為什麽呀？”

謝時垂下眼，耳朵居然紅了，“因為窮奇的精元屬火……屬於極陽之物。”

霍顏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謝時，等明白過來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時，也騰地變成了一只熟螃蟹，整張臉都紅了。

青天白日的，說什麽呢你！

霍顏踹了謝時一腳。

謝時卻只是看著她，笑得有點壞。

於是霍顏的臉更紅了。

“對了，今天我在報紙上看了條消息，說東北軍要和謝家軍開戰，這應該不是真的吧？”霍顏總算是找了個新話題。

謝時：“今天大帥找我回去，為的就是這件事。”

霍顏瞪大眼，“不會是真的要開戰吧？”

謝時搖頭：“今天和東北軍簽訂了同盟條約，應該明天就會見報了。”

霍顏呼出一口氣，“嚇死我了，還以為真的要動兵了呢。不過，那袁大帥看上去來勢洶洶啊，應該提出了不少苛刻的要求吧？你和大帥是怎麽和他們談妥的？”

謝時：“那日我們兩個的婚宴上，袁大帥借著玩笑話說要謝家與他結親，其實已經透露出講和之意，無意鬧起雙方矛盾，後來又說要認你為幹親，便更有示好之意。在這個大前提下，只要我們稍做退讓，他便也會做出讓步，所以結盟條約訂立得還算順利。”

霍顏了然，“我就說嘛，他說要認我做幹女兒，肯定沒那麽簡單。”

謝時輕輕拉住霍顏的手，將她擁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吃冰激淩，然後將唇抵在霍顏的後頸，“多虧你那日機警，又得到袁大帥欣賞。不然他若是執意將女兒嫁給我，以此促成同盟，事情就不那麽好辦了。”

霍顏被謝時弄得脖子發癢，笑著躲開，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都已經給我做了上門女婿，還想惦記著娶別的女人？想都別想！”

謝時點頭，“嗯，從來都沒想過。”

霍顏又挖了一勺冰激淩放進嘴裏，感受著背後溫暖的懷抱，只覺得從沒有這麽踏實幸福過，“真好，謝家和袁家結盟，北平城就能一直太平下去了。”

“我和你承諾過，會盡我所能，護衛北平城安穩的，言出必行。”

男人低沈的聲音貼著霍顏的皮膚傳來，弄得她渾身發麻。

霍顏：“哦，原來你做出這樣重大的決策，就是因為對我的許諾？那我若是褒姒，想要一笑，你是不是也要學周幽王放火呀？”

謝時擡起頭，深深地凝視著霍顏，認真道：“你不會，我若是聽你的話，做出的決定也肯定是對百姓有益的。”

霍顏移開目光，再一次感慨。

人不能找個太喜歡自己的人天天膩歪在一起啊，不然遲早變成自戀狂，每天早晨睜開眼，看著對方望著自己的樣子，就會忍不住想：哎呀，我怎麽就這麽好呢。

因為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的就是這句話啊。

謝時：“其實……我們成婚之前，團參謀長他找我談了一次話。”

霍顏：“誒？我爹？”

謝時點點頭。

霍顏：“他和你說什麽了？怎麽一直沒聽你說過？”

作者有話要說：

公式：霍顏+謝時=單身狗大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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