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反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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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走進稱心齋的五十人, 大概過了半個多鐘頭才出來, 但是他們之中卻只出來了三十多人,還有十幾個人, 竟然就留在了裏面。

而那些負責守門的天犬會的人,看上去似乎並不打算繼續等裏面的人出來,而是繼續點了三十多個人進去, 保證在稱心齋裏的賓客始終只有五十人左右。

那三十多人出來以後, 瞬間就被圍住了,被人們各種盤問。

“胡大哥,你剛才進去了吧?到底看見什麽了啊?”

被稱為胡大哥的人激動道:“裏面好多影人啊!哎呀, 真是活了這麽久,還不知道影人可以這樣擺出來,可真有意思!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可惜沒有錢,買不起那些貴的, 只買了這麽個小玩意,回家給我閨女玩!”這被稱為胡大哥的人說著從手裏拿出一只小皮影老鼠。

“哎!這不是那個小貓偷油裏的老鼠麽!”旁邊有人認出來。

胡大哥:“哈哈,就是啊!”

胡大哥得意地從旁邊餛飩攤子上要了一碗水, 將皮影老鼠丟進去再撈出來,吹了吹, 皮影老鼠很快就幹了,而且半分損壞都沒有。

“哇!這是霍家的皮影!”有人驚呼。

放眼全北京城, 不怕水的皮影人只有霍家有!

“用霍家的制皮配方了,但是卻不是霍家人刻的呢!想要霍小姐親自刻的影人,就算把我們家房子賣了也買不起呀!不過有這個就挺好的啦!攏共才花了一塊大洋, 還有個挺好看的包裝紙盒呢!正好給我閨女當生日禮物了哈哈!”胡大哥說完,便揣著皮影老鼠樂顛顛走了。

在胡大哥和人炫耀皮影老鼠的時候,那邊有個胖胖的女人也在被熟人盤問。這位可比那位胡大哥高調多了,繪聲繪色地在人群中主動描述進去看到了什麽。

“哎,你們見過那些皮影人是怎麽做出來的嗎?我這回可算是知道了,嘖嘖,工序忒覆雜!從選皮,制皮,到畫稿,過稿,鏤刻,敷彩,發汗熨平,綴結合成……哎呦我的天,每個工序都有老大的學問了!要我說啊,這皮影人就該賣這麽貴!忒費心血了!”

旁邊有人問胖女人:“盧家嫂子,這制作皮影不是都家傳麽,人家怎麽還讓你看到了?”

胖女人特別享受這種被人眾星捧月的感覺,賣了好一會兒關子,才神秘兮兮道:“你們以為之前那黃包車拉來的都是些什麽人?那可都是皮影藝人啊!人家在稱心齋裏做成了一排,就這麽當著大家夥兒的面做皮影呢!你們要是想自己試著做一做呀,還有師傅教你呢!只不過得自己出材料費,我身上也沒帶什麽錢,也就沒有做。”

這盧家嫂子這麽說,但是大家也就是那麽一聽。

什麽身上沒帶錢,誰不知道這盧家嫂子是只鐵公雞,摳門著呢。

在距離盧家嫂子不遠的地方,另有幾人被圍住,說到稱心齋裏面的東西,卻又和盧家嫂子和胡大哥說得完全不一樣。

“裏面就像茶館一樣,可以喝茶,也可以吃點心!”

“啊?我怎麽聽說裏面就是做皮影啊!”

“什麽做皮影呀,那都不是重點,重點還是在吃點心喝茶上!你猜最稀奇的是什麽?”

“什麽?”

“人家這茶水啊點心啊,都是不要錢的!”

“啊?!還有這好事兒?”

“但是,你得租一張桌子,租金按鐘頭算,一毛錢租一鐘頭,每個人還要交三毛錢的人頭費,然後就可以隨便在裏面吃點心了!稱心齋裏還給提供麻將啊棋牌啊之類的東西,可以邊吃邊玩兒!”

“每個人三毛錢,就可以隨便吃東西喝茶!哎呦,都是什麽茶什麽點心啊?這能賺錢麽!”

“花樣可多了,不只有茶水,還有西洋人的洋氣水兒呢!人家稱心齋裏的夥計們說了,他們家小姐開這個稱心齋,不是為了賺錢的,就是為了給咱這些老百姓提供一個喝茶聊天玩樂的地方!哎,要不是今兒個時間晚了,我急著回家做飯,都想在裏面待上幾個鐘頭了。”

“可不,要說還是男人逍遙自在!沒看那些進去以後沒出來的人麽,都是在裏面玩上了的!”

胡大哥,盧嫂子,還有後面這位說話的大嬸,這三個人進去以後關註的重點都不一樣,向大家講的東西也各有側重,再加上場面混亂,人多口雜,一個傳一個的,很快就把這些人的話傳走了樣。短短半個多鐘頭,在第二批人沒出來之前,有關稱心齋裏有什麽,就已經傳出不下三十多種說法。

有人說稱心齋裏面是吃東西的,其實就是一家飯店。還有人說稱心齋裏面是賣皮影的,從幾毛錢到上百上千大洋不同價位的皮影人應有盡有。也有人說,這稱心齋其實是個皮影學徒作坊,專門教人刻皮影。更有人說,這稱心齋裏其實就是賭場,讓人打麻將玩牌的。

總之,越傳越亂,越傳越覆雜。

大家都覺得邪門了,怎麽就這麽一個地方,竟然會有這麽多不同的形容?!

飯店?皮影作坊?賣皮影的店鋪?賭場?

裏面到底是啥呀!

該不是這裏面施了什麽法術,不同的人進去以後會看到不同的幻象吧?!

尼爾頓和萊森會長好不容易讓人買了個位置,趕在第三批放人的時候走進了稱心齋。

這傳說中的稱心齋,已經快要讓人好奇得抓心撓肝了。

尼爾頓以前來過稱心齋,那個時候,稱心齋還是稱心樓,裝潢布置和如意樓很像,總歸是進去一個大戲臺,滿堂的桌椅,兩邊是帶門廊的池座,樓上是包廂。

然而此時,稱心齋裏卻完全大變樣。

首先是原本正對大門的戲臺子沒了,但是大堂裏的桌椅還在,卻不再是以前那種小圓桌,而是換成了麻將桌大小的四方桌,一桌四椅,規規整整排列有序。

而原本是池座的位置,則完全撤換掉了桌椅,改成了三圈玻璃展櫃,每一個展櫃區後面,都站著一個模樣清俊白凈的小夥計,穿著統一顏色款式的短褂,一個個笑容燦爛地露出上下八顆小白牙,滿懷熱情地看向客人們。一旦有人靠近展櫃,他們便會主動湊上前講解,並詢問有沒有要買一款皮影人的意思。

見此場景,萊森會長和尼爾頓彼此對視一眼,全都流露出訝異的神色。

萊森會長:“尼爾頓領事,你想到了什麽?”

尼爾頓;“萊森會長,您想到了什麽?”

兩人彼此沈默一瞬,忽然同時開口:“倫敦世界博覽會!”

話一出口,兩人幾乎同時大笑出聲,險些把附近的幾個人嚇到,都警惕地看向這兩個金腦袋的洋人,不知道他們出了什麽毛病。

大概五十多年前,倫敦舉辦了第一屆世界博覽會,斥巨資打造了一座由玻璃和鋼筋建造的房子,人稱“水晶宮”,在這次世博會,首創展櫃式展覽形式,除少數較大展品,大多數展品都以玻璃櫃展出,向全世界展示了不列顛帝國的富饒物產和先進科技,一時間轟動世界。

“現在我真的懷疑,這位霍小姐曾經留學英國。”萊森會長感嘆。

尼爾頓認真思考了一下,搖搖頭,“應該不會的,從這位霍小姐的出身家庭看,無論是財力還是權勢地位,都很難支撐她前往英國留學。”

萊森會長拍拍尼爾頓的肩,“哦,尼爾頓,你總是這麽一板一眼,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兩人說著又走上稱心齋二層,只見北邊原本正對戲臺的包廂全部被打通了,裏面坐著幾十個皮影手藝人,正在埋頭專心致志地制作皮影人,有的在刻皮,有的在描畫圖樣,也有的在上色敷彩。

有趣的細節是,這些人坐在一排排桌子後面做自己的事,每張桌子的對面又擺了一把凳子,似乎是有意讓人坐在對面觀看手藝人們制作皮影的過程。

尼爾頓和萊森會長看著這一幕,再次陷入沈默。

片刻後,尼爾頓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萊森會長,我為什麽覺得,好像看到了我們英國人的紡紗工廠?”

萊森會長挑挑眉,“你覺得這位霍小姐,想要將這中國的皮影人量產化嗎?”

尼爾頓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據我了解,中國的皮影手藝人多為家族內部代代相傳,有的甚至是傳男不傳女。而且他們都是自立門戶,各成一派,像是這樣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公開展現皮影制作過程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萊森會長微微瞇起眼,不知道在盤算什麽:“就是不知道,這些皮影人是不是都像霍小姐親自制作的皮影人那樣,可以遇水不壞呢。”

兩人離開皮影制作室,發現東邊的那一排包廂也同樣被打通了,裏面同樣擺放了一些皮影制作的工作臺,只是相比於那些手藝人的工作臺,這裏的明顯要矮小很多,而且桌椅角都用軟皮子包了起來。

房間最裏面還有幾排小幕布,一個長得十分好看的年輕男人將幾張椅子拼在一起,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尼爾頓再次表現出驚訝:“這是……兒童房?”

萊森會長:“恐怕是的。”

尼爾頓:“這位霍小姐……到底要做什麽?”

萊森會長又往西邊的包廂走去,這邊也被打通了,只不過和東邊的開放式兒童房不同,這邊完全是封閉的,而且門窗都很厚實,可見隔音效果很好。

萊森會長正想推門進去看看,這時卻有個稱心齋的夥計走出來,雖然看到這麽個金發碧眼的洋人,依舊難掩心中好奇和緊張,還是很有禮節地說;“抱歉,這位先生,這裏是我們的貴賓廳,暫時不對外參觀。”

貴賓廳?

萊森會長挑挑眉,立刻意會。

看來這位霍小姐不只打算賺普通人的錢,有錢人的錢口袋更是不放過啊!

萊森會長:“如果我說,我要預訂這間貴賓廳呢?”

小夥計一楞,不知道如何是好,這時忽然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

“既然是萊森會長和尼爾頓先生親臨,哪有不讓二位進去參觀的道理?”

萊森會長一聽這個聲音就笑了,轉過身,十分有紳士風度地行禮,“霍小姐,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霍顏剛才在門口便留意了,萊森會長和尼爾頓這兩顆金色腦袋實在是太顯眼,她一眼便看到他們,於是一直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以防有什麽需要。

這兩位可是大財神啊,不能怠慢了。

萊森會長毫不吝惜地讚美道;“霍小姐,你可真是個了不起的人,這裏太讓人驚嘆了!”

尼爾頓在旁邊聽得驚訝,雖然只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卻已經極其難得了。要知道,萊森會長可不會輕易地褒獎別人。

霍顏謙虛地笑,“用我爺爺的話說,我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瞧瞧,把一個好好的稱心樓,弄成了四不像,要是讓爺爺看到了,只怕又會狠狠罵我一通。”

萊森會長:“以霍小姐的聰明,相信你的祖父也一定是一位智慧的老人,他會為你驕傲,又怎麽可能會責備你?”

不得不說,英國紳士們在討女人歡心方便很有一套,這話說得太漂亮了。

霍顏也不浪費這恭維,半開玩笑道:“既然萊森會長如此看好我,不如就將酒店的選址定下來吧?”

萊森會長哈哈笑起來,“實不相瞞,相比於霍小姐所經營的皮影生意,我其實更看好你們中國的國戲,所以我一直更傾向於將酒店選址定在滿春園附近。但是如今霍小姐的舉動,讓我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了。”

霍顏給旁邊的小夥計使了個眼色,那小夥計立刻伶俐地拿了瓶紅酒跑過來,還一並端來三個高腳杯,倒好酒。

尼爾頓鼻子嗅了嗅,聞著酒味兒就過來了,看了一眼紅酒的瓶子,立刻端起酒杯,“想不到霍小姐對紅酒也有研究嗎?我真的越來越懷疑,你在英國生活過,連選酒都這麽對我們英國人的口味。”

霍顏舉杯和兩人相碰,態度不卑不亢,從容大方,“哦?如果我說我在英國留學過,這會不會成為讓萊森會長心中的天平再次傾斜的砝碼呢?”

尼爾頓笑得眼睛發亮,碧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霍顏,“那就要看萊森會長的意思了。”

萊森會長抿了一口紅酒,故作嚴肅道:“嗯,我聽到了天平再次傾斜的聲音。”

霍顏哈哈大笑;“那麽,尊敬的萊森會長,就讓您這天平傾斜到底吧!”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進入稱心齋,稱心齋的神秘面紗終於被徹底揭開了。

然而人們的興趣卻並沒有隨著稱心齋露出真容而削減,相反,他們對這個聽所未聽,見所未見的休閑場所,只覺得新奇有趣。不少人都開始惦記上了,過幾天要找個機會來這裏玩上一天,畢竟,每人只要出上幾毛錢,就可以享受不限量的茶水和點心,還能約上三五好友一起聊天打牌,最最關鍵的是,這裏還有給小孩子玩的地方!

稱心齋承諾,凡是客人帶來的孩子,一律安排工作人員陪小孩子玩耍,以學習雕刻皮影和演繹皮影為主要活動。

每場如意樓推出的新戲目,都會在稱心齋這邊售賣相應的周邊產品,來這裏的小孩子,都會被教授如何畫這些影人角色的圖像,並在大人的看護下試著雕刻皮影。一旦小孩子自己制作好了皮影人,還會在二層的小幕布上試著操縱演繹皮影戲,家長如果有興趣,也可以一起陪同。

單單就是這一項,就吸引了不少有孩子的家庭主婦。

這些主婦多來自於小康之家,不必為生計發愁,有一定的精神追求,卻苦於整天憋在家裏。她們不像有錢的夫人小姐那樣有各種豐富的社交活動,太高級的娛樂場所消費不起,太寒酸的找樂子地方她們又看不上眼,因此,稱心齋的出現,便好像雪中送炭,成為了她們可以找到精神寄托的地方。

因此連續三天,稱心齋日日爆滿。

這些主婦們來了,小孩子們也就來了,那麽小孩子們看到稱心齋裏的皮影角色,勢必就要鬧著去如意樓裏看相應的皮影戲,於是,如意樓的生意再次被帶起來,之前因為賽飛燕事件而造成的負面影響,就這樣被徹底掃清。

霍顏第三天晚上和方先生對賬,方先生樂得嘴巴都要合不攏。

方先生:“小姐,你知道這幾天,單是稱心齋裏賣出去的皮影有多少件嗎?!”

霍顏:“多少件?”

方先生:“總共四百三十九件啊!總價超過了兩千大洋!!”

方先生說到這裏,還將眼鏡拿下來,揉了揉眼睛。

多不容易啊!這麽長的時間,他幾乎是想破了腦袋才勉強維持住了稱心如意兩樓的支出平衡,幾乎殫精竭慮,如今終於又見到回頭錢了!

霍顏聽了,卻很平靜地“哦”了一聲,然後對方先生說:“給我支出兩千大洋吧。”

方先生:“……”

方先生活像自己的兒子被搶了,死死抱住賬本,快哭了,“小姐,您這又是要幹嘛呀!”

一張口就是兩千大洋,合著您是看不慣咱賬上有餘錢是吧!

霍顏見方先生神態不對,立刻溫聲軟語哄道:“方先生,這錢啊,放著不動就是死的,只有用起來,它才是活錢啊!才能錢生錢!”

方先生雖然還是很不情願,但是面對老板,一個賬房又能如何,只能拉長著臉問;“那小姐,要用這兩千大洋幹什麽?”

霍顏呵呵一笑,“我要去買滿春園的戲票啊!”

方先生楞住,不明白霍顏這又是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您去買滿春園的戲票?”

霍顏:“沒錯,而且還要買他們最紅的那幾位角兒的票!什麽賽飛燕啊,玉清風啊……”

方先生:“哎呀,小姐,您別惱了!拿我開涮,有意思麽!”

霍顏一本正經;“我怎麽是拿您開涮了?我是認真的!”

方先生:“那您倒是說說,您這是為什麽呀?總不能是要給滿春園送錢吧?”

霍顏瞇起眼,“還能為什麽?她玉清風差點毀了我如意樓的聲譽,我自然是要還回去一份大禮啊!不然怎麽對得起我們兩個的姐妹交情?”

然而第二天,也就是稱心齋重新開業的第四天,原本場場爆滿,預定無位的稱心齋,卻忽然遭遇了冷鋒。

都快中午了,今天的生意卻還是冷冷清清。

霍顏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愁得都快白頭了。

這才剛剛緩過一口氣,到底是怎麽了?怎麽好端端的,人們忽然就不來了呢?

該不會是那玉清風又出了什麽後招吧?

霍顏滿腦子都是兩個女人之間的鬥法,卻忽略了另外一個可能的人。

不,應該說,她都快把這人忘一幹凈了。

“嗯?小姐你沒看今天的報紙麽!”春巧見霍顏在那裏為了生意冷清而抓狂,驚訝地問。

霍顏擡起已經被自己抓成了鳥窩的腦袋,“啊?什麽報紙?”

春巧嘆氣,“少帥!少帥!”

謝時?謝時又怎麽了?!

霍顏臉都白了,瞬時腦補了貓的一百種死狀。

春巧:“少帥剿匪大捷,燒了五十多噸的鴉片,今天就要返城了啊!北平城裏的老百姓全都出去迎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合一!

知道你們想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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