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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奪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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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霍平文如約將如意樓一眾大小股東叫到了五味齋。

“霍掌櫃, 你今天叫我們來這裏,到底是做什麽呀?”鳳翔金店的錢掌櫃追著問。

“是啊, 我這一會兒還有事兒呢,你說今天有要緊事我才推了過來的,你倒是把話說明白, 打什麽啞謎呢?”隆盛典當行的黃掌櫃也略有不滿。

“哎?徐班主怎麽沒來?”濟善堂藥行的薛掌櫃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霍平文挨個給幾位掌櫃倒茶, 陪笑道:“諸位別急,今天叫大夥來,是因為有一個人想要見你們。”

“什麽?要見我們?霍掌櫃,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幾個當初入股入的可是暗股,你這突然找個外人來見我們,怎麽不提前知會一聲?”

“是啊,我們的股東身份可是不能暴露的……”

有幾個人當場就急了, 紛紛起身要走,誰知這時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只聽一個婉轉好聽的女孩聲音道:“幾位伯伯, 今日我做東,怎麽才來就走啊?”

那幾人一看到門口來人, 不正是老霍家的丫頭麽!幾人臉色都變了,躲躲閃閃的不去看霍顏。

霍顏目光依次掃過面前這幾人, 最後落在一個絡腮胡子的大漢身上,笑道;“您就是會興鏢局的張伯伯吧?”

那絡腮大漢勉強笑道:“嗯嗯,是啊。”

霍顏笑容更加燦爛:“我爹他以前經常和我提起您呢, 還說有一次您的鏢局人手不夠,替您走了一趟鏢,路遇劫匪給您擋了一刀子,後來陰雨天總是胸口疼。”

絡腮大漢臉上臊得一陣熱,卻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霍顏又轉而看向另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您是……日升商號的岳師傅吧?”

那眼鏡男人尷尬地笑。

霍顏:“岳師傅的夫人難產,是我爹和我娘將夫人從鄉下接到城裏看大夫,我娘說當時還是個大雪天,她未出月子。結果送夫人回去,返程的路上我爹掉進了冰窟,我娘為了救我爹跳進冰窟,從此再也不能生產。”

男人推了推眼鏡,同樣有些手足無措。

霍平章當年的確仗義,然而世上多見財忘義之人,他出了事,受過他恩惠的人卻能反過來偷偷入股盤下他家的戲樓。不過他們這些人到底還是心虛,不然也不會入暗股,只是這其中有多少是受良心譴責羞愧難當,又有多少是怕遭人議論敗壞聲譽,那就不得而知了。

霍顏一句難聽的話都沒有說,只挨個將那幾人點了一回名,便客客氣氣邀請大家入座。

其他和霍平章沒有瓜葛的掌櫃冷眼旁觀,心裏均是在想:老霍家丫頭真是使得好一個下馬威啊!

霍顏也懶得和這滿桌的老狐貍東拉西扯,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霍顏:“今天我這做小輩的拜托我三堂伯邀請諸位前輩過來,是為了如意樓的股權。”

一眾掌櫃沒想到霍顏會如此直接,一時間竟被打個措手不及。

這怎麽連個緩沖的時間都沒有啊!

還是錢掌櫃最先開口:“霍小姐把我們這些人都叫齊了,難不成……是想收購我們手中的股權?”

霍顏點頭:“正是此意。”

隆盛典當行的黃掌櫃笑了,“這……小丫頭,你知道把我們的股權收回去要多少錢麽,你出得起嗎?”

黃掌櫃一笑,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都有種看小孩玩雜耍的不屑一顧。

霍顏也不羞惱,認真道:“我算過了,當初朝廷收了我家的戲樓,又以七千兩白銀盤給了徐班主。以徐家班主的脾氣,至少要握一半股權在手中才能放心,所以諸位全加起來,手中攏共也不過是如意樓一半的股份,也就是價值三千五百兩白銀,換算成現大洋,應該是不到七千,這筆錢,我應該還是拿得出的。”

眾掌櫃彼此對視,又是哈哈笑出聲來。

濟善堂的薛掌櫃以教導的口吻道:“丫頭啊,賬可不是這麽算的。當初我們出資三千五百兩白銀入股如意樓,你現在再想從我們手中將這些股份買回去,可就不能是這個價錢了!”

霍顏眨眨眼:“哦?為什麽呀?”

一眾老狐貍又一起哄笑起來。

“小丫頭,這是股份,你當你這是買白菜呢?來的時候一個價,去的時候也是那個價?”

“哎,她到底明不明白什麽是股份啊!”

“不對不對,白菜也分大小年,豐收和欠收時節都是兩個價格呢!”

霍顏似笑非笑:“所以,我想把諸位前輩手中的股份收購回來,就不能是這個價錢了嗎?”

在場的掌櫃們一個一個鼻孔朝天,面露不屑,但其實他們心裏比誰都著急,眼看著如意樓境況一日不如一日,生意都快被對面的稱心樓擠沒了,他們早就在想辦法脫身了。可是談生意就是這樣,不能露了自己的底,反正如今是老霍家的丫頭自己找上門,她想收回她家祖傳的戲樓,那麽這筆生意就有大學問了。

急不得,急不得啊!

霍顏點點頭,站起身,“好,阿顏今日受教了。”說完她竟是直接轉身要離開。

各位掌櫃也真沈得住氣,見她就這麽走了,楞是沒有動地方。

霍顏走到門口,卻忽然轉過頭來,笑容堪稱柔和甜美:“阿顏忽然想起一件事,既然股份與其他的東西不同,可以漲價,那麽反推之,應該也會損價,諸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呀?”

霍顏最後的笑容特別意味深長,把幾個掌櫃看得眼睛都直了。

哎不對,不對不對啊!

怎麽感覺這老霍家的丫頭肚子裏憋著壞水兒呢!

“阿顏丫頭!你等等!”日升商號的岳掌櫃率先起身,叫住了霍顏。

霍顏:“岳師傅,您叫我麽?”

岳掌櫃三兩步跨到霍顏面前,略整理了一下表情,使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猴急,“阿顏丫頭,你爹對我們岳家有恩,我卻偷偷入股盤下了你家的戲樓,這的確是乘人之危不仁不義,岳某深感羞愧。既然今日你有意收回如意樓股份,那麽我便以當初入股價格的八成價格,將股份轉讓給你,你覺得如何?”

霍顏:“哦?岳師傅此言當真?”

岳掌櫃點頭:“自然當真!”

那邊會興鏢局的張鏢師也開口了,“阿顏,我也同岳掌櫃一樣,用八成價格將股份轉讓給你!是我對不起你爹,就當是我向你們霍家的賠罪吧!”

有了張岳二人帶頭,其他那幾個和霍家有過交情的掌櫃也都紛紛松口,願意將手中股份轉給霍顏,並且都做出不同程度的讓利,當場訂立契約,簽字畫押。

所有股份零零星星加起來,足有如意樓一成的股份。

霍顏看著新到手的股權讓渡書,再擡頭看向錢掌櫃等人,“諸位前輩,還是無意將手中股權轉給我嗎?”

錢掌櫃等人這會兒都是心裏打鼓,摸不清霍顏的路數。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說日後如意樓會出什麽變故,以致他們手中股份價值折損?

做完了交接,岳掌櫃等人倒是一身輕松,最起碼替自己挽回了一點顏面。

岳掌櫃似是想起什麽,忽然問霍顏:“對了阿顏,聽說你爹他當年沒有死,而是去了東北?”

另一人也道:“是啊,聽說平章兄弟還在東北軍裏做了官呢?是不是有這回事呀?”

霍顏微微挑眉,看向岳掌櫃和張鏢師,心說怪不得這兩位如此痛快地交出股權,原來是聽到了風聲。

這年頭沒錢的怕有錢的,有錢的怕當官的,當官的怕當兵的。既然一張大旗送到了她面前,不借此扯起來吆喝兩嗓子,也就不符合霍顏的性格了。

霍顏神秘一笑,也不肯定,也不否認,只道:“兩位伯伯哪裏聽來的消息呢?不過我父親當年沒有死在牢中,這倒是真的。”

聽到這裏,在場之人無不變色。

薛掌櫃追問:“那你父親當初是怎麽逃出來的?”

張鏢師武夫性子,到底沒有岳掌櫃這樣的人有城府,脫口而出:“聽說是你想辦法將人換出來的?”

“張伯伯這就說笑了,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霍顏將一疊契約文書收好,站起來向眾人施了一禮,“諸位叔叔伯伯,今日叨擾,若是無事吩咐,阿顏這就告辭了!”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再說話,便揣著如意樓一成的股份,揚長而去。

霍顏一走,掌櫃們便議論開了,大多數都在就霍平章在東北軍做官的事討論,也有人在猜測這霍家丫頭是不是要對如意樓使什麽壞,紛紛將霍平文圍起來盤問。

只有錢掌櫃沒有加入眾人,獨自坐在桌邊,看著霍顏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霍顏從五味齋回家,和這麽多老狐貍周旋,難免身心俱疲,正想脫了衣服上床躺一會兒,卻聽朱河來報,說鳳翔金店的錢掌櫃登門拜訪。

霍顏想了想,不由笑了。

這位錢掌櫃不愧是老狐貍中的老狐貍呀。

朱河緊張地看著霍顏,見她忽然眉開眼笑,不由好奇:“阿顏姐,錢掌櫃來幹嘛的呀?”

霍顏樂呵道:“來幹嘛的?來送錢的唄!”

錢掌櫃被人引到前廳,仔細打量室內裝潢,在看到那掛在廳堂正中的“天下第一戲樓”匾額時,不由露出讚賞的笑容,然而這笑容卻在看到西側手並排擺著的三個籠子時,凝固住了。

這老霍家的丫頭,好像還挺喜歡養動物的啊……

“錢掌櫃,您找我嗎?”霍顏從內院和前廳連通的小側門裏出來,同時腳邊竄出來一只虎斑貓。

錢掌櫃很認真地打量霍顏,仔仔細細從頭到腳。

在霍顏落座後,虎斑貓飛快爬上她的膝頭趴好。霍顏笑容僵硬了一下,想要將虎斑貓提溜起來丟出去,虎斑貓卻用四爪緊緊扒住霍顏的衣服,像貼上去的一樣。

霍顏努力幾次都沒能將貓弄下去,察覺到錢掌櫃正在看自己,不好表現得太奇怪,便只能任憑貓趴在身上,順手做出擼貓的動作。

錢掌櫃:“霍小姐,有件事,因不好當眾談論,這才冒昧來府上打擾,還望不要見怪。”

霍顏:“哦?是什麽事呀?”

錢掌櫃:“霍小姐今年應該有十七了吧?”

霍顏一楞,不明白錢掌櫃為什麽忽然問起這個,“嗯,是啊,就快十八了。”

錢掌櫃點頭,笑容更和善了幾分,“也是談婚論嫁的時候了,聽說霍小姐有意想要招一位入贅女婿,可有此事?”

霍顏擼貓的手一頓,正半瞇著眼無比享受的虎斑貓,忽然睜開一雙冰冷的貓眼,看向錢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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