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相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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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顏也不知道為什麽, 居然無意識地往腿上趴著的虎斑貓瞥了一眼。

霍顏笑:“錢掌櫃這是從哪裏聽說的?”

錢掌櫃也笑:“如今外面已經有不少人談論了。”

霍顏也不羞澀, 直言不諱道:“不錯,因為我們霍家沒有男子, 爹娘只有我這麽一個獨女。身為霍家皮影的傳人,我的確不便外嫁,只能招婿。”

錢掌櫃眼睛一亮, “霍小姐, 我知道這件事本不應該和你說,但是霍家的當家人目前就是霍小姐本人,而霍小姐也和平常人家的小姐不一樣, 所以我覺得這件事和小姐商量,也不算失了禮數。”

霍顏此時已經猜到錢掌櫃的來意,卻不動聲色道:“錢掌櫃,您到底要說什麽?”

錢掌櫃這才終於進入正題, “是這樣,我有一個小兒子,今年十九歲, 性情隨和,飽讀詩書, 雖然說這麽誇自己的兒子有點讓小姐見笑了,但這孩子從小到大, 就沒讓長輩們操過心,明理懂事,最重要的是, 長得高挑清秀,而且身體康健……哎呦!”

錢掌櫃話沒說完,就見眼前晃過一道虛影,有什麽東西重重砸在自己頭上。

十分鐘後,霍顏一手抓著虎斑貓的後頸肉,一手給錢掌櫃倒茶壓驚,嘴上連連道歉:“對不住了,錢掌櫃,我這貓平日缺乏管教,讓您受了驚嚇。”

錢掌櫃扶正自己頭上的小瓜皮帽,臉上還有一道一道貓爪印,“無妨無妨,這些小貓小狗有的時候的確很頑皮,好在抓得傷口不深,我回去擦點藥就好了。那剛才我和霍小姐商量的事……”

霍顏本來是打算一口回絕掉錢掌櫃的,然而這臭貓忽然撲出來把人家撓了個大花臉,她想要回絕也不好意思,只能道;“錢掌櫃,我看不如這樣,挑個時間讓我和貴公子小敘片刻,如今是新時代了嘛,報紙上都在倡導新式的婚姻,若是我和公子脾氣秉性相投,公子也願意委屈自己入贅我家,也未嘗不能成就一件好事呀?”

錢掌櫃見這事兒有門,不禁大喜:“那就如霍小姐所說,我這就去五味齋定一桌上好的酒席,讓犬子恭候霍小姐大駕!倘若你我兩家真的有緣結親,不說我手中的如意樓股份,另外我還會將鳳翔金店一成的股份讓出來給犬子做陪嫁。”

霍顏一聽,嘴巴微張,差點就沒出息地流出了口水。

鳳翔金店一成的股份啊……很值錢了!

最後她還是被虎斑貓用爪子抓了一下,才吃痛地回過神。

將錢掌櫃送走,霍顏提著貓進了外院的練功房,將貓丟在地上,門栓一插,抱著胳膊盯著貓看。

霍顏:“謝時。”

虎斑貓瞪著圓圓的貓眼睛看她。

霍顏:“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談了。”

虎斑貓向霍顏走了幾步,後腿一彎,屁股坐在地上。

霍顏:“你之前說心悅於我,想要娶我,對嗎?”

虎斑貓眼睛睜得更圓了些,整只貓都變得無比專註。

霍顏:“我當時已經說過,我對少帥無意。如今我知道了你們的身份,更加無意找一位異類夫君。”

虎斑貓耳朵向後背了背,貓眼睛卻一眨不眨,隱有水光,似乎無法接受霍顏的話。

有那麽一瞬間,霍顏心軟了,見到虎斑貓流露出這樣的神情,下意識就想過去將貓抱起來揉一揉,再哄一哄,但她還是下定決心,冷硬下心腸繼續道:“所以,若是你和你的同伴有必要繼續逗留在霍家,盡可自便,我願意與你們方便。但你們,尤其是少帥你,卻不應該再幹擾我的生活。如今我已經知曉少帥人品,然而你我終究物種有別,也希望少帥能夠適可而止,若是日後九州通道重新打開,少帥回歸故裏,也希望你我如君子之交淡如水,江湖不再相見。”

這番話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餘地,可謂是絕情的很。

虎斑貓聽了以後,沈默地凝視了霍顏一會兒,然後低下貓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之後才默默地走到門口。

霍顏替它將門栓打開,虎斑貓竟是連看都沒有看霍顏一眼,就這麽順著推開的門縫出去了。

看著落寞的貓背影漸行漸遠,霍顏忽然覺得,心裏怪悶得慌的。

只怕……這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裏了吧?

畢竟又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了一個女人幾次三番的拒絕?就算是天仙也忍不了吧?

更何況,她又不是天仙。

霍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然後將自己關進書房,繼續雕刻準備給尼爾頓的一百零八將影人。

魏小千站在稱心樓門口打了個哈欠,對大門另一邊的周可溫說:“哎,老周,你發現沒發現,最近霍小姐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周可溫歪歪斜斜頂著一頂破濟公帽,習慣性地搓著身上的老泥,懶洋洋地問:“哦?哪裏不太對勁呀?”

魏小千:“看著好像心情不太好呢,看起來超兇,已經在戲樓裏發了好幾次火了。而且這兩天好像也沒見到我大哥。”

周可溫終於搓了個泥丸出來,用手指彈飛,漫不經心地再換另一只手搓,淡淡道:“霍小姐我是不知道了,但是謝時那家夥在幹什麽,我卻能算出來。”

魏小千:“哦?他幹什麽呢?”

周可溫一掐指,閉上眼睛神神道道地嘀咕了一會兒,才伸手向西南方向一指,搖頭晃腦道:“先天兌西方,後天坎北上,此行三五裏,有人要遭殃。”

如意街西南方向大概三五裏的距離,正是鳳翔金店所在位置。

今日生意空閑,鳳翔金店的夥計本來正趴在櫃臺上打盹,忽然見一隊荷槍實彈的大兵沖進來。

兩名士兵將一把椅子放在金店正中,謝時陰沈著臉,大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也不說話。身旁副官給他遞上一個小小的金屬盒,看上去像是市面上那種西洋式的金屬香煙盒。

謝時垂眸,從裏面拿出了一片類似於樹葉的東西,放在嘴裏面無表情地嚼。

鳳翔金店的小夥計嚇得腿都軟了,趕緊讓人去偷偷請錢掌櫃,然後上前小心翼翼地問話:“軍爺,請問……您有什麽事麽?”

副官冷著臉:“你們掌櫃呢?”

小夥計:“馬上,馬上就來!已經叫人去通知了。”

大概過了小半個鐘頭,鳳翔金店裏的夥計們全都噤若寒蟬,時不時往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爺身上瞄上一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謝時面無表情地又從金屬盒子裏拿出一片綠色葉片,放在嘴裏嚼。

天老爺啊,這哪兒來的煞神,真是太可怕了!老遠都能感覺他身上冒出的涼氣兒呢!

錢掌櫃滿頭大汗地趕到店面,一看到滿屋子的灰藍色軍皮,就有點打怵,強自鎮定道:“小的就是這家金店的掌櫃,各位軍爺,不知道有什麽吩咐?”

副官:“你就是錢掌櫃?”

錢掌櫃;“正是,正是……”

副官:“你可知道最近犯了什麽事兒?”

錢掌櫃冥思苦想,“我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真的沒犯什麽事兒啊!要不軍帥給我提個醒,您說我該犯點什麽事兒啊……”

副官看向謝時。

謝時沈默地從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拍在桌上。

錢掌櫃湊過去仔細看,竟是一張稱心樓的戲票。

這這這,這算是幾個意思?他最近也沒去過稱心樓聽戲啊?

謝時微微皺眉,顯露出不悅。

錢掌櫃都要嚇哭了,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這位爺的心思可太難猜了,這一點頭緒都沒有啊!

謝時見錢掌櫃不開竅,終於大發慈悲地決定給他一點提示,手放在桌上,曲起修長的食指,在戲票上敲了兩下。

錢掌櫃沒看懂。

謝時又敲了兩下。

錢掌櫃這才註意到,戲票上印著“霍家班皮影”幾個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謝時指尖敲擊戲票的位置,剛好就是那個“霍”字的位置。

錢掌櫃:“您是說……霍家?”

謝時擡起眼皮,淡漠地看著錢掌櫃。

錢掌櫃腦子飛快地轉,忽然想起稱心樓剛開業時,這位少帥好像是攜帶重禮親自上門給霍家撐場面的,他眼珠一動,竟有了一種大徹大悟之感。

錢掌櫃眼睛微微瞪大:“霍家小姐?”

謝時簡短而幅度微小地點了下頭。

謝時:“嗯,我的。”

錢掌櫃:“……”

終於到了和錢掌櫃約好的和他小兒子見面的這一天。

霍顏懶懶的提不起興致,但是既然答應了別人,總不好爽約,她稍作修整,坐上馬車前往五味齋。

錢掌櫃早就在五味齋大門口等候了,一見了霍顏的馬車,便十分殷勤地迎上來。

霍顏下了馬車和錢掌櫃見禮,“錢掌櫃,讓您久等了。”

錢掌櫃連連擺手,“不敢不敢,霍小姐請吧,包廂我已經訂好了。”

霍顏:“貴公子已經到了?”

錢掌櫃:“啊……哈哈啊,是啊!”

霍顏總覺得這錢掌櫃今天看上去頗為古怪,一臉狐疑地跟著他進了五味齋。

錢掌櫃在包廂門口便止步不前了,回頭對霍顏說:“霍小姐,您請進吧。”

霍顏:“錢掌櫃不進去嗎?”

錢掌櫃:“哈哈,我,我就不進去了,不進去了。”

霍顏心中疑問更甚,卻不知道這錢掌櫃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推包間的門進去了,結果就看到那隔著屏風憑窗而立的男子背影,腦子裏率先蹦出的聲音就是驚堂木一拍,說書先生情緒激動的聲音——哎呀呀好一個頂天立地猿臂蜂腰的七尺男兒郎啊!

霍顏試探地叫了一聲:“錢公子?”

屏風後的人影動了一下,緩緩踱步而出。

霍顏看到謝時的瞬間,差點把自己的魂都嚇飛了,向後退了兩步,見了鬼一樣:“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謝時走到霍顏面前,一如既往的淡漠神情,說話的語氣也是平靜無波:“霍小姐,我反覆思考過那日你同我說的話。道不同,不相為謀,說得十分有道理。”

霍顏眨巴眨巴眼。

所以大兄弟,你都想通了,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啊餵?

謝時繼續:“但是天下之大,能找到待霍小姐勝於我待霍小姐之人,卻不容易。今天霍小姐要見的這位錢公子,只因我三言兩語便知難而退,可見心志不堅,絕非良配。未免日後再有類似情況,我會親自替小姐驗明,不論小姐願意與否,只要小姐一日未遇見命定之人,我便一日不放棄求娶之心,告辭。”

謝時說完就要往門外走,霍顏發了半天呆,這會兒總算回過神來,怒氣沖沖追上前兩步,擡起一腳踹在謝時後屁股上,留下一個清晰可見的鞋底印。

你他媽有毛病吧你!有你在這裏攪局,誰還敢給我當上門女婿啊?

謝時被踹得向前快走兩步,步履卻絲毫未亂,還能手碰軍帽,側過頭向霍顏行了一禮,待轉身之際,唇角微勾,眼帶笑意。

若是有一天,她能遇上比他對她更好的人,他甘願默默離開。

但是她會遇到嗎?

不可能的。

因為,根本沒有人會比他對她更好。

作者有話要說:  副官:少帥,您這褲子臟了,我拿去給您洗一洗吧?

謝時:【死亡の凝視】

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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